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妳收斂 - 20 告白

3月14日，白色情人節

這天，凪甯和瑀歆沒有特別慶祝。

因為──

她們的關係，好像…還不到那個程度…？

儘管，兩人的手腕上，配戴著一對的手鍊；

儘管，對彼此互稱「我的凪甯」、「我的瑀歆」。

但是，她們從來沒有對彼此說過，我們「在一起」。

所以，白色情人節這天，她們就只是像平常一樣上學、回家。

沒有禮物、沒有慶祝。

只有心裡那股，無法說出口的遺憾。

而嘉楚那天，也沒有採取任何行動。他只是照常來學校、照常參與排球校隊的練習，照常和班上的同學們聊天。

凪甯和瑀歆都鬆了一口氣。

不過，

這種平靜，顯然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白色情人節後，又是兩週的時間過去，時間來到3月底

這兩週，嘉楚依然會找凪甯和瑀歆。

但頻率，似乎沒有像之前那麼頻繁了。

就好像…

他正在等待什麼時機。

凪甯和瑀歆的關係，也還是維持著對彼此而言，「很重要的人」的狀態。

牽手、聊天，放學後一起回家。

但感覺，就差了那麼一點點。

差了一個，明確的答案。

差了一句，「我們，在一起」。

3月28日，週三

第二節數學課。

昀希老師在黑板上寫

機率

「各位同學──今天的課程，我們要學的是『機率』，也就是某件事發生的可能性。」

他陸續寫下：

擲骰子，出現1的機率是1／6；

擲硬幣，正面的機率是1／2。

機率，用分數表示，

──分子是發生的次數，分母是總次數。

機率的範圍，是0到1。

0，代表「不可能發生」；1，則代表「必然發生」。

凪甯看著黑板，忽然想到──

（嘉楚告白的機率…是多少？）

（他…會告白嗎？還是不會…？）

（如果他，對自己告白…我拒絕的機率是…1。）

必然是1…！

因為，凪甯就只喜歡瑀歆…

但是，為什麼自己的心裡，卻還是感到如此不安？

凪甯看向瑀歆，她也正望著黑板，表情相當平靜。

但凪甯隱約知道，

瑀歆，也在想同樣的事。

最後一堂課結束後，其他同學們都在收拾書包。

凪甯也正在整理課堂筆記時，嘉楚走到她旁邊。

「凪甯。」嘉楚叫她。

凪甯抬頭：「嗯…？」

嘉楚遞給她一張紙條。

「這個給妳。」

凪甯微微愣住，接過紙條。

「放學後再看。」嘉楚對她說，露出神秘的笑容。

然後他便離開了。

凪甯看著手上的紙條，心跳加速。

瑀歆在旁邊，她看到了。

「凪甯，嘉楚給妳的東西，是…紙條？」瑀歆問。

凪甯點頭：「嗯…」

「紙條裡面，他寫了些什麼？」

「他說…放學後再看…」

兩人對視，心裡都萌生一種不好的預感。

走出教室後，凪甯和瑀歆到了走廊角落，人比較少的地方，然後由凪甯將紙條打開。

上面寫著：

凪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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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可以等我一下嗎？

我有話想對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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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校門口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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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楚

