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4.24．臺大醫院・心內科門診區（住院病人複診時段）
雨停了三天，陽光終於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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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星嵐坐在診室外的長椅上，隨手拿着剛在雜誌架上翻出的時裝雜誌，等着叫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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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裏人來人往，醫護人員匆忙走過，偶爾有人會朝她這邊看一眼，眼神帶着某種曖昧。她低頭，假裝在看雜誌，但她知道，自從那天雨夜之後，醫院裏的氣氛變了。或者說，她和沈翎嶼之間的氣氛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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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們看她的眼神變得曖昧，走廊上偶遇時會壓低聲音討論。她聽見過一次，兩個護士在走廊盡頭，聲音壓得很低，但還是傳進她耳朵——
「聽說那天晚上，沈醫生半夜衝過去……」
「對啊，我值班看到的，他跑得可快了……」
「你說他們是不是……」
「噓——」
然後就是低聲的笑。
她臉有點燙，但更讓她不知所措的是，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那句「只要你在，我就不怕」說出口後，她就一直在後悔。太曖昧了，太像告白了，可偏偏她說的是真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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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星嵐。」叫號聲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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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推門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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診室裏，沈翎嶼坐在桌前，正在寫病歷。聽見門聲，他抬起頭，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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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跳快了一拍，像是被什麼撞了一下；他的眼神停頓了一瞬，然後恢復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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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他說，聲音一如既往的冷靜，但她能感覺到，他的聲音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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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過去，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桌子不大，兩人的距離只有一公尺。這個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藥香，近得能看見他睫毛投下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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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有些安靜，她緊張地絞着手指，不知道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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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感覺還好嗎？」他終於開口，語氣比平時溫和，像怕嚇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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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很好。」她點頭。「心跳……也穩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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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他低頭翻她的病歷，修長的手指在紙頁上滑動，每個動作都帶着某種優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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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陣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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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偷偷抬眼看他，他正在認真看病歷，側臉線條清晰，專注的樣子讓人移不開眼。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身上，讓他整個人都像在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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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醫生……」她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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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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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頓了頓，「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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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的。」他的語氣很淡，但視線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帶着某種她說不清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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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她鼓起勇氣，「我說的那句話……如果讓你困擾了，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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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怔住。「哪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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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只要你在，我就不怕』……」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幾乎聽不見，「我知道這話聽起來……有點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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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翎嶼放下筆，視線落在她臉上。「不奇怪。」他說，聲音很輕，卻很堅定，「也不困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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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住，抬頭看他。他的眼神很認真，沒有敷衍，也沒有迴避，像是在告訴她——那句話，他聽進去了，而且，他也感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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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他頓了頓，「我很高興妳願意信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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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忽然變得溫暖起來，像春天的陽光，靜靜灑進診室。她臉微微發燙，連忙低下頭；他也移開視線，翻了翻病歷，卻沒能完全藏住嘴角那一絲若有似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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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好。」他忽然開口，語氣恢復了醫生的冷靜，「我要聽一下妳的心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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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怔，還來不及反應，他已經拿起聽診器。金屬圓片在他指間微微一涼，他走到她面前，俯下身，低聲說﹕「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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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聽診器貼上她胸口的那一瞬間，她整個人僵住了。
他離她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見他睫毛投下的影子，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清潔劑與醫院消毒水混合的氣息，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輕輕拂過她的額角。她的心臟猛地亂了拍。
監測儀上的曲線開始起伏——咚、咚、咚——她的心跳越來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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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皺眉﹕「別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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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她小聲說，可聲音卻出賣了她的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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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看她，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心跳不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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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臉瞬間紅了。「因為……因為你靠得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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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怔了一下，這才意識到——他確實靠得很近。為了讓聽診器貼合得更準，他幾乎整個人傾過桌面，兩人的距離只剩下幾十公分。他能感覺到她身上那股微甜又乾淨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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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仍握着聽診器，而她的心跳，透過那片薄薄的金屬，一下又一下地撞進他的掌心——
