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妳收斂 - 42 尾聲

7月26日，週二，下午兩點

凪甯坐在自己房間的書桌前，面前攤開的，是厚厚一疊的暑假作業。數學講義、國文習作、英文練習本……

──幾乎每一本，都還有大半沒有寫完。

窗外傳來蟬鳴聲，陽光透過窗簾灑進屋內，在桌上投映幾寸斑駁的光影。看著那堆作業，凪甯不禁嘆了口氣。

暑假，只剩下十天了。

她拿起數學講義，翻到還沒寫的那一頁。

延伸學習：集合

這是昀希老師，特別給班上同學的暑假作業，主要的目的，是希望她們提前接觸高中的數學概念。他說，「集合」是高一才會正式教的內容，但既然她們讀的是資優班，可以試著先自學看看。

題目，密密麻麻地印在紙上，看起來就很複雜。

若集合A={1,2,3,4,5}，集合B={3,4,5,6,7}，

求A∩B、A∪B……

凪甯盯著題目看了許久，手中握著筆，卻不知道該從哪裡下手。交集？並集……？她看過定義，但依然有點模糊。

又過了一段時間，桌邊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凪甯拿起來查看，和往常一樣，是瑀歆傳來的訊息：

「小甯，暑假作業寫完了嗎？」

「還沒……數學那本還有很多……」

「要不要──我過去找妳，陪妳一起寫？」

「好……！」

她放下手機，心中的那顆大石，好像突然放鬆了下來。

畢竟，只要有瑀歆在，對她而言，不管是數學或其他考驗，似乎都沒那麼可怕了。

十五分鐘後，門鈴響了。凪甯下樓開門，看見瑀歆站在門口，手裡也拿著一本數學講義。

「歆歆……！」凪甯笑了。

「小寧，走吧，我們一起把作業完成。」瑀歆溫柔地說。

這時，凪甯的媽媽正巧從廚房走出來：「瑀歆來啦，妳想不想喝點什麼？」

「謝謝阿姨！您先忙，我和凪甯待會先喝水就好囉！」對於阿姨的盛情招呼，瑀歆回應道。

「好──那妳們先去樓上吧，我等會兒告一段落後，再送點心上樓。」媽媽笑著說。

進到房間後，瑀歆照例在凪甯為她準備的那張椅子坐下，凪甯則坐在一旁的折疊椅上。

「小甯，妳是不是在有關『集合』這塊，暫時比較沒辦法理解？」瑀歆問。

「嗯……這部分，我真的不太會……」凪甯小聲說，「昀希老師說，雖然這是高中的內容，但希望我們，能嘗試提前自主學習……」

瑀歆湊過來，和凪甯一起看著題目。她們靠得很近，近得凪甯可以聞到，瑀歆身上淡淡的洗髮精香味。

「這題，其實不難。」瑀歆說，聲音在凪甯耳邊，「妳看，集合A是{1,2,3,4,5}，集合B是{3,4,5,6,7}。交集A∩B就是……」

「兩個集合，都有的元素……？」凪甯接著說。

「小甯，沒錯。」瑀歆笑了，「所以，答案是──」

凪甯看著題目，慢慢地說：「3、4、5……？」

