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妳收斂 - 53 變化

9月3日，週一，國二上學期正式開學

走進教室的時候，凪甯發現，座位已經被重新調整過。黑板旁邊，正貼著新的座位表，她的名字，落在靠窗的位置，第三排，瑀歆則恰巧坐在她前面。

「小甯，這裡──」瑀歆已經在自己的座位上，正在整理抽屜。凪甯走了過去，將書包放下，陽光從窗戶透射時，在瑀歆的筆記本上，形成片狀的光暈。

「早安，歆歆……」

「早安──」瑀歆轉過身，微笑著說，「小甯，新座位都還習慣嗎？」

「還好……」凪甯坐了下來，小聲地回應「說實話……有歆歆妳坐在我前面，很開心。」

「對啊，這樣一來，我就可以繼續為妳當作『擋風牆』了──」

「啊……什麼擋風牆呀……？」

「就是──擋住老師視線的那種，」瑀歆壓低聲音，「萬一妳上課想放空的時候，我就能隨時幫妳擋一下。」

凪甯忍不住笑了。

教室裡陸續有同學進來，大家都在尋找自己的新座位，不少人驚喜地發現，自己又和好友坐在一起，有人則在抱怨，自己被分配到教室的最前排。

葉忻從後門進來，看到凪甯和瑀歆，揮了揮手：「喲，甯甯、小歆，妳們兩個還是坐在一起啊～」

「嗯……前後，」凪甯說，「不是旁邊……」

「差不多啦，」葉忻笑著說，「反正，都還是在彼此的視線範圍內嘛！」

她走到自己的位置──在教室中間靠走道的地方，剛好和緹宓分配在同一排。

「小忻，早安，」緹宓說。

「早，」葉忻邊拉開椅子，邊詢問道「暑假過得怎麼樣？」

「都還不錯，去了不少平常沒辦法去的地方」緹宓說，「妳呢？」

「就那樣呀，耍廢了一個月～」葉忻說，「是說──開學第一天就想收心，真的好困難哦……」

教室裡的討論聲，逐漸變得無法控制，直到鐘聲響起。

昀希老師走進教室，手上拿著點名簿和一疊通知單。

「好，該安靜囉──」他把東西放在講台上，「歡迎各位同學，回到學校。老師知道，大部分的人，暑假應該都玩得很開心，現在還處於放空狀態」

「但很遺憾地，新學期已經正式開始，是時候該收心了。」

幾個同學們笑了。

「先點個名，確認大家都活著回來。」昀希老師打開點名簿，開始唸名字，學生們則逐個應聲。點完名後，昀希老師拿起通知單：「好，接下來我們會陸續發放一些資料。課表、家長通知單、還有社團報名表。」

「老師，社團課，會從什麼時候開始呀？」有學生問。

「照行事曆而言，應該是下週，」昀希老師說，「但老師會建議你們，先確認課表後，再決定是否要參加社團。」

「畢竟，從今年開始，課業會比去年明顯更重一些。」

他邊說著，手邊則開始發通知單，一疊疊傳下去。

凪甯拿到課表後，從上面看到數學課的時間──每週六堂，週一、週二、週四、週五各一堂，週三則有兩堂連著。

「比去年多了一堂，」瑀歆轉過身，「週三下午的課程，改成連續兩堂課了。」

「嗯……」凪甯說，「印象中，老師上學期就有說過，國二開始的數學課，會變得更加困難……」

確認同學們都拿到通知單後，昀希老師接著說：「另外，同學們都還記得，暑輔最後一天跟你們提過的嗎？」

部分同學歪著頭，似乎有些不明瞭老師的意思。

「簡而言之，每週五下午的第八節課程，作為資優班，我們會安排額外的數學討論課。」

「再次聲明，這不是選修，是必修課程，」他強調，「所以，請各位記得，週五下午放學後，先不要約其他事情。」

「討論課的內容，主要會安排競賽相關的題目，也會討論一些比較進階的概念。」

「老師，」于哲舉手，「那如果，我們有時跟不上進度，又該怎麼辦？」

「真的跟不上，就多問，」昀希老師說，「或者找同學討論。順帶一提，這也是我接下來要說的──」

他在黑板上寫下「AMC8」的字樣。

「暑假最後一天提過的，美國數學競賽。現在已經開始能陸續報名，截止的日期，預計是10月底。」

「想參加的同學，隨師都可以來找老師索取報名表。」

「去年，雖然不在資優班內，但普通班的畢雛熙，拿到了不錯的成績，可以預想的是，今年她應該也會報名。你們如果有興趣，可以試試看，或許能跟她互相砥礪，讓自己有所成長。」

