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妳收斂 - 31 將至

6月11日，週一

凪甯走進教室的時候，約莫是早上七點四十分，比起平常，都還要早了五分鐘。本來，她想晚一點到，等大部分同學都進教室之後，再慢慢走進去，這樣，就不會顯得刻意。

但最後，她還是決定早點來──反正，遲早都要面對。

進到教室時，裡面已經有不少同學了。有些同學在忙著抄昨天的作業，緹宓跟于哲在吃早餐，涵珘班長則在忙著規劃期末最後一次的班際會議。表面上，看起來一切如常，但凪甯走進來的瞬間，便感覺到，有幾道目光朝著她看過來。

不是那種明目張膽的盯著看，而是那種──用眼角餘光掃過來，然後馬上移開，假裝繼續做自己的事；或是正在聊天的兩個人，忽然停頓了一下，等她走過後才繼續。

凪甯深吸一口氣，低著頭快步走到座位。瑀歆已經在了，正在翻著數學課本。看到凪甯，她抬起頭，聲音和平常一樣溫柔：「早安，小甯。」

「早安…歆歆…」凪甯坐下，把書包掛在椅子上，她的手微微顫抖。

瑀歆在桌下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無聲地傳遞著安慰。她沒有問「妳還好嗎？」，因為她的心中明瞭，凪甯的心情並不好，就算問了，也只是在徒增她的緊張。

凪甯感受到瑀歆手心的溫度，深吸了一口氣，本來急促的心跳也逐漸平復。

這時，耘而從門口走進來，看到她們，笑著走過來：「凪甯、瑀歆，早啊～妳們好早哦！」

「早。」「早……」兩人異口同聲。

耘而把書包放在座位上，轉過身來：「對了，昨天數學作業的第五題，妳們是怎麼算的？我算了三次，結果答案都不一樣…」

凪甯鬆了一口氣。

至少，耘而還是像平常一樣，沒有任何異樣。

瑀歆拿出作業本：「妳是不是忘記先因式分解了？這題要先分解再代公式。」

耘而恍然大悟：「對哦！我就說怎麼一直算不出來…」

她們開始討論數學題目，凪甯也加入對話，熟悉的日常感，讓她覺得…也許事情，並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糟。

但她注意到，坐在不遠處的凌曉亞，正在和朋友們聊天。

曉亞她，偶爾會朝著她們這邊看一眼，但比起之前那種窺視或試探的眼神，更像是──確認周遭有什麼人的那種，無意識地用餘光一瞥。

隨後，她就移開視線，繼續和朋友說話，沒有多餘的停留。

凪甯忽然想起，上週五放學後，凌曉亞在走廊跟她們說的話。

──我不會再主動討論妳們的事，我會信守承諾。

看起來…她真的做到了……？

數學課時，昀希老師走進教室，手裡抱著一疊複習講義和幾本參考書。他把東西放在講檯上，發出「碰」的一聲，轉過身，推了推眼鏡。

「好，同學們，期末考下週一、週二就要到了。」他在黑板上寫下「6月18日、19日」，「今天，是6月11日，也就是說，你們最多，只剩下一週的時間能準備。」

教室裡的哀號聲，頓時響徹校園。

「我知道時間很緊迫，但如果，你們平常都有跟上進度，其實也不必太擔心。」昀希老師笑著說。

他在黑板上，列出這學期曾學習過的單元：

二元一次方程式的圖形　　　連比例

　　　　　一元一次不等式　　　　　　

統計圖表　　　　　　　　　機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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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面圖形　　　　立體圖形　　　　畢氏定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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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式分解　　　　　　　　　一元二次方程式