凪甯的手開始抖。

（來了…嘉楚要…）

「凪甯──」瑀歆看著她。

凪甯抬頭，眼眶已經佈滿淚水。

「瑀歆…他…」

瑀歆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的。」

沒錯，她早就知道了。

兩週前，嘉楚就已經說過，他要告白。

只是…瑀歆一直都沒有告訴凪甯。

現在…終於到了那個時刻。

「妳…會去嗎？」瑀歆問。

凪甯：「我…」

（其實…我不想去）

但是，如果不去，似乎又顯得沒有禮貌…

而且，其實是在逃避一直以來的問題…

瑀歆看著她，眼神很複雜。

「妳去吧。」她說。

凪甯：「可是…」

「沒關係。」瑀歆說，「妳去聽他說。」

「然後──」

她停頓。

「然後，做出妳的選擇。」

「瑀歆…」凪甯用眼神，表達自己的猶疑。

瑀歆將她的手放開。

「我會在遠處等妳。」

「──我不會離開的。」

凪甯的眼淚掉下來。

「我會拒絕他的…」

「我一定…會拒絕…」

瑀歆笑了，但同時，眼眶也明顯泛紅。

「我知道。」

但其實，她的心裡，並沒有語氣上那麼確定…

放學的鐘聲響起。

凪甯和瑀歆，一起走出教學大樓。

走到校門口時，嘉楚已經在那裡等待

他看到凪甯，笑著招手：

「凪甯，妳來了。」

凪甯點點頭，沒有說話。

瑀歆站在她的身後。

嘉楚看到一旁的瑀歆，點了點頭示意。

她也點頭作為回應，隨後向後退了幾步，站在遠處，聽不見凪甯和嘉楚談話聲的距離。

但是，她並沒有離開。就如同她對凪甯所說的，她，就在附近等待。

校門口的角落，嘉楚和凪甯面對面站著。

瑀歆在十幾公尺外，側靠在樹旁，看著他們兩個。

嘉楚深吸一口氣。

「凪甯。」

「嗯…」

「其實，從我轉學第一天見到妳開始…」嘉楚說，

「我就覺得，妳很特別。」

凪甯低著頭，沒有說話。

嘉楚繼續接著說：「妳很安靜，但很溫柔。」

「妳的笑容很美、妳的字很漂亮。」

「和妳在一起，我覺得很舒服。」

「這段時間，我一直在觀察妳。」

「我越來越確定──」

他停頓，然後將心裡的想法全盤脫出：

「凪甯，我喜歡妳。」

「可以，和我交往嗎？」

凪甯愣住。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真的聽到後──

（果然…還是很震撼…！）

她抬頭看著嘉楚。

（十三歲的年紀，便有174公分，陽光、開朗，確實是個很好的男生…）

（如果…我沒有遇到瑀歆…也許…）

（不，沒有如果…！因為，我，已經遇到瑀歆了。）

凪甯清楚明瞭，自己已經喜歡上瑀歆了。

沒有任何人，可以取代她在自己心裡的位置。

凪甯深吸一口氣。

「對不起…嘉楚…」凪甯將內心的答案，回應給嘉楚。

「妳──」嘉楚的表情，顯得有些為難。

凪甯接著說：「我…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是誰…？」嘉楚接著問，

「是班上的人嗎？」

凪甯有些猶豫。

（要說嗎…？）

她想起，之前和瑀歆說過的話。

「我不想再隱藏了…」

她看向遠處的瑀歆，凪甯明白，此刻的瑀歆也正看著自己。

即使有段距離，凪甯還是能感覺到──

（瑀歆在等她…在等我的答案…！）

凪甯將視線面向嘉楚，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

「是…程瑀歆…！」

她說出口了。

