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妳收斂 - 33 再訪

7月2日，週三，下午兩點

凪甯和瑀歆坐在捷運上，往淡水的方向。

窗外的風景一站站掠過，陽光透過車窗灑進車廂，在兩人的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車廂裡的乘客，大多都是觀光客，拿著手機拍照、討論著待會要去哪裡吃飯。其中，還有一對老夫妻坐在對面，老先生拿著一份報紙，老太太靠在他肩上打瞌睡，二人間，有種經過歲月沉澱後的安穩。

凪甯坐在靠窗的位置，瑀歆坐在她旁邊。她們之間隔著一個手臂的距離，不遠，但也沒有靠得太近。

「歆歆…」凪甯忽然說。

「嗯？」

「妳記得…上次我們來淡水是什麼時候嗎？」

瑀歆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5月12號。」

「妳記得這麼清楚呀…」凪甯微微發愣了，然後笑了出來。

「因為那天──」瑀歆停頓了一下，聲音放得比平常更輕，「我們差點……」

她沒有說完，但凪甯已經心領神會。

那天，在河邊，當夕陽西沉的時候，她們靠得很近，近到可以感覺到彼此的呼吸。當時，她們都以為會順著氣氛親吻，最後卻因為意外的插曲，以相視而笑告終。

「嗯…我也記得…」凪甯的臉有點紅。

捷運繼續往前開，廣播聲響起：「往淡水──下一站，淡水，旅客請準備下車」

瑀歆站起來，伸手拉住吊環。凪甯看著她的側臉，忽然有種踏實的感覺。

──她們在一起，已經快五個月了。

從二月到現在，從冬天到夏天，從國一下到暑假。

五個月裡，她們經歷了很多事。被發現、被議論、被質疑，接續著支持、理解與接納。面對流言和準備考試，一起度過每一個對彼此而言重要的時刻。

凪甯和瑀歆之間的關係，不再是最初時那種小心翼翼，深怕隨時可能破碎的脆弱，慢慢變成了一種……「習慣」。

一種，知道對方會在那裡、會回應、會陪伴的確定感。

捷運停下後，車門打開。

「走吧。」瑀歆說。凪甯微微點頭，看著自己被她牽住的手，開心地走下車。

出了捷運站，迎面而來的是海風的味道。濕濕的、鹹鹹的，混著老街特有的食物香氣──阿給、烤鳥蛋、胡椒餅和魚丸湯。

淡水老街上，人潮依舊眾多，不乏情侶、家庭和觀光客，各種各樣的人在這裡交織。店家的招牌比鄰陳設，紅色的燈籠掛在屋簷下，搖搖晃晃。街道兩旁的老建築，保留著磚紅色的外牆，儘管牆面已經斑駁，能看出歲月的痕跡。

凪甯和瑀歆走在人群中，沒有牽著手，只是並肩走著。但她們的肩膀偶爾會碰在一起，每次碰到，凪甯都會感覺到一陣細微的電流。

她們經過一家賣古早味糕點的小店，玻璃櫥窗裡擺著綠豆糕、鳳梨酥、芋頭酥，每一種都切成小塊讓客人試吃。

老闆是個戴著老花眼鏡的阿伯，正在招呼客人，聲音宏亮：「來來來，免費試吃，不買沒關係！」

再往前走，是一家賣手工藝品的店，門口掛著風鈴，微風掠過時，便發出清脆的聲音。店裡擺著各種陶瓷杯、木雕小物、手工編織的提袋，個個都帶著樸實的溫度。

「小甯，妳想吃什麼？」瑀歆問。

凪甯想了想：「……魚丸湯？」

「好。」

她們走到一家老字號的魚丸攤前，招牌上寫著「傳承三代」四個字，牆上貼著泛黃的老照片，記錄著店家從黑白照片的時代，時代更迭到現在的變遷。攤位前已經排了幾個人，空氣中飄著魚丸湯的鮮甜味道。

