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口處的巨手還在四處探找,而它的頭正試圖擠過狹小的門,兩隻右臂正撐著門框,打算用硬來的方式突破阻隔。我陷入一個極其尷尬的位置,那傢伙的角度正好無法直接抓到我,擋在前方的手臂卻也阻止我前行。幾次我嘗試抓緊空隙想要穿越,卻又被它左右揮動的手臂逼得連忙退步,感覺被那強而有力的粗壯肢體衝擊到絕非骨折那麼簡單。
時間不給我任何餘裕,另一隻人型怪物撞破壁面突入,體型雖比第一隻略小,卻更棘手,因為它的手腳健全且滿佈肌肉,就像頭身材壯碩的黑猩猩。我注意到前方那隻是由四隻手臂組成四肢,駭人的力量使它能將指頭直直捅入水泥牆,並在牆壁與天花板爬行。更糟的是它裸露在日光燈下的眼睛是正常的,而我正處於陰暗角落才使它沒辦法看見我。『夜視能力不好?』
感知能力很好卻失去視力,且沒有快速移動的能力;擁有正常聽力,行動迅速,可是視力顯然不夠好。這是目前對於兩隻怪物所掌握的情報。
能讓我存活的最大機會,就是先假設它們並非針對我而來,而是某些條件吸引了它們的注意。
我壓低身子,放輕腳步等待著逃脫機會。所幸沒有讓我等得太久,蜘蛛型怪物就被巨人的噪聲吸引,直撲上前,它們交纏在一塊。而我則仰賴著反應及大量的運氣,在它們來回撞擊牆面的間隙迅速穿越,一離開被波及的範圍便使勁狂奔。
不料我的步伐引發了蜘蛛的注意,它放棄與巨人糾纏,轉而快速朝我逼近,它的每步足跡都狠狠扎進地面傳來巨響。我回頭瞧望一眼後,眼見跑不贏,立即往一條橫向的支道彎去,而蜘蛛怪煞車不及自絆,彷彿球體般撞至地面滾動,險些拉我墊底。
我趁那東西回頭來追我前,又找了一道門藏身。門口是片寬廣區域,像座無限延伸的高塔,望不到頂層的天花板。浩瀚的圓體空間環繞著超過數千扇的門扉,就算沒有怪物追逐,自己恐怕耗盡一生也沒能將這地方探索完畢。
這樣下去又能逃到什麼時候呢?
絕望就像慢性毒液,悄悄流至心臟,堆積在每一處肌肉,充斥腦葉組織,只要稍微鬆懈就會毒性發作,使本能的呼吸變得需要學習。
身處火災現場卻找不到出口的絕望遠不及當前狀況,畢竟這種地方我甚至不敢猜想它存在出口。
我已不再構想要如何活下去,亦或是逃出去,現在的我只得想像怎麼樣的死亡方式可以比較輕鬆,且快速......
意懶心灰的我隨意地選了幾道門打開,不是出口,沒有一處是出口,盡是與先前差不多的筆直長廊。直至有一道門的後方不是長廊,是無盡向下的萬丈深淵,我驚恐地退後一步。
緊咬下唇,神情疲憊的我,明明害怕著,卻又緩緩將鞋尖移至斷面邊緣處。『只要跳下去......就能結束了吧。』
比起死亡將至,自己更想擺脫這場孤獨的惡夢。這時,我回想起片段快樂的回憶,然後是放鬆的記憶,最後,則是令我心有不甘的點點滴滴。人在將死之際真的會湧現許多曾經遺忘的瑣碎事情。
輕閉上眼的我呼出壓抑許久的氣息,內心惦念著自己今生是否過得幸福,是否仍有懊悔,又能否接受這樣結束的人生。
我說出今晚的第一句話。「還給我。」
「把我的人生還給我!」我嘶聲哀慟,喊出十多年來的委屈。
隨即朝前方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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