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留停頓了片刻，好像在探看紅紗之下那張臉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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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二皇子的陪伴下和三公主見了好幾次，卻始終沒有看清過她的容貌。但觀乎凌祈原比姑娘家還要漂亮的五官，他的親妹大概不可能長得太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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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延留對三公主的性子開始有些了解，她並不像預期那般驕縱或高高在上，甚至可以說是溫婉懂進退，非常識時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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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留很滿意。他是大宛儲君，最不需要的就是個來自異國的公主對他指指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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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會假裝自己就只關心她的性子。作為一個男子，他確實喜歡貌美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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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順天公主連這一點也能乎合他的要求，那他不介意給她更多的寵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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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現在還不是掀開那層薄薄紅紗蓋頭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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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過兩天左右，咱們就能進入大宛國境。」延留解釋道：「之後再走二十多天便能到達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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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趟出門亦好些時日了，確實得盡快趕回去。只怕他人不在，都城那幫賊子不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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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二殿下和三公主同意的話，咱們便直接趕回都城去吧？中間就不多作停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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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弦沒有答話，看向了祈原。只聽她二皇兄回道：「這樣也好。我們的人走了一整路，盡快到達都城也好安頓下來，讓他們休息一下。」祈原最主要還是怕妹妹太累，翻越䓤嶺不容易，她這幾日已經眼見消瘦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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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弦在那邊點頭附和，一副皇兄說甚麼就是甚麼的乖巧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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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留抿嘴一笑。「那就這樣決定吧，煩請二殿下代為告知莫小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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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凌祈原像是想到甚麼，又道：「既然下山了，人多嘴雜，大王子還是減少前來的次數吧，反正到達大宛王宮就差不多要舉辦大婚典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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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笑容溫和，實則防得可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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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留沒有反對，只看向了敏弦：「二殿下說得有道理，那延留就到都城以後再來拜見三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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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敏弦點了點頭，還是那副他們說甚麼都好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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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留笑了笑，又朝二殿下一頷首，這才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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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祈原站在原地和妹妹一起目送男人走遠，直到確定他不可能聽到以後，低聲喚道：「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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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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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也是男人，熟知男人的心思。有些時候，欲擒就得先縱，妳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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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人一陣沉默，好一會兒以後方應道：「敏兒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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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留回到自己的營帳，便見表弟陸奇亞早就等在那裡了。他沒有多說甚麼，只脫下披風，拿來布巾擦去臉上的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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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奇亞同樣一言不發，出去廚子那邊取來兩份熱湯與大餅，就坐在延留的帳中吃了起來。延留打理好了自己，也坐下來就著熱湯開始吃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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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喝的是羊肉湯，像這樣地道的大宛菜，若是端給那嬌滴滴的順天公主，她應該沒法吃得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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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男人沉默地咀嚼著，很快就吃完了。陸奇亞又從腰間抽出一袋馬奶酒，自己先灌了一口，再塞給延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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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去見那公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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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留接過馬奶酒，仰頂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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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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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就被人家小公主迷住了？」陸奇亞咧嘴一笑，語帶調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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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留瞥了他一眼。陸奇亞對這樁婚事心存芥蒂，從來就沒掩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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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被罰得還不夠嗎？自己的嘴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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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奇亞就是忍不了，傾前追問：「表哥，我就不明白娶個來自萬里以外的公主對我們有甚麼用，是幫得了咱們對抗匈奴兵，還是能壓制九王爺？」他遠遠瞧見過那公主，矮小得若個小孩一般，一看就知不是個好生養的，也不像是個能頂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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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留還是看他，厲聲吩咐：「以後你看見她的時候，態度收斂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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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奇亞又灌了口酒，不太滿意地問道：「憑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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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憑她將是大宛大王子妃，」延留的目光開始凝重了起來，「若連你也帶頭對她不敬，底下的人又會怎樣想？」大王子妃不得敬重，別人又會怎樣看待他這大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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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王叔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可乘之機，我不希望你成為那個缺口，知道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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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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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你心中怎樣想，她都會是你表嫂。」延留稍微放輕了語氣，「能有個順天公主鎮在大王子殿中，對咱們來說極為有用。」單是九王叔那邊就不敢輕舉妄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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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奇亞心中尚有些不舒服，聽罷只低語了一句：「有用甚麼的，我只希望那公主能盡快生下王孫。」若是有了王孫，他們的贏面便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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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此言，延留腦海裡忽地浮現起今日在風中看見的那個女子。大風拉扯著她的嫁衣，讓那纖細修長的身子在紅衣下隱約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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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或許嬌小，但該有的東西都有了，不只是個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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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色一深，延留答道：「會的。」肯定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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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留就如其所諾，沒有再靠近敏弦的馬車，他們也確實在幾天以後順利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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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路，他們花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經過綠洲平原、峽谷河道、高寒草原、雪山和河流沖積平原，終於平安離開䓤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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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口中不言，但都鬆了口氣；山上天氣變化莫測，雪山即使在夏季還是會流下冰冷的雪水，日夜溫差巨大就算了，更磨人的是呼吸艱難，夜裏難眠，他們當中有好些人都一度懷疑自己能不能熬過這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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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終於過來了，沒有替公主和親之事添上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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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弦悄悄掀開車簾的一個角落，偷偷看向外頭大宛的模樣。自從下了䓤嶺之後，地貌便出現了巨變，山上山下就像是兩個世界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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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肥沃的黑土平原，河網密佈，入目盡是不見邊際的葡萄園。在順天，葡萄與葡萄酒都是很金貴的東西，就連敏弦也僅淺嚐過葡萄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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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這片肥沃的土地上，果樹林卻是不值錢般開了滿地。單是想著把這些葡萄釀成了酒轉賣出去，就可知大宛的富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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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寬廣的果樹林後漸漸可見城牆的痕跡，敏弦又看了好幾天，馬車外終於開始出現石城、人居與高大的百姓和馬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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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兒的建築風格跟敏弦所知的很是不同，百姓雖然都是以泥磚建房，但不知為何牆建得極厚，可能是要應對多變的氣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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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靜瞧了一路，敏弦只覺大開眼界，而他們尚未到達人煙最稠密的城鎮。據前人所載：大宛共有大小七十餘城，眾可數十萬。現在看來並不假，大宛雖不比順天地大物博，但國力想來還是不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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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有一天，她也會有機會走遍這七十餘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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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弦忍不住把車簾又掀開了些，感覺風變得溫柔了許多，日光落在手背非常溫暖。她深深吸了口氣，連空氣中也飄著淡淡的葡萄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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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這一路將是自己在嫁入大宛王宮以前能嚐到的最後的自由滋味。1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S5q2zCzh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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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WQimirfIl
來到第十章，某人要準備露出真面目了嗎？1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uqky6uJq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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