平時總是無法輕易開口的凪甯，突然這麼堅定的回答，讓嘉楚不禁一時愣住。

然後，他笑了。

「我就知道──」

「你…？」凪甯沒有想到，嘉楚會是這樣的反應。

嘉楚看著凪甯，繼續說：「我之前問過瑀歆。」

「她有告訴我…妳們兩個之間，超越朋友的『關係』。」

「儘管如此，我還是想試試看。」

「想確認，妳的心意。」

凪甯將頭低垂而下：「對不起──」

「不用道歉。」嘉楚搖搖頭，

「凪甯，喜歡一個人，不是妳的錯，完全不必道歉。」

「同時，不喜歡──我是說，不是超越朋友的那種喜歡，不喜歡一個人，更不會是妳的錯。」

他稍作停頓，然後看向凪甯：

「凪甯，我可以問妳一個問題嗎？」

「嗯…？」看著他真摯的眼神，凪甯露出同意的表情。

嘉楚接著說：「妳，真的確定嗎？」

「妳確定，自己喜歡的對象…是個女生…？在實際交往的過程中，這會是條相對困難的路，妳真的，不會後悔嗎…？」

讓嘉楚感到意外的是，凪甯沒有遲疑，立刻點頭回應。

「確定…！」

「非常確定…！

嘉楚看著她，認真地說：

「妳真得已經明瞭，這條路…不容易走…對吧…？」

「我當然知道…！」凪甯本想繼續解釋。

但嘉楚沒有讓她往下說，繼續接著：「會有很多人不理解，會有很多壓力…」

「這些，我全部都知道…！」凪甯沒有居於下風，很罕見地，將對話的掌控權，奪回自己的手中。

嘉楚有些驚訝，向她進行一次確認：

「凪甯…妳…真的不會後悔…我說得對嗎？」

凪甯搖頭。

「不會的…！」

「因為…我喜歡的是瑀歆…！」

「就只有她…！」

嘉楚沉默了一會。

然後，他笑著看向凪甯：「那麼，祝福妳們。」

「謝謝…」凪甯回應他的祝福。

嘉楚有些遲疑，但還是將心裡的話，說了出口：

「我們…還能當朋友嗎？」

「當…當然可以…」凪甯看著他，眼神真摯。

嘉楚如釋重負，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

「那就好。」

「我先走了，明天見──」

隨後，他便轉身離開，相當瀟灑。

凪甯站在原地，鬆了一大口氣。

然後…她看向瑀歆站的地方…

瑀歆依然還在那裡，一直在等她。

凪甯幾乎是用跑步的方式，向著瑀歆直奔而去。

瑀歆看到她跑來，也逐漸跑向她。

在校門口外的人行道，凪甯直接抱住瑀歆。

「我拒絕他了…！」她哭著說。

瑀歆也有些哽咽：「我知道…我都聽到了──」

「妳聽到了？」凪甯感到有些詫異。

瑀歆看著她的眼神，細心地解釋，「嗯…我沒有離開，我在等妳──」

凪甯將她抱得更緊。

「我…我只喜歡妳…瑀歆」

「…真的…就只喜歡妳…！」

瑀歆也抱住她，眼淚掉下來。

「我也是，只喜歡妳──」

在人行道上，兩人就這麼持續相擁著。

因為正值交通尖峰時段，不時有路人經過，看著她們。

有人竊竊私語：

「那兩個女生…」

　　　　　　　　　「在做什麼…」

　　　　「好奇怪…」

但此刻，瑀歆和凪甯，什麼都不在乎了。

她們相擁了很久、很久，到天色都已經完全暗去，行人也明顯減少後，才依依不捨地分開。

瑀歆用帶著手鍊的右手，擦掉凪甯的眼淚：

「凪甯…別哭了…」

凪甯吸了吸鼻子：「嗯…」

瑀歆看著她：「走吧，我送妳回家。」

「嗯…」

她們就這樣，緊緊牽著對方的手，陪伴著對方，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在路途中，凪甯忽然說：「瑀歆。」

