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姊姊分別以本屆新生的第一名及第二名入學,並不是我們天資聰穎,僅僅是基於求生意志。我們不是正常家庭長大的小孩,自幼就在扭曲的環境生長,這造就了我們的超齡思維,與活下去的潛在壓力。當普通學生正在思考著禮拜六要與哪些朋友邀約出遊,或者早餐該吃漢堡或是吐司時,我們所想的竟是,如果突然失去父母,突然失去經濟來源,突然失去居所時,下一步要如何活下去。因此並非我們特別厲害,而是我們被逼著思考更遙遠的未來。
在我的生命中思考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如何去做出最好的決定。人生中有很多事情並不像考試那樣容易,不像是非題的二分法,不像選擇題有人提供篩選過後的選項,甚至不像申論題有人先把題目告訴你。人生的問題就像試錯,每個選擇都是賭上性命般重要,沒有第二次機會重新開始,所以唯有盡可能地掌握更多知識與資訊,才能讓日子走得安穩。
從初中開始我就將姊姊當作勁敵,卻一次都不曾勝過她。她並非與生俱來的天才,僅僅是因為她承受得太多,早已不再是一般人的心理狀態,與之相比,其他人完全無可比擬。於是我試著朝另一方面去發展,既然我的智慧無法超越她,那麼就提升自己的身體能力,用更實際的方式來守護她。
相克相生,相知相惜,就是我們共生的方式。為了照顧對方而自我提升,在這個簡單的理由下互相競爭。
然而有一件事,是我無法與之爭鬥,難以正視,且無從得知解答的,就是......
「夜冥~我要抱抱。」才剛關上大門,甚至還未離開玄關,這個女人就發病了,這人是我的姊姊影崇月詠。
在外人眼中她充滿著文學知性美,難以趨近的高冷氣質,靦腆內斂的笑靨,言詞精簡到位,行事方面俐落果決,深邃的暗紅眼瞳更帶有危險的氛圍。
不過那是外人看她的角度,對我而言她只不過是個『抱抱土匪』。
「姊,妳能不能稍微保留一點點在外的特質?」就一點點就好了,真的不奢求太多。
聞言她鼓著腮幫子抱怨道。「可是我已經忍耐一整天了~」
「那就不差這兩分鐘。」你知道『有個愛撒嬌的姊姊』,與『遭遇恐怖分子』有何不同呢?
恐怖分子可以談判。
「那等一下夜冥你要說你愛我作為補償。」愛情使人降智,這話如是。
我冷眼瞧望,當個選擇性重聽。
無法與之爭鬥,難以正視,且無從得知解答的事情,就是我對於月詠的情感有多少,又是否該去接受,怎麼做才是對她而言最好的結果。便是賭上性命般重要,沒有第二次機會重新來過的生命問題,也是我這一生思考最多次的事情。
若不是礙於身分的苦衷,我也不會顧慮那麼多。
抱歉,請再給我一些時間找到答案。『妳一定不曉得妳對我有多麼重要,重要到我必須以弟弟的身分,來守護這些隨時可能崩毀的幸福日常。』
對不起,現階段我仍然必須推開妳的熱情。
「等等我嘛夜冥~」月詠在背後語道。
但願妳不要因為我的冷漠而受傷。
隨即她與前面的十多年一樣,每每撲抱到我身上。可是伴隨著年齡增長,我逐漸不敢牢牢擁抱她,我怕我心中最後的守護意識在這一刻妥協了。
『我愛妳,月詠。』人生歷練並未奪走原有的勇氣,真正讓一句話變得難以訴說的原因,是其背後所牽動的雪崩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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