「沒錯。」瑀歆把手覆在凪甯的手上，引導她寫下答案，「所以A∩B={3,4,5}。」

瑀歆的手很溫暖，手指輕輕握著她的手，一起寫字。她努力讓自己專注在題目上，但腦子裡，全是瑀歆傳遞的溫度。

「那麼『聯集』呢？」瑀歆問，聲音還是很輕。

「聯集……是指兩個集合加起來？」凪甯不太確定。

「對，但要注意，重複的元素，只能算一次。」瑀歆說，「所以A∪B是？」

凪甯想了想：「1、2、3、4、5、6、7？」

「很棒。」瑀歆鬆開手，輕輕摸了摸凪甯的頭，「我們小甯，真聰明。」

凪甯的臉紅了。她低下頭，假裝認真看題目，但嘴角忍不住上揚。兩人繼續寫作業。瑀歆很有耐心，每一題都仔細講解，凪甯也很專注地聽講。

偶爾，瑀歆會湊得很近，指著題目說「妳看這裡」，凪甯就會聞到她的氣息，又忍不住臉紅心跳。

半小時後，媽媽端著托盤上樓，敲了敲門。

「媽媽，您請進……」

媽媽推開門，看見她們坐在書桌前，兩人的頭靠得很近，一起看著講義。她笑了笑，把托盤放在桌角。

「小甯呀，媽媽做了綠豆湯，妳跟瑀歆可以先休息一會兒，喝一些。」媽媽說。

「謝謝媽媽……！」凪甯說。「謝謝阿姨。」瑀歆也同時說。

媽媽離開後，凪甯鬆了口氣。她端起碗，輕柔地啜飲了口綠豆湯，湯液冰冰涼涼的，沁人心脾。

「歆歆，妳的作業寫完了嗎？」凪甯問。

「前幾天，就寫完囉。」瑀歆說，「我來，是單純希望能陪小甯妳一起完成。」

凪甯看著瑀歆，心裡暖暖的。她突然覺得，寫暑假作業的過程，似乎，也沒那麼痛苦了。

她們就這樣，在交談的過程中奮力完成，直到下午五點。凪甯終於把數學講義的「集合」部分，全部都寫完了，雖然有些題目，依然是仰賴瑀歆幫忙解題，但她覺得，自己好像更懂了一些。

「集合……」凪甯說，看著講義上的定義，「就是……把相同性質的東西，放在一起？」

「對，」瑀歆說，「小甯，比如我們兩個，就是一個『集合』。」

「我們……？」凪甯愣了一下。

「嗯。」瑀歆說，聲音很認真，「小甯，我和妳都喜歡數學、喜歡安靜的午後，也都喜歡對方。所以，我們是一個集合。」

凪甯的臉又紅了。「……嗯。」她低下頭，輕聲地說。

瑀歆笑了，又伸手摸了摸凪甯的頭：

「雖然，暑假快結束了，但我們構成的集合，會一直存在。」

7月30日，週六，下午一點半

凪甯正站在鏡子前，看著衣櫃裡的衣服，有些猶豫。

今天，是她要和瑀歆去市內科教館的日子。雖然，只是去參觀展覽，但她還是……想穿得好看一點。

她拿出一件淺藍色的短袖T恤──簡單、樸素的款式，沒有任何圖案，但馬卡龍色系的顏色，色調相當柔和。下半身，則選擇了條棉質的、米白色的及膝A字裙，搭配起來合宜、自然。

穿上後，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長髮自然垂落在肩上，淺藍色和米白色搭配起來相當和諧，看起來挺是清爽。