咚、咚、咚。
太快了。
更糟的是，他發現自己的心跳也開始失控，像是被她的節奏牽引，像有一條無形的線，把兩顆心悄悄拉在一起。
他們同時察覺到了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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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彷彿凝固，時間變得很慢，慢到他能清楚分辨出——她的心跳與他的心跳，在同一個節奏上重疊。
咚、咚——咚、咚——
完美同步。
他迅速把聽診器收回，像是要從某種危險的距離中抽離出來。「心率……有點快。」他低聲說，語氣卻比平常緊繃，「但還在正常範圍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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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着頭，不敢看他，只輕輕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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診室裏安靜下來，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還有那仍未完全平息的、同步的心跳，輕輕地，卻無法忽視。
顧星嵐走出診室，長出一口氣，胸口還在跳得很快。她靠在走廊的牆上，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但剛才那一幕還在腦海裏迴響——他靠得很近，近得她能看見他眼底的溫柔；聽診器貼在她胸口時，那一瞬間的溫度與壓力，彷彿還留在皮膚上，像一道抹不掉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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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小姐？」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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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頭，看見兩個年輕護士站在不遠處，其中一個是之前照顧過她的小護士陳芷瑜。兩人正拿着病歷本，看起來像是在討論什麼，見到她，眼睛都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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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芷瑜走過來，壓低聲音，眼睛亮晃晃的﹕「妳今天來複診啊？剛從沈醫生那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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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顧星嵐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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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另一個護士也湊過來，笑得有些曖昧，「他有沒有對妳特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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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星嵐愣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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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知道嗎？」陳芷瑜掰着手指數，興奮得壓不住聲音，「現在整間醫院都在傳，說沈醫生對妳不一樣！第一，他從來不親自照顧病人，但妳是例外。第二，他天天來查房，連週末都來。第三——」她湊得更近，眼神裏全是八卦的光﹕「那天晚上妳心率失控，他跑得跟火箭一樣快。我們值班的護士都看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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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星嵐臉燙得不行﹕「他……他只是盡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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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責？」另一個護士笑了。「顧小姐，妳見過哪個醫生會在病人平靜下來後，還站在門口發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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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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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從妳病房出來後，在門口站了好久。」陳芷瑜壓低聲音，眼神變得溫柔，「我們護士站都看到了。他那個樣子……可不像『只是盡責』。更像是……在擔心妳，在不捨得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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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對啊！」另一個護士連連點頭，「而且妳知道嗎？我們醫院很多護士都暗戀他呢，但他從來不給任何人機會。結果妳一來……」她故意拉長聲音，眼睛眨啊眨，「整個人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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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瑜，小林，你們在幹什麼？」一個嚴肅的聲音忽然從走廊另一頭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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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護士瞬間僵住，連忙轉頭——護士長正拿着文件夾走過來，臉上的表情很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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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什麼！」陳芷瑜立刻站直，笑容收斂，「我們在核對病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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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對，核對病歷！」小林也連忙點頭，兩人迅速把病歷本舉到胸前，裝出認真工作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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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長走近，瞥了她們一眼，又看了看臉紅的顧星嵐，眉頭微皺﹕「工作時間不要閒聊，去護士站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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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兩人異口同聲，連忙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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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長轉身離開，腳步聲漸漸遠去。陳芷瑜和小林鬆了口氣，互相對視一眼，忍不住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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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嚇死我了！」小林拍拍胸口，「差點被抓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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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芷瑜轉頭看顧星嵐，趕緊壓低聲音﹕「顧小姐，我們要走了。不過——」她眨眨眼，「加油哦！我們都支持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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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加油！」小林也跟着比了個加油的手勢，然後兩人就像小偷一樣，迅速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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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星嵐站在原地，臉紅得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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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在看我們嗎？他對我……真的不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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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按住胸口，心跳還在快。但這次，不是因為共鳴，而是因為，她開始期待——期待那些「不一樣」是真的，期待他對她的感覺，和她對他的一樣。
住院這幾天，護理站一直催她補齊聯絡資料。她說自己「想不起來」，也沒有可通知的家屬。最後，沈翎嶼只淡淡交代了一句「先讓她能接到電話」，護理站便替她裝了一張預付卡——不問太多，像只是例行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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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忽然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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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拿起手機，螢幕亮起的一瞬間，她的呼吸停住了。就在那一刻，手腕上的監測手環微微亮了一下，藍色的光一閃即逝，快得像是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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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顯示的名字是——姜婉晴，她整個人僵住。
姜婉晴，那是她2025年的助理，聰明、能幹、有點毒舌，但對她極其忠誠。
可現在是2020年，她們還沒認識，這個號碼，不應該存在。