配方法　　　　　　　　　　根與係數

「以上這些，都會列入本次的考試範圍。」昀希老師轉過身來，「我知道看起來很多，但其實可以分成幾大類。」

他用粉筆在黑板上圈起來：「最上面的一區，是『代數和統計』，中間的部份是『幾何』，最下面則是『進階代數』。」

「這樣，看起來是不是比較不可怕了？」

有幾個同學點頭。

「而且，我想告訴你們一件事──數學，不是考驗你們的記憶力，實際上是在考驗你們的理解力。」昀希老師接著說。

「公式會忘記，但方法不會。」他停頓了一下，眼神掃過全班同學，「就像人與人之間，表面上的關係或許會改變，但真正重要的──理解和尊重，這些，都不會變。」

聽到這句話，凪甯抬起頭看向昀希老師，儘管老師的目光並不在自己身上，但她隱約知道，這句話，是說給她聽的。

瑀歆在桌下輕輕地碰了碰她的手，就像在說「老師在幫我們」。

昀希老師開始講解重點：「二元一次方程式的圖形，重點是『直角座標平面』。記住，橫的是x軸，直的是y軸，不要弄反了。」

「去年期末考時，有學長姐把兩個軸畫反，結果整題零分。」

班上的部分同學笑了。

「連比例，要會算比例分配。比如說，如果三個人分100塊錢，比例是1:3:6，那每個人分到多少？」

有人舉手：「10、30、60──」

「對！就是這樣。」昀希老師點頭，「畢氏定理，則記住萬用公式，就是a²+b²=c²，c代表斜邊，就比較不會錯。」

凪甯認真做筆記，但她注意到，坐在她前面的一個女生，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接著，便湊到旁邊同學耳邊說了什麼。

那個同學也轉頭看向她，然後兩人同時竊笑。

凪甯的手驚訝地一顫，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黑線。瑀歆注意到後，立刻在桌下握住凪甯的手，小聲說：「小甯，看著我。」

凪甯轉過頭，瑀歆正看著她，眼神很堅定。

「不要理她們。」瑀歆的聲音放得非常輕，卻蘊含力量，「專心上課。」

凪甯深吸一口氣，點點頭，繼續抄寫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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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的鐘聲響起，凪甯想去福利社買個麵包，她本來想自己去，但瑀歆說：「我陪妳。」

她們一起走出教室，往福利社的方向走。

走廊上的人群不少，大部分的人，都在趕著去福利社搶食物。凪甯和瑀歆走在人群中，偶爾會有人經過她們身邊，用一種……「微妙」的眼神看她們一眼。

到了福利社，裡面已經擠滿了人。兩個人就這樣排在隊伍後方，等著輪到她們。

「小甯，妳想吃什麼？」瑀歆問。

「嗯…草莓三明治好了…妳呢？」

「我也一樣。」

這時，排在她們前面的兩個女生──凪甯認得她們，應該是隔壁班的，忽然轉過頭來，目光在她們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綁著短辮子的其中一位，壓低自己的聲音，對著旁邊的人說：