瑀歆點了兩碗魚丸湯。老闆娘是個五十幾歲的阿姨，她看著凪甯她們兩人，笑著說：「兩個小女生呀，感情真好──」

突如其來的稱讚，讓凪甯有些不知如何應對。

瑀歆很平靜地說：「謝謝。」隨後便付了錢。

她們端著魚丸湯，走到旁邊的座位區坐下。凪甯的手仍在微微發抖，她握著湯碗，感覺到熱度從掌心傳來，指尖有些發麻。

「小甯。」瑀歆說。

「嗯…？」

「妳在緊張嗎？」

「剛才阿姨說…感情真好…我…」凪甯點點頭。

瑀歆看著她，聲音很溫柔：「她只是覺得我們是好朋友。」

「可是…萬一她看出來…」

「那也沒關係。」瑀歆說，「她又不認識我們。」

凪甯深吸一口氣，微微點了點頭。瑀歆說得對，這裡是淡水，離學校的距離很遠，不會有人認識她們。

但是，她還是會緊張。因為她知道，周遭有很多眼睛在看著她們，除了善意、也有好奇，甚至存在著…不友善的。

她喝了一口湯，當熱流滑過喉嚨時，讓人覺得格外溫暖，魚丸相當Q彈，高湯裡帶著淡淡的芹菜香。

「歆歆……」她忽然說。

「嗯？」

「我們…能不能像一般情侶那樣走路？」

瑀歆愣了一下。

「我是說…我知道在學校不行…但在這裡…可以嗎…」凪甯咬了咬下唇。

瑀歆看著她，沉默了一會，然後說：「小甯，妳想牽手嗎？」

「如果…如果可以的話…」凪甯的臉有些泛紅。

瑀歆笑了，那是一種很溫柔的笑：「可以。但妳要記得，如果覺得不舒服，妳隨時可以放開。」

「嗯。」

她們喝完湯，繼續往前走。這次，瑀歆伸出手，輕輕握住凪甯的手。

凪甯的心跳得很快，她握緊瑀歆的手，感覺到對方手心的溫度。她們就這樣牽著手，走在老街上。

有些路人看了她們一眼，然後移開視線；有些，則多看了幾秒，眼神帶有好奇。還有對年輕情侶經過她們身邊時，女生對男生說：「你看，那兩個小女生好像…」

聲音細微，但凪甯還是聽到了。

她的手指微微收緊。瑀歆察覺到後，輕輕捏了捏凪甯的手：「小甯，妳還好嗎？」

凪甯深吸一口氣，喉嚨有點乾：「嗯…只是…有點緊張…」

「需要放開嗎？」

「不要…我只是需要…習慣一下…」她搖搖頭

她們繼續往前走。經過一家賣明信片的小店，門口擺著旋轉架，上面掛滿了淡水的風景照──夕陽、漁人碼頭、紅毛城、老街夜景。

每張照片，都捕捉著這座小鎮不同的表情。

走了一會，凪甯忽然鬆開了手，瑀歆沒有問為什麼，只是繼續走著。

大概過了三十秒，凪甯又主動伸手，握住瑀歆的手。

瑀歆看著她，眼神溫柔。

凪甯小聲說：「我…我想試試看…」

「好。」

她們就這樣，重複著循環，呈現出微妙的別樣韻律。

離開老街後，她們往河邊走去。這條路比老街安靜許多，兩旁種著木麻黃，樹葉在風中細碎作響。不遠處，可以近距離看到淡水河，在陽光的映照下，河面泛著粼粼波光，宛若撒了一層碎銀。

河岸邊有一排藝術裝置，用漂流木和廢棄金屬組合而成，每一件，都有自己的名字和創作理念。幾個遊客聚集在那裡拍照，擺出各種姿勢，笑聲在空曠的河岸邊迴盪。

凪甯和瑀歆沒有去那邊，選擇繼續往前走。她們走過一座小橋，退潮後在橋下露出的泥灘地，正巧有幾隻白鷺鷥在那裡覓食，長長的腿踩在泥濘裡，時不時低頭啄食。

「小甯，妳看。」瑀歆指著遠處。

凪甯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是一艘貨船正在河上緩緩駛過，船身龐大，在水面上劃出細長的波紋。船尾拖曳著白色的浪花，好像在寫字一般。

