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妳收斂 - 08 最短距離

十二月六日，週一早自習

凪甯趴在桌上，盯著鉛筆盒裡那張寫著「14／21」的紙條。

上個週六，她看了緹宓和于哲的表演。結束後，瑀歆對她說：

「如果是我，我一定會接住妳。」

那句話，一直在她腦海中迴盪。

（瑀歆說她會接住我…）

（我也想變得勇敢…）

（但…）

她握緊了筆。

（但每次看到瑀歆，我就會忍不住想…）

（想告訴她…我喜歡妳…）

（可是…如果說出來…）

（會不會…連朋友都做不成…）

她把臉埋進手臂裡。

（怎麼辦…）

（我還是…很害怕…）

「早安。」

凪甯嚇了一跳，趕緊抬頭。

瑀歆就站在她的座位旁邊，笑著看她。

「早…早安…」

「妳還好嗎？臉色不太好。」瑀歆坐下，

「昨晚沒睡好呀？」

「嗯…有點…」

（其實，是想妳想到睡不著。）

這句話，卻怎麼樣也說不出口。

「那午休時，記得睡一下。」瑀歆從書包拿出課本，

「對了，下課要不要一起去福利社？」

凪甯握著筆的手停在半空中。

（去…福利社，這次就只有我們兩個嗎…？）

（好想去…）

她感到害怕。

「我…我不太餓…」她撒謊了。

「這樣啊。」瑀歆笑，

「那改天吧！」

凪甯低下頭，手指摳著桌緣。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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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國文課下課時。