「欸，就是她們兩個吧？」

另一個女生微微點頭，然後兩人都轉過身去，肩膀靠在一起，壓低聲音說話。雖然，凪甯聽不清楚她們在說什麼，但從她們時不時回頭瞥視的動作，不難看出，絕對是在討論她們。

短辮子的女生不知道說了什麼後，另一個便掩嘴笑了，然後說：「真的假的…我還以為只是朋友…」

「聽說隔壁班的學霸……好像叫瑀歆吧？那天在走廊，直接承認了欸…」

「天啊…好大膽…」

凪甯的臉幾乎是燒了起來，她低下頭，不敢再看向她們。她的手緊緊抓著裙擺，連指甲，都陷進了布料裡面。

瑀歆握住她的手，聲音很平靜：「小甯，不要理會她們。」

但是，凪甯的心跳飛快地加速，她覺得，周圍的人似乎都在議論、都在盯著她們。

她忽然不想買麵包了，單純只想，快點離開這裡──

「歆歆…我們走吧…」她小聲說。

瑀歆看著她蒼白的臉色，點點頭：「好。」

她們離開隊伍，但瑀歆沒有直接離開福利社，而是走到冰櫃前，拿了兩個三明治和兩瓶牛奶，然後去櫃檯結帳。

收銀的阿姨認得她們，笑著說：「又是妳們兩個啊，今天不買熱狗了？」

瑀歆搖頭：「今天想吃三明治。」

「你們兩個感情真好，每次都一起來。」阿姨一邊收錢、一邊說。

凪甯愣了一下，然後小聲說：「謝…謝謝…」

「好啦，趕快回去吃，等等要上課了。」阿姨笑著說，順道找錢給她們。

她們拿著東西離開福利社。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凪甯忽然說：「歆歆…」

「嗯？」

「阿姨她…好像沒有覺得我們奇怪…」

瑀歆笑了：「對啊。因為阿姨，看的是我們的相處方式，而不是我們的性別。」

凪甯想了想，點點頭。

回到教室，她們坐在位子上吃三明治。凪甯咬了一口，這次有嚐到味道了──甜甜的草莓醬，配上軟軟的吐司。

還不錯。

午休時間，凪甯和瑀歆在座位上吃便當，今天，凪甯帶的是媽媽做的咖哩飯，瑀歆帶的則是炒飯。

「小甯，要不要吃一口我的炒飯？」瑀歆問。

「好啊……」凪甯張開嘴，瑀歆夾了一口炒飯餵她。

「好吃嗎？」

「嗯…！」凪甯點頭，「歆歆，妳也吃一口我的咖哩。」

她夾了一塊咖哩雞肉給瑀歆，瑀歆嚐了嚐，肯定地點頭：「小甯，阿姨做的雞肉咖哩，還是這麼好吃。」

這時，嘉楚拿著便當走過來，在她們旁邊的空位坐下。

「凪甯、瑀歆。」他壓低聲音。

「嗯？」

嘉楚看著她們，猶豫了一下，才說：「我今天早上…聽到有人在討論妳們。」

凪甯的動作停了一下。

嘉楚繼續說：「是體育班的幾個男生。他們在走廊聊天，我剛好經過聽到了。」

「他們說什麼？」瑀歆問，語氣還是很平靜。

嘉楚咬了咬下唇：「他們說…『聽說，我們學校有兩個女生在一起』，然後…」他停頓了一下，「然後，馬上就有人問『真的假的，哪兩個』，其中一個男生笑著說，就是妳們。」

凪甯的臉色變白。

嘉楚趕緊說：「但是，我有制止他們。我說『那是她們的私事，關你們什麼事』，他們就沒再多說什麼了。」

瑀歆看著嘉楚，點點頭：「謝謝你。」

嘉楚搖頭：「不用謝…我只是…我不想聽到有人說妳們壞話。」

他看著凪甯，眼神很認真：「凪甯，我知道這陣子妳很辛苦。但妳要記住，不是所有人都不理解妳們。至少我…」他停頓了一下，「至少我會站在妳們這邊。」