「老師，」葉忻問，「請問──AMC8的競賽會很難嗎？」

「確實算難，而且，多數不是那種背公式就能解決的題目，」昀希老師說，「它需要你真的去思考、去推理。不過，這也是為什麼老師會想鼓勵你們參加──比起得獎，更能訓練思考能力。」

他停頓了一下後，笑著說:「當然，如果真的到最後，能夠得獎，我也不會阻止你們。畢竟，得獎可以額外加數學的學期成績，還有操行分數，對吧？」

班上的談話聲四起。

「此外，除了週五的討論課外，我也鼓勵你們，可以自己組建讀書會，」昀希老師繼續說，「三到五個人一組，定期討論題目，不要只是獨自悶著頭做，畢竟，數學需要交流。」

「如果，有人想組讀書會，卻不知道該找誰的話，可以來找老師，可以協助配對。」

「不過，得先說在前面，老師配對的標準，會是『實力互補』，絕對不會把『好朋友』安排坐在一起哦──」

又有幾個同學笑了。

「好了，該說的，都說完了，」昀希老師拍拍手，「距離下課，大約還有五分鐘，有問題的，現在都可以提出來。」

教室裡，先是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涵珘班長舉手發問:「老師，除了報名到十月下旬外，AMC8的正式考試期程，大概會落在什麼時候呀？」

「11月中旬，」昀希老師說，「所以，距離現在，你們大約還有兩個多月的準備時間。」

「老師，那如果我們不參加AMC8，還是必須得參加週五第八節的討論課程嗎？」

「要，」昀希老師說，「討論課不只是單純為了AMC8，同時，也是為了幫你們打基礎。」

解釋完後，沒有人再舉手發問。

「好，那就這樣，」昀希老師看了看手錶，「再兩分鐘，就準備下課了。對了，老師有件事沒有提──」

接著，他轉過身，在黑板寫下「座標平面」四個字。

「下節數學課，我們會從這個概念開始。」

語畢，下課的鐘聲隨之響起。

────────────────

第二節課，數學課

昀希老師走進教室，黑板上的「座標平面」四個字還在。

「好啦，上節課，零零總總地說了一堆行政事項，現在，我們正式進入課程，」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十字，橫軸標上x，縱軸標上y。

