台北國際醫學研討會,閉幕酒會。
宴會廳內燈火通明,集結了醫學界的權威與名流。江直樹站在後排,領帶歪斜,襯衫領口散開,那種一向精準、冷峻的天才氣場,此刻正像失修的電路一樣崩潰。
他死死盯着台上。湘琴正站在沈清揚身邊,接過前往西雅圖的進修聘書。她在那件鵝黃色洋裝的襯托下,美得自信而陌生。
「恭喜袁護理師。」主持人笑着問,「聽說這次申請,沈醫師給了妳極高的評價,甚至將妳列為他在海外研究室的唯一緊急聯絡人?」
湘琴大方點頭:「是的,我很感謝沈醫師對我的信任。」
「緊急聯絡人」這五個字,像一把生鏽的鋸子,瞬間割斷了直樹腦中最後一根理智的弦。那個位置,曾經是他的專屬,是他甚至不屑一顧的累贅,現在卻成了他連看一眼都嫌奢侈的禁地。
酒會休息區。
直樹推開擋路的侍者,跌跌撞撞地衝向湘琴。他甚至沒注意到自己撞翻了一杯紅酒,深色的液體在他白襯衫上洇開,狼狽得像一塊補不好的傷疤。
「湘琴!」他嘶吼着,聲音在優雅的交響樂中顯得極度刺耳。
湘琴停下動作。她轉過身,眼神平靜得可怕,讓直樹當場窒息。
「江醫師。」她平淡地開口,連「直樹」兩個字都懶得施捨,「公共場合,請你保持應有的體面。」
「體面?我還要什麼體面!」直樹雙眼通紅,死死抓着她的肩膀,指尖在顫抖,「沈清揚要帶妳走……妳去西雅圖,還要當他的緊急聯絡人?湘琴,妳不能這樣對我……我承受不了,我真的承受不了……」
「江醫師,請放手。」沈清揚走過來,不帶敵意地撥開直樹的手,那種憐憫的眼神,才是最狠的羞辱,「湘琴已經簽了三年的海外約。至於『老婆』這個詞,是你親手把她推開的,而且這稱呼已經過期了。」
「湘琴……不要這樣……」直樹的聲音微弱下去,化作一聲近乎絕望的嗚咽。膝蓋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的那一刻,發出了一聲悶響。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跪下的,只覺得全身的骨頭都在這一刻散了架。 他毫無形象地抓着她的裙襬,在全台灣醫學權威的注視下,把臉埋進那抹鵝黃色裏,聲音支離破碎:「我辭職……我不當醫師了。我陪你到西雅圖,我去幫你煮粥,我去幫你撐傘……只要妳別丟下我,要我怎樣都可以。湘琴……求妳。」
全場死寂。那個智商 200 的天才,此刻跪在地上,像個弄丟了全世界的孩子。
「你要辭職陪我?」湘琴彎下腰,聲音輕得只有他能聽見,「江直樹,你現在想參與的這些瑣碎……不都是你當初最嫌棄、覺得最浪費時間的事嗎?」她直起身體,看着他,眼神裏最後一點光也熄滅了,「這門課你確實該重修,但很抱歉,我這裏已經滿員了。沈醫師,我們走吧。」
電梯門在直樹面前緩緩闔上。 金屬門的倒影裏,是一個白襯衫沾滿酒漬、跪在地上的人。
「聽說了嗎?」人群中傳來細碎的耳語,「沈醫師在西雅圖那邊的公寓都找好了,就在研究所旁邊,聽說……為了方便照顧,只有一間臥室。」
直樹愣住了。 大腦像是被高壓電瞬間擊穿,一片空白。他腦海中閃過湘琴穿着睡衣在另一個男人屋子裏忙碌的畫面。
心臟猛地收縮,疼得他彎下了腰。
「砰!」 他瘋了一般,狠狠一拳砸在冰冷的大理石柱上,指節瞬間血肉模糊。 那是他這輩子算過最失敗的演算法。
【第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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