「嘉楚…」凪甯的眼眶微微泛紅

嘉楚笑了，雖然笑容有點苦澀：「好了，別哭呀──等等瑀歆要怪我把妳弄哭了。」

「我才不會。謝謝你，嘉楚。真的──」瑀歆也被他演得逗笑了。

嘉楚吃了一口便當，然後說：「對了，期末考妳們準備得怎麼樣？我的數學，還有好多不會的…尤其是配方法，我一直搞不懂，什麼時候，到底要加什麼數…」

瑀歆放下筷子：「配方法的重點，是要湊成『完全平方式』。你要先看x的係數是多少，然後除以2，再平方…」

她開始解釋，嘉楚認真聽著，概念釐清時便不時點頭。凪甯看著這一幕，心裡湧起一股溫暖的感覺。

至少，還有人願意像平常一樣，對待她們，並且願意保護她們的感情。

放學後，凪甯和瑀歆準備離開教室，當她們走出校園時，碰巧看到曉亞靠在校門旁，正在和朋友聊天。

看到她們時，曉亞便停止說話，和她們對上眼神。她猶豫了一下，然後對朋友說：「妳們先走，我等等跟上。」

朋友們離開後，凌曉亞走過來。

「凪甯，瑀歆。」她說，聲音有點複雜。

「曉亞，妳有什麼事情嗎？」瑀歆問。

凌曉亞咬了咬下唇：「我想跟妳們說…我這週…沒有再主動討論妳們的事。」

「我知道。」瑀歆點頭，「謝謝。」

凌曉亞看起來鬆了一口氣，但隨即又皺起眉頭：「但是…我的朋友們…她們還是會討論。」

「我有試著轉移話題，但…她們好奇心很重，我阻止不了。」她看起來有點無奈，「我只能保證，我自己不會主動說，但……管不了其他人要聊什麼。」

「我們明白。而且…妳已經做得很好了。」瑀歆深吸了一口氣後，慢慢地回應。

凌曉亞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瑀歆會這樣回應。

瑀歆繼續補充，「妳願意信守承諾，就已經很不容易了。至於其他人…那不是妳的責任。」

凌曉亞沉默了一會，然後說：「其實，我還是…不太理解妳們。」

「我沒辦法理解，為什麼女生，會喜歡另一個女生，不理解為什麼，要選擇這麼困難的道路…」她搖搖頭，「但我會信守承諾，不再主動造謠。」

「謝謝妳…願意尊重我們…」凪甯忽然開口。

曉亞看向她，眼神有點複雜：「妳們…真的不會後悔嗎？」

「不會。因為…我沒有做錯任何事。我只是…喜歡一個人而已。」凪甯邊說，邊握緊瑀歆的手。

凌曉亞沉默了很久，最後嘆了口氣：「我…真的不懂…但是，祝妳們好運。」

她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後，又回頭說：「對了，隔壁班有些男生在討論妳們…妳們自己留意。」

離開學校後，凪甯和瑀歆沒有馬上回家，她們去了熟悉的公園，坐在她們常坐的那張長椅上。

週三的傍晚，公園裡人潮稀少，只有寥寥數個帶著小孩的家長，和一些頂著夕陽慢跑的人。

凪甯沉默了很久，才小聲地說：「歆歆…」

「嗯？」

「我…我好累…」凪甯的聲音有點哽咽。

瑀歆握住她的手：「我知道。」

「我以為…對質完就沒事了…」凪甯深吸了一口氣，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掉了下來。