「這是先前提過的，座標平面，」他說，「由兩條數線所組成，橫的，代表x軸；直的，代表y軸。」

「這兩條軸之間，會互相垂直，並在原點產生交會。」

隨後，他在平面上點了一個點，標上（3， 2）。

「舉例來說，這個點的座標是（3， 2）。意思是，從原點往右走3個單位，再往上走2個單位，就會抵達這個點的位置。」

「現在，有同學可以告訴我，」他轉身看向學生們，「如果，現在我只告訴你x是3，你能確定，這個點會位在座標平面的何處嗎？」

「不能──」有學生回答。

「沒錯，不能確定，」昀希老師說，「因為，在座標平面上，x是3的點有無限多個──（3， 0）、（3， 1）、（3， 2）……（3， 100）」

「只要x=3，y不論是多少，全部都可以成立。你只知道，它位於某條『垂直線』上，但不會知道，他具體的位置在哪裡。」

話音剛落，昀希老師在黑板上畫了條垂直於x軸、通過x=3的虛線。

「同樣的，如果我只告訴你y是2的話，你也沒辦法知道點在哪裡，」他又畫了一條水平虛線，「因為（0， 2）、（1， 2）、（3， 2），都符合預設的條件。」

「所以，」他用粉筆在兩條虛線的交點上點了一個點，「只有當x和y都確定了，點的位置才能確定。」

「以上，就是『座標平面』的核心概念，」他轉身看著學生，「x和y，兩個座標，缺一不可。」

在筆記本上，凪甯抄下這句話：

兩個座標缺一不可。

「那麼，」昀希老師繼續說，「如果老師，現在把這個平面分成四塊呢？」

他用粉筆在x軸和y軸上，分別標出正負方向，並在右上、左上、左下、右下的四個區域，分別標上「第一象限」、「第二象限」、「第三象限」、「第四象限」。

「第一象限，x和y的值都是正的；第二象限，x是負的、y是正的；第三象限，x和y的值都是負的；第四象限，x是正的、y是負的。」

「這四個象限，雖然位在相同的座標平面上，性質卻完全不同，」他說，「就像在同個班級裡，有些人的數學好、有些人擅長體育好、有的同學不管哪個領域都擅長」

「有的人，則大部分的領域都──」

全班笑了。

「──開玩笑的，我們班的每個同學，都很好，」昀希老師也笑了，「重點是，在相同的空間裡，處於不同位置的點，也會有不一樣的特性。」

他放下粉筆，拍拍手上的灰。

「好了，今天的課程，就先上到這邊。回家作業，是課本第7頁的1到5題，下次上課的時候，記得要繳交。」

「老師，」有學生舉手，「這些題目，全部會考嗎？」

「當然，」昀希老師說，「而且，這已經是基礎中的基礎，之後不管是斜率，還是函數圖形，都會需要使用到座標平面。」

「所以，如果你現在不認真學習，」他停頓了一下，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之後，就很有可能會體驗到，什麼叫做『一步錯、步步錯』的感覺。」

全班笑了，但笑聲裡，明顯帶著幾許緊張。

終於，下課的鐘聲響起。

────────────────

中午，凪甯和瑀歆去福利社買午餐

走廊上人潮眾多，大家都在往福利社的方向走。凪甯跟在瑀歆後面，兩人邊走、邊聊著天。

「歆歆，妳……會報名AMC8……嗎？」凪甯問。

「應該會，」瑀歆說，「小甯，妳呢？」

凪甯搖了搖頭：「我……程度可能還不夠。」

「小甯，妳已經進步很多了，」瑀歆說，「暑輔的時候，大部分的時間，妳不是都能跟上討論了嗎？」

「那……那是因為有歆歆妳，在旁邊教我，」凪甯說，「如果是自己做，我還是會卡住。」

「那麼，我們可以一起準備呀，」瑀歆說，「反正，既然都是要準備，我們隨時都能互相討論。」

「嗯……我會再考慮看看的……！」

她們走進福利社後，拿了便當，正要去結帳時，葉忻從後面追了上來。

「等等我！」她喊著。

凪甯和瑀歆停下腳步。

「甯甯、小歆」葉忻走過來，拿了一瓶飲料，「妳們也來買午餐呀？」

「嗯……」凪甯說。

「對了，」葉忻壓低聲音，「妳們有聽說嗎？校排第一的畢雛熙，她似乎已經組了個AMC8讀書會。」

「讀書會……？」凪甯愣了一下。

「對啊──」葉忻說，「她已經找了嘉楚，現在，似乎好像還想再找幾個人。」

「然後呢？」瑀歆問，語氣平靜。

「然後，」葉忻看著瑀歆，「我有聽說，雛熙她特別提到，想要找瑀歆妳。」

凪甯下意識地看向瑀歆。瑀歆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凪甯注意到，她握著便當的手指，在極短的一瞬間，停頓了會兒。

不是遲疑。

更像是……在快速計算著什麼。

然後，瑀歆笑了:「雛熙她，說想找我？」

「對啊──」葉忻說，「或許，可能是因為小歆妳，一直都是校排第二吧？我覺得，她應該是想找實力比較強的人，一起參與討論。」

「這樣啊，」瑀歆說，「我知道了。」

她轉身去結帳，語氣輕鬆，就像剛才的話題，只是隨口聊聊。然而，凪甯站在原地，想著剛才瑀歆短暫的停頓。

儘管停頓的相當短促，短到若不是她持續觀察著瑀歆，可能根本不會注意到。

但是……她依然注意到了。

凪甯也隨後去結帳，葉忻跟在她們後面。三個人走出福利社後，葉忻說她要去找緹宓，就先離開了。

原地，只留下凪甯和瑀歆，兩人緩緩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歆歆，」凪甯問，「妳……會想加入雛熙的讀書會嗎？」