手機還在響，一下、一下，像敲在她胸口。她的手開始發抖，猶豫了幾秒，她按下接聽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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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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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瞬間傳來哭腔。「星嵐姐！」姜婉晴的聲音顫得厲害，卻壓不住激動，「妳……妳還活着！妳真的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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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星嵐心臟猛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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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晴？」她的聲音幾乎發顫，「妳……怎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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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嵐姐！我……我一直在找妳！」姜婉晴的語速很快，像是壓抑了太久，「那天晚上妳墜崖後，我們找了好久……搜救隊說找不到妳的遺體。大家都說妳……都說妳已經……」她哽住了，後面的話說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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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星嵐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婉晴，冷靜點。」她握緊手機，「妳現在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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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公司……」姜婉晴停了一下，聲音遲疑起來，「星嵐姐，那妳呢？妳到底在哪裏？為什麼搜救隊會說找不到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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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星嵐握緊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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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她停頓了一下，還是說出口，「如果我說我在2020年……你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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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安靜了。足足過了幾秒，姜婉晴才低聲開口，像是在確認什麼。「原來……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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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真的？」顧星嵐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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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說的。」姜婉晴的聲音慢了下來。「我哥叫姜聞洲，妳記得的吧？我以前跟妳提過，他在做時空異象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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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星嵐的心跳開始失去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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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墜崖之後，」姜婉晴繼續說，「他一直在研究那天晚上的月食數據。他說，妳可能沒有死，而是……穿越了，在某個時空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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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星嵐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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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穿越」這個詞，不是從夢裏、不是從推測中，而是從別人口中被說出來。那一瞬間，她終於確定——這不是幻覺，也不是心理投射，而是真實發生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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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嵐姐，」姜婉晴的聲音又帶上哭腔，「妳……妳能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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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星嵐沉默了，她也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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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她低聲說。「婉晴，妳能告訴我……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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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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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妳和覓燁在山頂。」姜婉晴深吸一口氣，「我在停車場等妳。大概11點47分，天空忽然出現異常的光。不是月光，是從地面向上湧起的銀白色光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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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星嵐的指尖微微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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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聽見妳的尖叫聲，還有一種很奇怪的聲音……像時間在倒流。等我跑到山頂的時候，只看見覓燁跪在地上。欄杆邊，剩下一條破碎的月光石項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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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星嵐的心臟猛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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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鍊上……有字。」姜婉晴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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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字？」顧星嵐幾乎是用氣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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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字——『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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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星嵐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回來」，這兩個字，她在夢裏聽過無數次。那個白衣的身影，也曾這樣對她說過﹕「別怕，妳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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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嵐姐，」姜婉晴的聲音忽然開始斷斷續續，像是訊號被什麼干擾。「我哥說……如果妳真的在2020年……那妳要小心……時空異象不穩定……可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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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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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晴？」顧星嵐急切地喊，「婉晴！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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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錨點……才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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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錨點？婉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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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滋——滋——」電話忽然中斷。只剩下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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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星嵐握着手機，手在發抖。她看着通話記錄——空白——什麼都沒有，就像這通電話從來沒有存在過。但她耳邊，還迴響着婉晴的哭聲，還有那句「找到錨點，才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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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捂住胸口，心跳得很快。
錨點......什麼是錨點？腦海裏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雨夜，沈翎嶼握住她的手腕，她的心跳瞬間平靜下來。他說﹕「我在。」她說﹕「只要你在，我就不怕。」
難道……他就是她的錨點？如果他是她的錨點，那她還能回到2025年嗎？還是說……她註定要留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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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她的手腕上。她卻忽然想起他靠近時的氣息與溫度，彷彿還停留在她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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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無論答案是什麼，至少現在，她還在這裏；而他，也在這裏。
🪧〈卷一・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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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想繼續聽見他們的心跳，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onZbwLMCC
歡迎留在《當心跳與你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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