「嗯？」

「我跟他說了…」

「說了什麼──？」

「我說…我喜歡的人是妳。」凪甯臉紅了。

瑀歆愣住，然後笑了。

「我聽到了呀──」

凪甯：「妳…妳不生氣嗎？」

瑀歆：「為什麼要生氣？」

凪甯：「因為…我把我們的事…說出去了…」

瑀歆搖頭：「不會生氣。」

「我很高興。」

「高興…？」

「嗯。」瑀歆握緊凪甯的手，

「很高興，妳願意說出口──」

「非常高興，妳…選擇了我。」

凪甯也握緊瑀歆的手。

「我…一直都選擇妳…」

「從一開始就是…！」

瑀歆看著她，眼神很溫柔。

「我知道了。」接著，用右手輕撫著凪甯的臉頰，幸福地看著她。

夕陽將她們的影子拉得長遠，層層交疊，在一起。

來到凪甯家的門前，到了分別的時刻

凪甯停下：「瑀歆…」

「嗯？」

「明天…」凪甯猶豫，「明天我們…」

「好好談談？」瑀歆替她接話。

凪甯點頭：「嗯…」

瑀歆：「好。」

「明天放學後，約在公園見面？」

「好…！」

瑀歆笑了：「那麼，明天學校見囉──」

凪甯也笑：「嗯…學校見…！」

隨後凪甯和瑀歆道別，望著她的背影，逐漸離去。

睡前，凪甯躺在床上。

回想著今天，嘉楚告白的情景。

她拒絕了。

她明確地回應了，自己喜歡的人，是「程瑀歆」。

然後，她抱著瑀歆嚎啕大哭。

瑀歆真誠地回應自己「我，只喜歡妳」。

她們更約定好，明天放學後，要仔細和對方談談。

凪甯的心，跳得非常快。

（明天…我們…會談些什麼？會…確認關係嗎？）

（會說…我們「在一起」…嗎？）

凪甯把臉埋在枕頭裡。

（好害羞…但…好開心…）

她拿起手機，傳訊息給瑀歆。

「瑀歆，妳睡了嗎？」

過了一會兒後，瑀歆回覆。

「還沒，在想事情」

「在想什麼呢？」

瑀歆：

「在想…明天要怎麼跟妳說」

簡短的回答，卻讓凪甯的心跳加速。

「說什麼…？」

瑀歆：「明天，妳就知道了」

「好吧…」

瑀歆：「晚安，我的凪甯。」

凪甯：「晚安…我的…瑀歆…！」

凪甯放下手機。

她這才注意到，自己的心跳，跳得比讀訊息前更加飛快。

（明天…我就要跟瑀歆說清楚了…！）

她想著，自己要問瑀歆：

「妳…喜歡我嗎…？」

（我們…可以在一起嗎…？）

她打開筆記本，開始寫今天的數學日記。

與此同時，瑀歆也躺在床上。

她看著手機上，凪甯傳來的「晚安…我的小歆…」。

她笑了。

（我的小歆…）

（凪甯她…也這樣叫我…）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心跳，跳得比讀訊息前更加飛快。

她放下手機，看著手腕上的手鍊。

（明天…我要對她說…）

（我喜歡妳。）

（我們，在一起吧。）

瑀歆深吸一口氣，然後打開筆記本，將此刻的心情完整記錄。

另一邊，嘉楚躺在床上，望向貼滿運動海報的牆。

他想著今天的事。

（凪甯…拒絕我了…她說…她喜歡的人是程瑀歆──）

（──果然，被拒絕了呀）

但他並不後悔。

至少，他鼓起勇氣嘗試過了。

（凪甯和瑀歆…她們真的互相喜歡）

他是看得出來的。

從凪甯，毫不猶豫地說「我喜歡的人，是程瑀歆」的時候。

非常堅定、完全沒有遲疑。還有瑀歆，就在不遠處等待的樣子。

（她們…是認真的。）

想到這裡，嘉楚便高興地笑了出來。

（真心地，祝福她們。）

（明天開始，我，就當普通朋友吧…不要再想了…！好好打排球、好好讀書…）

（總有一天，我也會遇到，屬於我自己的那個人）

凪甯的數學日記

「我喜歡妳的機率…是1，必然、永恆，不會改變…！」

課題：機率

機率，代表某件事發生的可能性。

0 = 不可能；1 = 必然

今天，嘉楚對我告白了。他認真地看著我，說道：「我喜歡妳，可以和我交往嗎？」

然而，我拒絕的機率是1，純屬必然──因為我喜歡瑀歆的機率完全相等，我會選擇離開瑀歆的機率 = 0，絕對不可能。

拒絕嘉楚之後…我便衝去抱住瑀歆…

對著她，真摯地說：「我只喜歡妳…！」那是我第一次，在別人面前說出來。

我原本以為，自己會很緊張，但卻非常平靜，或許是因為，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我喜歡瑀歆的機率，就等於1，必然、永恆，且不會改變。

明天，我們約好要跟對方認真談談。

我要問她「瑀歆…妳，也喜歡我嗎…？」

──我們，可以在一起…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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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甯寫完後，看著手腕上的對鍊。

（明天…我們就要談「關係」了…）

（我好緊張…但…好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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瑀歆的數學補給站

「凪甯，我選擇妳的機率，是1，這是我反覆驗證過後，所算出最美的數字。」

單元：機率

P（A）=發生次數／總次數

兩週前，嘉楚告訴我，他要向凪甯告白。

我一直很擔心──擔心凪甯會接受的機率……

一開始，我以為機率很高。

但就在今天，她非常明確地拒絕了嘉楚的告白。而且，她還認真地看著對方的眼睛，直接說出：「我喜歡的人…是程瑀歆…！」

那一刻，我知道了。

她選擇我的機率，一直都 = 1（必然），選擇離開我的機率 = 0（不可能）。

不遠處的我，就這樣看著一切發生，並等待著她。當她拒絕嘉楚、衝向我、逕直地抱著我哭時──那刻，我的眼淚也掉下來了。

明天，我們要認真地談談，她說，想談我們的「關係」。

我知道，是時候了──是時候把一切說清楚了。

明天，我要親自對凪甯說：

「我喜歡妳。」

我們，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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