「我想──應該會。確實，AMC8的題目是需要討論的，獨自一人準備，效率會比較低。」瑀歆想了一下後，回應道。

「嗯……」

「小甯，妳在擔心什麼嗎？」瑀歆問。

「沒有……」凪甯搖頭，「就只是……依然有點好奇，雛熙她，實際相處起來，會是怎麼樣的人。」

「老實說，我確實也不太瞭解她，」瑀歆說，「只知道，能在普通班連續稱霸年級排名的她，實力非常強。」

「去年的段考，她每次都是第一，而且分數都接近滿分。」

「歆歆……甚至，比妳還要強嗎？」

瑀歆看著她，笑著回應:「當然啊，畢竟，她才是校排第一。」

凪甯沒有繼續追問，同時，她想起葉忻說的話：

「雛熙點名要找瑀歆」

為什麼，會選擇瑀歆？

只是單純因為，瑀歆是校排第二嗎？

還是……有別的原因？

她實在搞不清楚。

────────────────

放學後，凪甯和瑀歆一起走回家。

天空有點陰暗，風比中午更涼了些，吹在臉上時，讓人有種要下雨的感覺。兩人沿著熟悉的路線，經過書店、便利商店和公園。

「小甯，」瑀歆突然問，「今天上數學課的時候，妳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嗎？」

「特別的……感覺？」凪甯想了一下，「嗯……就是覺得，國二的數學，似乎真的變得比較難了……」

「嗯，不只是難度，」瑀歆說，「同時，範圍也變廣了。就像老師說的，『座標平面』只是基礎，之後還有斜率、函數圖形，所有內容，對我們而言都會是嶄新的符號與概念。」

「嗯，」凪甯點頭，「感覺……要學的東西變多了。」

「沒錯，」瑀歆說，「而且──」

她停頓了一下。

「歆歆，而且什麼……？」凪甯問。

「就是說，」瑀歆看著前方的路，「不知道為什麼，我有種感覺，這個學期，可能會比上學期……更複雜。」

「複雜……怎麼說呢？」

「嗯，」瑀歆說，「就是……座標的位置，在改變。」

凪甯想起，昀希老師畫的座標平面──x、y兩條軸，相互垂直，在原點交會。

「歆歆，妳的意思是……？」

「我也不確定，」瑀歆說，「就只是，一種感覺。」

她們繼續往前走，沒有再說話。凪甯想著，瑀歆剛才所說的「座標系」的改變。

如果，她們是座標平面上的兩個軸，那麼……

在全新的學期裡，座標系內部，是不是，多了些新的「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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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凪甯坐在書桌前，翻開新的筆記本。

對國二上學期而言，這是全新一頁。

封面上，正貼著她自己寫的標籤：

數學日記 - 國二上

看著空白的第一頁，她思考了很久。

想著昀希老師說，「兩個座標，缺一不可」；想著中午，瑀歆聽到雛熙邀請時，不自覺的那個停頓。想著在放學的路上，瑀歆對自己說的，座標系，出現改變。

最後，她提起筆，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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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甯的數學日記

「座標平面上，每個點，都會由兩個數字，共同決定……缺少任何一個，都無法定位。」

座標平面（Coordinate Plane）

終於……開學了。

昀希老師說，座標平面是由x軸和y軸組成的，在其之上的每個點，都必須同時確認兩個座標，才能肯定所在位置。

我在想，自己和星星，是不是也像座標平面上的兩個軸？

我們互相垂直，在原點交會。

但是，中午時聽到葉忻說，雛熙組建了讀書會，點名要找星星。而星星聽到的時候，明顯出現了停頓。

很短，但我看到了。

新學期的開始，座標系內，確實……多了幾個新的點。

而我和星星的位置，是不是……也要重新確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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瑀歆的數學補給站

「座標平面──兩條軸交會的地方，是原點，也是展開所有測量的起點。」

座標平面（Coordinate Plane）

新學期的第一天。

昀希老師，教了「座標平面」的概念。

小風問我，是不是會想要加入，雛熙邀請參與的讀書會。

我想會的，也如實回應小風。

畢竟──AMC8的題目確實需要討論。

然而，我沒有告訴小風的是：

當葉忻對我說「雛熙點名，想要找妳」的時候，我腦海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實際上是:

她為什麼要找我？是因為，我是校排第二？還是……因為她想確認，我和她之間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我真的不知道。

但隱約有種感覺，從這個學期開始，座標系──

已經，和以往不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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