「但其實沒有…」

「還是有人，在背後議論我們…依然有人，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我們…」

「今天在福利社，那兩個女生…她們看我們的眼神…就好像是瞧見了什麼怪物一樣…」

瑀歆把她攬進懷裡：「我知道，我都知道。」

「我以為我可以不在意的…但我做不到…」凪甯哭得更兇了。

「我會一直想…她們，是不是在討論、在嘲笑…」

「好想逃走…想當作一切都沒發生過…」

瑀歆輕輕拍著她的背，等她哭得沒那麼兇了，才說：「小甯，妳聽我說。」

凪甯吸了吸鼻子，抬起頭看她。

瑀歆認真地說：「這個世界呀，沒有我們想像的那麼友善──」

「流言，不會立刻消失，偏見，也不會馬上改變。有些人……甚至可能永遠都不會理解我們。」

「而且…」她停頓了一下，「我們沒有辦法要求所有人，都接受我們。天賦人權，除了說話的自由外，人，也有不理解的自由。」

「那…那我們怎麼辦…」凪甯咬了咬下唇：

瑀歆笑了：「我們嘛，就繼續走下去。」

「不是為了證明給誰看，只是單純的，為了我們自己。」

「小甯，妳還記得福利社的阿姨嗎？」

凪甯點頭。

「阿姨說，我們兩個的感情很好，但是，她沒有用奇怪的眼神看我們，對吧？」

「嗯…」

「這樣就夠了。」瑀歆伸手擦掉她的眼淚，「不是所有人都不接受我們。妳看，不管是福利社阿姨，還是緹宓、嘉楚……他們都沒有用異樣的眼光看待我們。」

「而且…作為始作俑者的曉亞，也願意信守承諾，不再主動討論我們，這也是明確的進步。」

凪甯想了想後，略表同意地點了點頭。

瑀歆繼續說著，「至於，那些背後說我們的人…確實管不了。但是，我們可以選擇，不讓他們的話影響自己。」

「可是…我沒辦法做到不在意…」凪甯稍微擤了擤自己，因眼淚而涕泗縱橫的鼻子。

「那就慢慢來。」瑀歆握緊她的手，「我們兩個人，一起慢慢習慣。有一天，妳會發現…他們的話，再也傷害不了妳了。」

凪甯看著瑀歆，眼眶還是紅紅的，但心裡已經沒那麼難受了。

「好了，別想太多。現在最重要的是期末考。」瑀歆笑著說。

「好好準備，考完之後就是暑假了。」

「到時候，我們就可以好好放鬆，不用每天面對那些眼光──」

「嗯…！」聽完瑀歆的鼓勵，凪甯破涕為笑。

週日下午兩點，凪甯和瑀歆相約在國家圖書館見面。這是她們第一次來市到這裡，比起學校圖書館……不，比起市立圖書館都來得大上許多，藏書也相當豐富。

她們到地下一樓的自習室內，各自挑了位子坐下，攤開筆記本和課本。

「小甯，我們從因式分解開始複習。」瑀歆盡可能地放低自己的聲音，說著。

「好……」

瑀歆翻開課本：「因式分解，有幾種方法？」

「嗯…提公因式、十字交乘法、還有…完全平方公式…」

「對！那妳試試看這題：x² + 7x + 12」

「x² + 7x + 12 = (x+3)(x+4)」凪甯拿起筆，在紙上寫下。

瑀歆肯定地點頭：「對！那這題呢：2x² + 5x + 3」

「2x² + 5x + 3 = (2x+3)(x+1)」凪甯再想了想，隨後作答。

「完全正確──」瑀歆笑了，「小甯進步好多。」

凪甯害羞得有些臉紅。

時間飛逝，複習的過程中，她們再次瀏覽了因式分解、配方法、根與係數，然後簡要地複習了幾何部分的章節。

時間過得很快，一轉眼就到了傍晚六點。

圖書館內的廣播聲響起：

「各位讀者，自習室即將於五點關閉，請準備離開…」

於是，她們收拾東西，慢慢走出自習室，從圖書館離開時，天色已經明顯暗去，路燈一盞盞地亮起來。

「小甯。」瑀歆忽然說。

「嗯？」

「明天的考試…不必緊張，我覺得，妳已經準備得很好了。」

「嗯…但我還是有點怕…」凪甯點頭。

「怕什麼？」

「怕…沒辦法考得跟妳一樣好…」

瑀歆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握住她的手：「小甯，聽我說。」

「不管妳考幾分，我都會陪著妳。」

「就算考0分，我也不會覺得妳不夠好。」

「歆歆…」聽著瑀歆得話，凪甯不禁覺得有些感動。

瑀歆帶著笑容，面對著她說：「而且，妳怎麼可能考0分嘛──妳這麼認真準備，一定會取得滿意的成績。」

「嗯…我會盡力的…」凪甯微微點頭。

「這樣就好啦。」瑀歆說，「全力以赴，不要因為壓力，反倒限制了自己的發揮。」

她們繼續往前走。

到家前，凪甯忽然說：「歆歆…」

「嗯？」

「謝謝妳…一直陪著我…」

瑀歆握緊她的手：「小甯，我們本來就是一起努力的，不用特地道謝。」

「那…考完試之後…我們去哪裡玩？」

「妳想去哪？」瑀歆稍微想了想後，詢問著她。

「我嗎…想…再去一次淡水…」

「好啊──」瑀歆笑了，「那我們就去淡水，先約考完試的那個週末。」

「說好囉……！」

「說好了」

6月17日，週日晚上

