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的，我每天都會到母親的書房報到，讀著媽媽書櫃上的各種心理學與辭典，當無法理解心理學中的深奧詞義時，便藉由翻閱辭典來找尋答案。日復一日，我慢慢讀完了下層的書籍，便會踩著搬來的高腳椅，拿取更上層的書本。
但我每次都確認各樣東西物歸原處，檢視門扉緊閉，確保一切都與原先相同後才放心離開書房。我知道媽媽患有憂鬱症，我不確定她是否樂見其他人動過她的東西。
關於憂鬱症，那是某個疲憊的日子媽媽不小心脫口而出的秘密。起初我並不瞭解那是什麼，只是隱約記得媽媽總是不定時服用某種圓形藥片，一吞就是好幾顆，我曾親眼目睹她一口氣吞下六顆藥片，但我並不曉得那樣的劑量是什麼概念。
後來我開始從書中瞭解到有關憂鬱症的資訊。
『媽媽的內心生病了嗎？我能不能幫助到她呢？』我開始思考這件事，但年紀不過五歲多的我儘管透過這些書達到了超齡的思想，仍無力做些什麼。
其實過去的我或多或少曾感受到，媽媽的心理狀態不太穩定，即便笑著，也好似壓抑著某些情緒，而更多的是恍惚，我不確定那是因為過度勞累，還是其他看不見的心理壓力。
我開始比過去還要努力閱讀這些書籍，甚至悄悄地攜出幾本書，躲在房間或浴室裡偷看。我有試著把書與書的間隙整理好，讓它們看上去更加自然，這麼一來應該不至於被發現吧？
為了要拯救媽媽，我得加把勁努力才行。
可是隨著這些超齡的知識，加上憂鬱症資訊的負能量大量塞入我腦中後，我慢慢感覺自己的情緒產生了劇烈波動，那些東西的負面影響力開始堆積在我的心智。我像個害怕血腥的人，卻成天注視著血淋淋的恐怖照片般，內心的承受力一點一滴崩解，到最後似乎考驗著，究竟自己會先崩潰，還是自己能先突破極限。
三四個月的時間裡，我抑制著病變邊緣的心理狀態硬是讀到了上層的書籍。
但我也漸漸察覺到某些異樣。
「把刀子的尖端順著動脈的部分......」某些時候我會試著用自己才聽得到的音量讀出來，嘗試理解那些奇怪的內容。「把頭扭轉至超出負荷的極限時，就會......」
我不曉得是我的心理狀況不再穩定，還是我真的沒辦法瞭解為什麼媽媽的書房會出現這些書。這些像是動物放血與支解指南？自殺守則？甚至是召喚惡魔？
不對，這不對，這些東西顯然超出『心理學』的範圍了吧！？
太奇怪了，母親她......為什麼會持有這些書，單純是憂鬱症造成的價值觀偏差嗎？
近日讀到的上層書籍，都相當不正常，母親是刻意藏在上方嗎？
然而母親顯然注意到了我的舉動。就在某個下午，我仍躲在書房沉浸在理解這些東西時，母親忽然返家並推開書房的木門，偷偷闖入書房的我被逮個正著。至今我仍無法忘記她的神色，是一種不再隱藏的扭曲面貌。
那是微笑，卻溫柔到令人背脊發寒。「月詠，妳看過上層的書了？」
「是......」我害怕到無法擠出一句完整的道歉，顫慄的雙手簡直快拿不住書本。
『對不起』幾個字在我心裡反覆翻騰，卻沒辦法將它化作發音。
「妳跟我來。」母親如是說。我幾乎不敢違抗半句地跟著她步出書房。
我不曉得夜冥是否知道這一切，但母親與我走了許久，她將我帶至後方的荒林地。
「站好。」她的嗓音沒有任何感情存在，宛如我不是她的女兒。
才剛立定不到半秒。
母親向我甩來一記耳光，我近乎被巴得退後一步，臉上的熱痛開始擴散。
「站好。」她說。
隨即又是一記巴掌拍在我的臉頰上，這次的力道更加猛烈，我整個人重心不穩摔向地面。
但母親沒給我喘息的時間。
「起來站好。」在她眼中我不再是寶貝女兒。甚至我心中悄悄起了一個念頭，會不會打從一開始就不被當作女兒看待，僅僅只是一個『責任』。
我甚至沒能伸手撥去右側身子的沙土。
也尚未站直身子，第三記耳光就朝我賞來，這一巴我再度趴倒在地，臉彷彿失去知覺，鼻血染上我的嘴唇與下巴，落在了土壤。
我不明白母親為什麼這樣對我，根本是想殺了我那樣。
淚水混著我的鼻血掉至地表。
我僅僅是個思念父母的孩子而已。
縱使我捲曲在沙土上顫抖，母親仍猛然地將腳踢向我的腹部，一次又一次，直到我嘔出唾液來。抖動的軀體早已分不清是因為疼痛，亦或是恐懼。
『夜冥......』弟弟天真可愛的模樣在此刻成了我撐下去的精神寄託。
我只是個想要爸媽陪在身邊的孩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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