她們站在河邊看了一會，海風吹過耳際時，挾帶著鹹濕的味道，同時把凪甯的頭髮吹得有點亂。瑀歆伸手，幫她把頭髮撥到耳後，動作很自然。

想起在圖書館天臺時的情景，凪甯的臉又不自覺地紅潤了起來。

「走吧。」瑀歆說。

她們繼續往前走，抵達了之前造訪時，比肩而坐的那個地方。

河邊的長椅，是上次她們坐過的地方，同樣的長椅，同樣的視角，眼前是同一條淡水河。

不一樣的是，這次，她們都更自在了些。

她們望著對岸的觀音山，隨著太陽慢慢西沉，天空被染成橘紅色，雲層如同烈火燃燒，層層堆疊在山的輪廓上。河面反射著天空的顏色，視野內的世界，被盡數染成溫暖的金黃色。

遠處的漁人碼頭隱約可見，白色的風帆造型在夕陽下變成了剪影。幾艘小船在河上緩緩移動，船上的人影模糊不清，但能看到他們悠閒的姿態。

凪甯靠在瑀歆肩上，沒有說話。河岸邊傳來零星的談話聲，討論著晚餐要吃什麼、抱怨今天陽光太強，或者正在和家人視訊通話，聲音斷斷續續。

沉默中，瑀歆把話題拉回兩人身邊：「小甯。」

「嗯？」

「妳知道嗎…從這裡到觀音山，直線距離大概七公里。」

凪甯愣了一下：「妳怎麼知道…」

「我查過。」瑀歆說，「但如果要走過去，要先搭渡輪，再走路，大概需要一個多小時。」

凪甯不太理解，瑀歆為什麼忽然說這個，但她還是聽著。

瑀歆繼續說：「距離…有時候不是用長度來衡量的，而是用時間。」

「什麼意思？」

「就像…」瑀歆停頓了一下，「我們從國一下到現在，實際上只過了五個月。但我覺得…似乎已經，過了很久、很久──」

凪甯懂了。她點點頭：「嗯…因為我們經歷了很多事…」

「對。」瑀歆說，「所以…時間的長度，不是單純用日子來算的，或許，更像是用…『發生過』的事來算的。」

「歆歆…妳這樣說話…好像昀希老師喔…」聽到這裡，凪甯忽然笑了。

瑀歆也露出笑容：「是嗎？」

「……嗯。」凪甯靠得更近一點，「但我很喜歡…」

她把手指藏進瑀歆的掌心，把溜到嘴邊的答案藏進口袋。

夕陽繼續西沉，天空的顏色從橘紅變成深紫，再變成灰藍。雲層的邊緣還留著一抹金色，如同不願離開的光。河面的波光緩緩變暗，遠處的燈塔亮起了燈，閃爍之間，對著天空眨眼。

這時，凪甯忽然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還有壓低的交談聲。她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到兩個約莫大學生模樣的女生走了過來，其中一位拿著相機，另一位則拿著筆記本，就像在做田野調查或拍攝之類的作業。