她拿起淺色的小背包，把錢包、手機放進去，然後穿上白底、略帶藍色橫紋的帆布鞋。

「小甯，妳準備要出門了嗎？」媽媽從樓下喊。

「嗯……！」凪甯應了聲，迅速下樓。

媽媽看見她，笑了：「我們小甯，今天也穿得很漂亮呢。」

「還……還好吧……」凪甯的臉有點紅。

「小甯是要和瑀歆出門，對嗎？有沒有預計去哪裡呀？」

「去市區的科教館……看數學展。」

「媽媽知道了，那妳記得路上注意安全，不要太晚回家哦！」

「……媽媽，我知道的，謝謝您。」

下午兩點，捷運劍潭站月臺

距離還有些遠時，凪甯就已經望見，瑀歆站在柱子旁等待的身影。

今天的她，穿著白色短袖襯衫，袖口微微捲起，搭配深藍色牛仔褲和黑色帆布鞋，黑色斜背包斜掛在肩上。短髮很是俐落，整個人看起來帥氣又清爽。

瑀歆也看見了她，順勢走了過來。

「小甯──」瑀歆笑了，眼神在凪甯身上停留了一會兒，「今天，妳穿得很好看呢。」

「妳……妳也是……」儘管，是一如往常的稱讚，但因為是瑀歆，凪甯仍感到有些害羞地臉紅。

「小甯，妳會冷嗎？」瑀歆注意到，儘管仍是夏天，但今天的風明顯比平常來得大。

「有一點……」凪甯下意識地抱住手臂。裙子雖然及膝，但被風持續吹著，依然有些涼。

瑀歆握住她的手：「小甯，我在旁邊陪著妳，或許，待會進到科教館內後，就不會這麼冷了。」

隨後，列車進站，她們接續上了車。恰逢離峰時段，車廂內的人潮並不是不多，她們找到兩個並排的位置坐下。

凪甯選擇了靠窗的位置，瑀歆則坐在她旁邊。列車啟動，窗外的景色隨著車廂開始移動。看著窗外，凪甯的心裡隱約有些期待。

這是她們，第一次一起去科教館，而且，是去看「數學展」……

「小甯，妳之前去過科教館嗎？」瑀歆問。

「小學的時候，好像去過一次……」凪甯說，「但印象中，從來都沒看過數學展……」

「那我們，今天可以好好欣賞。」瑀歆說，「我有先上網查詢過，展區內的『敲敲打打工作坊』，似乎很有趣，陳列很多互動式的展品。」

「真的嗎……？」聽著瑀歆解釋，凪甯的眼神變得逐漸明亮。

「嗯，有『幾何萬花筒』、『莫比烏斯環』、『費式數列』……」瑀歆一個個念著，「我想，小甯妳會喜歡的。」

凪甯點頭，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看著眼前的瑀歆，目光中閃動的、專注的神情，她覺得……很幸福。

列車到站後，兩人順著其餘旅客的方向出站。從捷運站到科教館，還要走一小段路，但天氣可說是相當剛好，陽光溫暖但不炎熱，很適合散步。

她們走在人行道上，手牽著手。偶爾有路人經過，但沒有人多看她們一眼，這讓凪甯的心裡，著實鬆了口氣。

──在這裡，她們只是兩個普通的朋友，沒有人會懷疑什麼。

十分鐘後，她們到了科教館的門口。建築物的體積相當龐大，灰白色的外觀，看起來……似乎有點像太空船？門口斗大的招牌，立著「國立臺灣科學教育館」的浮雕字體。

「小甯，我們走吧。」瑀歆說。

她們在售票亭買好票後，走進館內，搭乘電梯直達五樓。電梯門打開，迎面而來的是標示著「敲敲打打玩數學」的常設展區。

比起純粹的想像，眼前的景象，著實讓凪甯的眼睛亮了起來。

偌大的展區，又分成好幾個小區域。第一個區域，是「幾何世界」，裡面有各種形狀的積木、拼圖、還有個巨大的萬花筒。

「小甯，我們先看那個。」瑀歆指著萬花筒說道。

她們慢慢湊近，「萬花筒」是一個圓柱形的裝置，中間有個小孔可以往裡面看。凪甯彎下腰，把眼睛湊近孔洞的位置，米白色的裙擺輕輕飄動。

瞬間，她的視野被五彩繽紛的幾何圖案填滿。三角形、正方形、六邊形，各種形狀在鏡面中不斷變化、旋轉、組合，形成美麗的對稱圖案。

「真美……」凪甯小聲地說，完全被視野之內的圖案所吸引。

瑀歆沒有立刻湊過來看，反倒是站在旁邊，靜靜地看著凪甯。

陽光從展區的天窗灑下來時，正巧落在凪甯身上。她微微彎著腰，長髮垂落在肩側，淺藍色的T恤，在柔和的光線下顯得很唯美。她的眼睛，正專注地盯著眼前的萬花筒，嘴角微微上揚，眼睛裡閃動著光彩。

瑀歆突然覺得，眼前這個畫面，比萬花筒裡的圖案還要美。

「歆歆，妳快來看……！」凪甯轉頭，發現瑀歆沒有在看萬花筒，而是看著自己，「妳怎麼不看呀……？」

「我有在看啊。」瑀歆說，聲音很輕，然後才湊過來，和凪甯一起看萬花筒。兩人的頭靠得很近，凪甯的長髮垂落下來，幾乎碰到瑀歆的肩膀。瑀歆白色襯衫的袖子捲到手肘，露出纖細的手臂。