同一時間，在某個私人的LINE群組內，同學們正在裡面聊天。

『欸，妳們明天考試準備好了嗎？』

【還沒啊…好緊張…】

﹝我的數學，幾乎完全不會──﹞

『對了，妳們有聽說凪甯和瑀歆的事嗎？』

【聽說了啊，超誇張的…】

﹝真的假的啊？我還以為只是謠言──﹞

『不是謠言啦，瑀歆那天在走廊都沒否認欸』

【天啊…她們好大膽…】

『而且，她們還一起去國家圖書館複習，今天下午時，我在自習室裡有看到…』

﹝不會吧…她們不怕被人看到嗎？﹞

【可能覺得無所謂吧…反正都被發現了…】

【我覺得好奇怪喔…女生，竟然還喜歡另一個女生…】

『對啊，而且她們，看起來都很正常啊』

﹝誰知道，可能私底下──﹞

『欸欸，別說得這麼難聽啦』

﹝我只是好奇而已──﹞

『好啦好啦，不要討論了，明天要考試了…』

【對喔…那先讀書吧…】

群組的討論安靜下來。

但這樣的對話，在不同的群組裡，還在繼續。

好奇、不理解、戲謔，部分的人，甚至明顯帶著一點…惡意。

然而，這些聲音，凪甯和瑀歆聽不到。它們就像陰影般，籠罩在她們周圍。

明天，期末考就要開始了。

──但比起考試，更大的考驗，可能還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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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甯的數學日記】

「複習的目標，是為了『記住』……而我對瑀歆的感情，不需要複習，因為，我從未遺忘……」

課題：總複習

這週…我們複習了這學期所有的單元…！

──二元一次方程式、連比例、不等式、因式分解、配方法、根與係數…還有好多、好多。

老實說，起初我很緊張，但多虧有星星陪我一起複習，一題題地慢慢完成，逐章確認自己理解。

今天，我們去市立圖書館複習到晚上六點，星星說，我已經準備得很齊全了。

明天就是期末考了，我會盡力的…！

但這一週……真的，好難熬……

雖然表面上，似乎如同我的名字，風平浪靜。但我依稀知道，還是有人，在背後議論著我們。

不管事福利社的那兩個女生、體育班的男生，甚至，還有一些我從未認識的人…他們的眼神、話語，都讓我感受到。

我好疲倦，甚至，有點想逃走。但星星說，只要我們願意，就繼續走下去，一步步，慢慢地讓他們習慣。

星星還說，不是所有人都不接受我們。

我想…星星說得對，沒辦法要求所有人，都能理解我們的決定，而且，至少還有人，願意支持我們。

這個學期，除了數學外……我也學習到了「勇敢」……！

──面對流言、面對困難的勇敢，還有……「喜歡一個人」的勇敢。

星星，謝謝妳…明天，我們一起加油……

考完之後，我們說好了，要去淡水。

我好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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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瑀歆的數學補給站】

「複習，讓知識更牢固，而我對凪甯的感情，本就堅不可摧。」

單元：總複習

明天，就是期末考了。這個學期，也發生了很多事情。

──認識嘉楚、面對危機、被旁人發現、為流言所困擾。

但是，過程中也不乏許多美好的事。

──和小風告白、正式在一起、淡水約會時欣賞夕陽、圖書館共讀、公園聊天。每一個時刻，對我而言，都是彌足珍貴的回憶。

這一週，我看到小風很辛苦。她要承受期末考的壓力，還要承受那些流言和眼光。

在公園時，她哭著對我說，她很累、想要逃走。我很心疼，但我只能陪著她，並且讓她相信，我，一直都會在。

雖然，流言沒有消失，偏見也沒有淡卻，那些背後的議論、異樣的眼光，都依然存在。但我告訴小風，我們，是為了彼此。

嘉楚選擇站在我們這邊，需要很大的勇氣；曉亞也信守承諾，沒有再主動議論，儘管不理解，仍然選擇願意尊重。

明天的考試，我其實不擔心自己，只希望，小風能好好發揮。

這麼努力、認真的她，值得應有的成績。

不論，最後的結果如何，我依然，都會陪在她的身邊，因為她，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最喜歡她了。

暑假的淡水之行，希望我和小風都能真正放鬆，暫時地，忘記身邊的流言和別樣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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