拿相機的女生，看了她們一眼，然後對同伴說：「欸，這個角度不錯，我們可以在這裡拍夕陽的剪影。」

另一個女生點頭：「好啊，但那邊有人，我們要等一下嗎？」

拿相機的那位看了看凪甯和瑀歆，猶豫了一下，然後說：「算了，我們找別的地方吧…」

隨後，她們便轉身離開了。

凪甯的肩膀略顯僵硬。她知道，那兩個女生只是不想打擾她們，但不知道為什麼，還是感覺到一種…被「觀看」的不自在。

好像，她們坐在這裡，本身就成為了一種「景象」，一種會讓別人猶豫、讓別人迴避的存在。

瑀歆察覺到凪甯的遲疑，輕聲地說：「小甯，沒事的。」

「嗯…」

「她們，只是想拍夕陽而已。」

凪甯點頭，但心裡還是有點不太舒服。但還是和瑀歆繼續坐在長椅上，目視著天色逐漸變暗。

這時，透過眼角餘光，凪甯瞥見，遠處有個人拿著手機，鏡頭正對著她們的方向。

定睛看去，那個人穿著褐色帽T，戴上帽子，臉頰被深色口罩遮住，沒辦法看到隱藏於其下的表情，手機殼選用的是顯眼的螢光綠，手腕上，還戴著一個橘色的運動手環。

他舉起手機，刻意壓低角度，就像在拍什麼特別的光景。

「喀嚓──」鏡頭一閃。

凪甯覺得有些不適。

「歆歆…」她小聲說。

「嗯？」

「那邊有人…好像在拍照…」

瑀歆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剛才拍照人已經放下手機，轉身離開。但凪甯清楚地記得，那個螢光綠的手機殼，還有橘色的手環。

「可能，也是在拍日落的風景嗎？」瑀歆說。

「嗯…」凪甯點頭，心裡卻隱約有些不安。她的指腹微微發麻，如同剛碰到冰塊一樣。

又坐了一會兒後，天色完全暗去。河邊的路燈亮起，將河岸照得通明，遠處的漁人碼頭燈光閃爍，一條條金色的絲帶映在水面上

「小甯。」瑀歆說。

「嗯…？」

「我們回去吧。」

「……好。」

她們站起來，往捷運站的方向走。這次，她們牽起了對方的手，並肩走著。回程的路上，街燈將她們的影子拉得細長，疊影靠得很近，幾乎合而為一。

回程的捷運上，人潮不多，她們找了兩個座位坐下。凪甯靠著窗戶，瑀歆坐在她旁邊。

車廂內相當安靜，只有捷運行駛的聲音。窗外的夜景一站站掠過，城市的燈火在黑夜中閃爍，像散落於地面的繁星。

「歆歆…妳覺得…我們以後…能一直這樣嗎？」凪甯忽然提起。

瑀歆轉過頭看她：「什麼意思？」

「就是…」凪甯咬了咬下唇，「像今天這樣…可以一起出來…牽手…可以…做我們想做的事…」

瑀歆沉默了一會，然後說：「我不知道。」

意外的反應，讓凪甯愣了一下。

瑀歆繼續說：「因為──我也沒辦法確定以後會發生什麼事。也許會越來越容易，但也可能，會越來越難。」

「但是…」她握住凪甯的手，「不管怎樣，我都會陪著妳。」

凪甯的眼眶有點紅：「嗯…」

「而且…」瑀歆笑了，「今天已經進步很多了。小甯，妳還記得嗎，前一次來淡水的時候，妳連牽手都不敢。但今天，妳主動提起能不能牽手。」

凪甯想了想，確實是這樣。上次，她還在猶豫、害怕與膽怯，今天，雖然還是會緊張，但她至少勇於嘗試了。

瑀歆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握緊她的手。

──「時間的長度不是用日子算的，而是用發生過的事算的」看著窗外的風景，凪甯忽然理解了瑀歆說的話。

儘管從國一下到現在，確實只過了五個月。但她們卻一起經歷了許多事件，而每件事，都讓她們的關係變得更加深厚、穩定與真實。

「……歆歆。」她忽然說。

「嗯？」

「我覺得…我們就像…同一條河岸上的兩個點。」

瑀歆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妳怎麼啦，也開始說數學了？」

「因為…我想說…雖然我們走的路一樣，但…心跳的速度不一樣。」凪甯認真地看著她，輕聲地說。

「什麼意思？」

「就是…」凪甯想了想，「之前一起來淡水的時候，因為緊張和擔憂，讓我的心跳得飛快。但今天…儘管依然會緊張，卻沒有那麼害怕了。」

她看著窗外的夜景，小聲說：「同一段路…但感覺不一樣了。」

瑀歆看著她，沒有說話，悄悄地把凪甯的手藏進自己的掌心，保管著自己重要的東西。

她們繼續坐著，直到捷運到站。

【凪甯的數學日記】

「同一段路…但…心跳的速度不同。」

課題：[無]