「妳看，這些圖案都是對稱的。」瑀歆說，「這就是幾何的美。」

凪甯點頭，眼睛還盯著萬花筒裡的圖案。那些顏色、那些形狀，在光的折射下不斷變化，就像正和周邊的圖形共舞著。

「原來，數學也可以這麼美……」凪甯說著，聲音裡滿是驚嘆。

瑀歆將頭微微側傾，望向凪甯，看著她認真的側臉，看著她眼睛裡不斷散發著的光。

「小甯，不是數學美。」瑀歆小聲說，「是因為，有妳在我身邊，所以眼前的一切，都變美了。」

凪甯愣了一下，慢慢抬起頭，看著瑀歆。瑀歆正專注地看著她，眼神溫柔，且帶著笑意。

凪甯的臉瞬間紅了。「我們……我們去看其他的……」她移開視線，小聲地說：

「好──」瑀歆笑容滿面地說。

她們繼續往前走。第二個區域，是「拓樸學」，裡面有個名為「莫比烏斯環」的模型。凪甯拿起那個紙做的環，順著邊緣摸了一圈。

「好奇怪……」凪甯說，「明明，就只有一個面，但不管怎麼摸，卻都摸不到盡頭。」

「為什麼會這樣……？」

「小甯，這叫『莫比烏斯環』。」瑀歆說，「因為它把內外兩面連接起來了，所以，只有一個面。」

「好神奇……」凪甯還在摸著那個環，試圖理解。

「它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瑀歆說，聲音很輕，「就像我們兩個。」

凪甯看著手裡的莫比烏斯環，突然覺得，眼前形狀奇特的數學模型，變得格外浪漫。

走到下個展區時，瑀歆注意到凪甯的背包帶有點歪，自然地伸手幫她調整。

「謝謝……」凪甯小聲說。

「小甯，小心點，別撞到了。」瑀歆說，手輕輕扶著她的肩膀，引導她避開旁邊的展示架。

她們又看了費式數列的互動裝置。螢幕上顯示著一串數字：

1, 1, 2, 3, 5, 8, 13, 21……

「這個，我好像在哪裡見過……」凪甯說。

「費式數列。」瑀歆說，「每一個數字，都是前兩個數字的和。1+1=2, 1+2=3, 2+3=5……」

「哦……！」凪甯恍然大悟，「所以，下一個就會是……」

「34。」瑀歆笑了，「正巧等於21+13。妳看，很簡單吧。」

凪甯微微點頭，但她其實還不太明白，為什麼這個數列很「重要」。不過，對她而言，並不是值得在意的事情，因為，看著瑀歆講解時認真的神情，她就覺得很開心。

在「黃金比例」的展示區前，凪甯看見展示板上寫著：

黃金比例 ≈ 1.618，被公認為是「最美的比例」。

凪甯看著展示板上，所列舉出的例子。

──古希臘神廟、達文西的畫、甚至是貝殼的螺旋……

「原來，這麼多東西都跟所謂的『黃金比例』有關……」凪甯說。

「因為，這是自然界中，最和諧的比例。」瑀歆說，然後轉頭看著凪甯，「小甯，妳知道嗎？」

「嗯……？」

「妳的臉，也是黃金比例。」

「才……才沒有……」凪甯臉紅了，「我又不懂什麼黃金比例……」

「真的。」瑀歆表情嚴肅，很認真地說，「我親自量過。」

「什麼時候量的……」凪甯小聲地問。

「每次看妳的時候。」瑀歆露出雪白的牙齒，爽朗地笑著。

凪甯的臉更紅了。她將頭低垂而下，假裝在看展示板，但嘴角忍不住上揚。

她們就這樣，在展區逛了將近兩個小時。每個展品都很有趣。有些，凪甯能理解，有些，她則是一知半解，但這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瑀歆在她身邊，耐心地講解、溫柔地笑著。

凪甯發現，她喜歡的，遠遠不只是數學本身，更是和瑀歆，一起探索數學的過程。

離開前，她們去了博物館內開設的商店，凪甯買了張印著幾何圖案的明信片，瑀歆則買了本關於數學史的小冊子。

走出科教館時，天色已經開始變暗。夕陽把天空染成橘紅色，為絢爛的一天逐步收尾。

「小甯，我們去吃飯吧。」瑀歆說，「附近有家簡餐，評價相當不錯。」

她們走到附近的一家簡餐店，點了餐，坐在靠窗的位置。

餐廳內的人潮適中，但相當安靜。等待餐點的時候，凪甯突然想起一件事：「歆歆，暑輔下週就要開始了……」

「嗯。」瑀歆點頭。

「我們……要怎麼觀察章婉瑜……會比較好？」凪甯輕聲詢問。

「我們最先要確認的，是她的手機殼，究竟是不是螢光綠的。如果是，基本上就能確定了。」瑀歆想了想後，回應道。

「接下來呢……？」

「觀察她，還會不會繼續發布貼文。」瑀歆說，「如果她消停了，我們就讓事情告一段落。但是，如果她繼續……我們就該鄭重決定，著手處理並正式和老師們報告。」

凪甯點點頭，對於瑀歆縝密的邏輯與建議表達贊同，儘管，她的心裡仍然有些不安。

「小甯，別擔心，我會保護妳，也會陪在妳身邊的。」瑀歆握住她的手，認真地說著。

凪甯看著瑀歆，心裡暖暖的。「歆歆，我也會保護妳的……！」她也輕輕地，握緊了瑀歆的手。

餐點送上來後，兩人邊吃邊聊，暑輔、開學後、未來的展望……直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去，路燈一盞盞亮起來。

用完餐後，兩人搭捷運回家。在車廂裡，凪甯靠在瑀歆肩膀上，閉著眼睛。儘管，充實的行程讓她覺得很累，但真的很幸福。

瑀歆摟著她的肩膀，手指輕輕撫著她的頭髮。

「小甯。」瑀歆小聲說。

「嗯……？」

「妳今天開心嗎？」

「很開心……」凪甯說，聲音很輕，「歆歆，謝謝妳。」

「那就好──我也，非常開心哦。」邊說著，瑀歆對她展露了開心的笑容。

晚上七點，凪甯推開家門。

「小甯，妳回來啦？」媽媽從廚房探出頭來，「今天怎麼樣，玩得開心嗎？」

「嗯，很開心……！」凪甯換鞋，把背包放在玄關的櫃子上。

「和瑀歆去了哪些地方呀？」

「和出門前規劃的一樣，去了市區的科教館，看數學展。」

「數學展嗎……？」爸爸從客廳走出來，手裡拿著報紙，他看了凪甯一眼，「哪個展區呀？主要展示什麼內容？」

「敲敲打打玩數學……」凪甯說，「好像是科教館內的……常設展區。」

爸爸點點頭，目光在凪甯身上停留了一會兒，從她的淺藍色T恤、米白色裙子……

到她臉上，還沒完全褪去的紅暈。

「瑀歆她，也喜歡數學嗎？」爸爸詢問道。

「嗯……她非常鍾情於數學，比我明顯要厲害很多。」凪甯說著，不知道為什麼，面對爸爸的眼神，她總覺得……有點不自在。

爸爸沒有立刻回應，他把報紙夾在腋下，雙手抱胸，就這樣望著凪甯，眼神有點複雜──不是生氣，也不是懷疑，就是……若有所思。

「小甯呀，妳們兩個──這個暑假，是不是幾乎天天都相處在一起？」爸爸突然問。

意料之外的提問，讓凪甯的警覺心筆直上升，她下意識地握緊背包的肩帶：「也……也沒有天天……」

「有啦。」媽媽在廚房笑著說，「不是瑀歆來我們家，就是凪甯去瑀歆家。妳們兩個，感情真得很好，超級可愛❤️媽媽好羨慕哦──」

「朋友嘛，感情好是正常的──」爸爸說，但語氣有點意味深長，「不過，也要注意分寸，不能整天黏在一起。開學以後記得要收心，課業不能因此而落下。」

「我知道了……」凪甯小聲地回應。

爸爸又看了她一眼，轉身走回客廳：「小甯，趕緊去簡單洗漱下，準備吃飯了。」

上樓時，凪甯隱約感覺到，爸爸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她背上。她不敢貿然回頭，腳步，也不自覺地加快。