今天，我和星星回訪了淡水……

這是我們第二次去那裡。上次，是5月12日，那時候我們差點親吻，只是最後沒有……

我問星星，能不能像一般情侶那樣走路。她說可以，而且我隨時可以放開。

我們牽著手走在老街上。因為緊張，我的喉嚨不斷感到乾澀，肩膀也相當僵硬。過程中，有人看了我們一眼、多看了幾秒，也有些人，在討論我們。

我們走過老街，經過很多店家，看到賣糕點的阿伯、手工藝品店的風鈴、明信片上的淡水風景。我們走到河邊，看到白鷺鷥在泥灘地上覓食，看到貨船在河上駛過，留下白色的浪花。

星星說，距離有時候不是用長度來衡量的，而是用時間。

而時間的長度不是用日子算的，是用發生過的事計算……

在河邊長椅上，我把手指藏進她的掌心。

夕陽很美，天空從橘紅變成深紫，再變成灰藍。但我看到兩個大學生女生經過，她們想拍夕陽，但看到我們之後，選擇離開了。

不知道為什麼，感覺到一種…被觀看的不自在。

還有一個人拿手機拍照。他戴著黑色鴨舌帽，手機殼是螢光綠色的，手腕上還戴著橘色的運動手環。他舉起手機的時候，我的心有些動搖。

我不知道，他是在拍風景還是在拍我們。

回程的時候，我問星星，我們以後能一直這樣嗎。

她說，她也無法掌握，但論如何，她都會陪著我。

我告訴星星，我覺得自己和她，就像同一條河岸上的兩個點。雖然走的路一樣，但心跳的速度不一樣。

或者，應該說，

──同一段路，但感覺不一樣了。

【瑀歆的數學補給站】

「把手藏進掌心，像把答案藏進口袋。」

單元：[無]

今天，小風陪著我去淡水。這是我們第二次去那裡，上次是5月12日，那天，是我們差點初吻的日子。

小風主動問我，能不能像一般情侶那樣走路。我說可以。

牽著手走在老街上時，我留意到她一直緊張，喉嚨不斷吞嚥，肩膀微微僵硬。她放開我的手，然後又牽回去，不斷循環。

我知道，她正在嘗試，讓自己習慣在公開場合牽手，並面對別人的眼光，嘗試著…做自己。

我們走過老街，看到很多風景。木麻黃的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白鷺鷥在泥灘地上覓食，貨船在河上留下長長的波紋。

在河邊，我幫她把被風吹亂的頭髮，撥到耳後。

她的臉紅了。

在長椅上，我和小風說，距離，有時候不是用長度來衡量的，而是用時間；時間的長度，有時也不是用日子算的，是用發生過的事。

她把手指藏進我的掌心，像把答案藏進口袋。

後來，有兩個應該是大學生的女生經過，她們想拍夕陽，但看到我們之後，選擇離開。

小風的肩膀微微僵硬，我隱約知道，她又開始不安了。

後來，小風跟我說，有個人拿著手機，對準我們拍照。那個人戴著黑色鴨舌帽，手機殼是螢光綠色的，手腕上，還戴著橘色的運動手環。

小風很不安，我能感覺到她的指腹隱隱作動。

回程的時候，她問我，以後，能一直這樣嗎。

當下，我回答了不知道。因為，對於未來，我真的不太清楚，容易與困難，往往是一線之隔。

但是，我會一直陪著她。

不論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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