回到房間後，她關上門，靠在門板上，深吸一口氣。

爸爸他……剛才是什麼意思？

是隨口說說，還是說，注意到什麼了……？

凪甯拿起手機，想傳送訊息給瑀歆，但手指停在螢幕上。

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說。

最後，她只是打了一行字：

「歆歆，我到家了……」

「太好了，小甯──」不到數秒的時間，瑀歆便回覆了。「今天妳肯定累壞了，吃完飯後，記得早點休息哦！」

凪甯放下手機，走到窗邊，窗外的天色，可謂已經伸手不見五指。

她忽然想起，今天在科教館時，瑀歆對她說的話：

「不是數學美，是因為有妳在我身邊，所以眼前的一切，都變美了。」

想到這裡，她的臉又羞澀地逐漸泛紅。但隨即，爸爸那懷疑的眼神，又浮現在腦海裡。

這不禁，讓凪甯嘆了口氣。

也許……她真的該小心一些了。

暑假即將結束，但她和瑀歆之間的故事，還很長很長。

【凪甯的數學日記】

「集合，就是把相同性質的東西，放在一起。」

課題：集合

這個暑假，我學會了新的數學概念──「集合」。

昀希老師說，這是高中才會教的內容，但她讓我們資優班提前自主學習。

瑀歆教我，所謂的「集合」，就是把相同性質的東西放在一起。比如，所有的偶數是一個集合；所有的質數，則是另一個集合。

我和星星，也是一個「集合」。

我們……都喜歡數學、喜歡安靜的午後，也喜歡一起看展──我們之間，存在很多共同點，所以是一個集合。

今天，在科教館參觀了「敲敲打打玩數學」展區。我看到了幾何萬花筒，還有莫比烏斯環、費式數列、黃金比例……有些我能理解，有些我還不太懂，但星星總會耐心地講解給我聽。

我發現，自己喜歡的，不只是數學本身，更是和星星一起探索數學的過程。

暑假快結束了。暑輔展開的同時，也代表國二上學期的正式開始。我有點緊張，因為，除了要持續精進，我們還得觀察章婉瑜，要確認，她是不是那個發貼文的人。

星星說，不管發生什麼，她都會在我身邊。

──所以我不怕。

而且，我和星星共同構成的集合，彼此間的交集，不會改變。

【瑀歆的數學補給站】

「交集，是兩個集合共同擁有的部分。」

單元：集合

這個暑假，我和小風一起複習了集合的概念。

其實，這已經是高中的內容，但昀希老師讓我們提前自學。

交集A∩B，是集合A和集合B，「共同擁有」的元素；

聯集A∪B，是集合A和集合B，「所有」的元素。

小風她，和我的交集是：

數學、淡水、牽手的溫度、對彼此的喜歡。

和我的聯集，則是──

我們所有的回憶、共同構築的未來。

今天，我們去了科教館，看「敲敲打打玩數學」展區。小風在幾何萬花筒前驚嘆、在莫比烏斯環前好奇，都讓我覺得很可愛。

我對她說，妳的臉，就是黃金比例時，她臉紅了。

但我是認真的。

今天，她穿淺藍色的T恤配米白色裙子，看起來淡雅又清爽，真的很漂亮。

暑輔快開始了。我們會遇到更多人、更多事，也必須面對，有關章婉瑜和惡意貼文的問題。

但不管怎樣，我們的交集，不會改變。

因為，我們是一個「集合」。

一個，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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