瑀歆站起來：「凪甯，一起去倒垃圾？」

「我…我等等再去…」

「哦，好。」

瑀歆拿著垃圾袋走出教室。

凪甯望著她的背影，右手輕撫著桌面。

（對不起，瑀歆，我不是不想去…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一切…）

午休時。

教室裡的同學們，大多都趴著睡覺。瑀歆走到凪甯旁邊：

「凪甯，要不要一起去圖書館看書？我想借幾本參考書。」

凪甯的呼吸停頓了一下。

（圖書館，就像我們初遇的地方…）

（雖然很想一起去，但是…）

「我…我想睡覺…」又撒謊了。

「沒關係，那妳好好休息。」瑀歆拍拍她的肩膀。

（那個觸感…）

凪甯的思緒紊亂。

等瑀歆走出教室，凪甯才抬起頭，她看著空蕩蕩的走廊，內心充滿歉意。

（對不起，瑀歆…）

真的很對不起。

放學時。

「凪甯，一起走嗎？」瑀歆收拾書包。

「我…我媽說，今天下課會來接我…」凪甯低著頭。

「哦…那路上小心。」

「嗯…」

瑀歆背起書包，走出教室。

一直等到她真的走遠，凪甯才站起來。

她慢慢收拾書包，一個人走出校門。

（媽媽根本沒有說會來接我…）

她又撒謊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凪甯的眼眶紅了。

（每次對瑀歆撒謊，胸口都隱隱抽痛…）

（但，我不敢說真話…因為…萬一瑀歆發現，我對她的感情，不只是朋友的那種喜歡…）

「會不會，真的連朋友都做不成…」

週二到週四，凪甯繼續逃避。

午餐時間，她說「我不餓」。

數學課後，她說「跟昀希老師約好要討論問題」。

社團課時，她說「緹宓找我去熱舞社」。

每當看到瑀歆失望的眼神，凪甯都覺得心像被揪住一樣痛。

卻無法讓自己停止逃避。

（因為只要靠近瑀歆，我就會忍不住想…）

（想牽她的手…）

（想一直看著她…告訴她…）

「我喜歡妳。」

但是，自己卻說不出口。

週五，早自習。

凪甯趴在桌上，假裝正在睡覺。

其實，是在偷看瑀歆。

（她正在寫作業，真是專心…輕咬著筆桿、眉頭微皺。）

（好可愛…）

凪甯趕緊移開視線。

（不行，我不能一直看她…）

（會被發現的…）

但，還是忍不住偷看…

週五放學後。

今天，瑀歆沒有再來找凪甯。

她只是默默收拾書包，然後離開。

凪甯盯著她的背影，咬著嘴唇。

（她…生氣了嗎…）

（還是…不想理我了…）

【瑀歆的視角】

十二月的第一週。

凪甯在躲我，我能感覺到。

週一開始，她就一直在逃避。

下課時，她會故意走另一條路；

午休時，她會趴著假裝睡覺；

放學時，她總是第一個衝出教室。

我不知道為什麼，難道，是我做錯什麼了嗎？

（上週六…握筆那一刻，我碰了她的手背…）

（是因為那個舉動…讓她不舒服嗎？）

我想直接問她，但又擔心，讓她更不舒服。

（也許…我應該給她一點空間…）

再觀察幾天吧。

如果，她還是這樣，我就…

（其實，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十二月七日，午休。

涵珘班長在黑板寫下老師要求轉達的通知事項。

「大家，記得填寒假活動意願調查表！」她大聲說，

「還有1月、2月、3月生日的同學，記得寫在這裡！」

她在黑板右側寫下：

【1月生日】　【2月生日】　【3月生日】

「記得寫上名字和日期，每個月我們會擇定日期，讓相同月份生日的同學一起慶祝！」

于哲、耘而和幾個同學，走到黑板前，開始寫自己的名字。

凪甯看著「2月生日」的那一欄，手指捲起課本的一角。

她猶豫了很久。

（我要寫嗎…）

（如果，我寫了…瑀歆會看到嗎…會記得嗎…？）

她咬著嘴唇，站起身。

接著走到黑板前，提起粉筆。

在寫有「2月生日」的欄位下面寫：

簡凪甯2／3

寫完，她轉頭偷看瑀歆。

瑀歆正在寫作業，沒有抬頭。

凪甯有點失落地回座位。

（瑀歆她，沒看到呢…）

下課鐘響。

瑀歆站起來，拿著作業本走到講台找老師詢問問題。

經過黑板時。

她的眼角瞄到「2月生日」的那一欄。

看到「簡凪甯2／3」。

愣了0.5秒。

（2／3…2月3號…所以凪甯的生日是…）

「瑀歆，可以教我這題怎麼算嗎──」身後忽然有同學叫她。

瑀歆回過神來，走過去幫同學解題。

講解完，她回到座位。

坐下時，她再次看了黑板一眼。

簡凪甯2／3

她在筆記本上寫下：

2月3日，是凪甯的生日

但寫完後，又被別的事情打斷。

同學借筆、老師叫她去辦公室拿作業本、值日生要關窗戶…

等她回過神來，已經是下一節課了。

而筆記本上的那行字…

她沒有再看過第二眼。

凪甯一直在注意瑀歆。

她看到，瑀歆經過黑板時停了一下。

凪甯以為，瑀歆看到了，但她卻很快就又被同學叫走了，這讓凪甯的心更加不安。

（瑀歆她…看到了嗎…還是，沒有看到…？）

又或者其實是，看到了，但不在意──

十二月十日，週五放學。

教室裡只剩她們兩個。

凪甯正在慢慢收拾書包，希望瑀歆能夠先走。

但瑀歆沒有走，相對地，她站起來，走到凪甯旁邊。

「凪甯。」

凪甯嚇了一跳：「嗯…？」

「妳是不是在躲我？」

瑀歆直接問她了。

凪甯的手停在半空中。

「沒…沒有…」

「那為什麼這兩週，一直推掉我的邀約？」瑀歆看著她，

「下課說不餓，午休說想睡，放學說媽媽來接。」

「我…我只是…」

「是我做錯什麼了嗎？」

「沒有…」凪甯低下頭。

「那到底怎麼了？」瑀歆的聲音有點急，

「凪甯，告訴我。」

凪甯握緊了書包的揹帶，不說話。瑀歆等了她很久，隨後嘆了口氣。

「算了…」她轉身，

「如果妳真的不想說，我不勉強。」

她走向門口。

凪甯看著她的背影，眼眶紅了。

「對不起…」她小聲說。

但瑀歆已經走出教室了。

十二月中旬，數學課。

昀希老師在黑板上畫了兩條線，一條橫的、一條直的，形成一個「十」字。

「今天教垂直線。」他將手中的粉筆灰拍落，

「同學們，知道什麼是『垂直』嗎？」

「90度！」有人喊。

「沒錯。」昀希老師在那個角標上「90°」，

「兩條線形成90度角，就是垂直。」

他停頓了一下，又在黑板上畫了一條從A點到B點的斜線，繞了一圈。

然後畫了一條直線，從A點直接連到B點。

「如果妳要從A點到B點，哪一條路最快？」

「直線！」全班一起回答。

「沒錯哦！」昀希老師敲敲黑板，

「垂直線是最短距離。繞圈子、與另外一條線平行、斜著走，都比不上垂直。」

他轉身看著全班：

「數學是這樣，人生也是這樣。」

「有時候，最短的距離，就是最直接的方法。遇到問題，不要繞圈子、不要逃避，直接面對、直接解決。」

「這，就是垂直線教我們的事。」

凪甯聽著，愣住了。

（最短的距離，最直接的方法…）

她想起，自己這週對瑀歆的逃避。

想起瑀歆那困惑的眼神。

「簡凪甯。」

她嚇了一跳，站起來。

「妳有在聽嗎？」昀希老師笑著問。

「有…」

「那說說看，妳對垂直線有什麼想法？」

凪甯看著黑板上那條筆直的線，猶豫很久。

教室很安靜，所有人都在看她。

「老師…」她深吸一口氣，

「如果…如果兩個人之間有誤會…」

全班安靜下來。

昀希老師挑眉：「嗯？」

「最短距離…是什麼…？」

昀希老師笑了：「當然是，直接說清楚啊。」

「繞圈子只會讓誤會越來越大。」

「直接面對，才是最快的解法。」

凪甯坐下，視線落在桌上，眼角餘光瞄向瑀歆，發現對方，此時也正在看她。

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嚇得凪甯趕緊移開，並下意識地握緊了桌緣。

（直接說清楚…直接面對…）

下課。

「凪甯，妳過來一下。」昀希老師說。

凪甯走到講台前。

「怎麼了？」昀希老師收起講義，

「最近心不在焉的，有什麼煩惱嗎？」

凪甯的手指翻弄著手邊的課本。

（該和老師說嗎…？）

「不用告訴我細節，」昀希老師笑，

「但妳要記住一件事。」

「老師，什麼事…？」

「垂直線，是最短的距離。」他拍拍她的肩膀，

「直接面對，才是最快的解法。不管是繞圈子，亦或逃避，只會浪費時間，也解決不了問題。」

「可是…萬一面對問題後…反而更糟怎麼辦…」

「那難道不說，就會變好嗎？」

凪甯愣住。

「去吧。」昀希老師笑，

「別讓人等太久。」

凪甯點點頭，走出教室。

放學後。

凪甯站在教室門口，深呼吸。

「我要直接問她…」

她握緊拳頭，走進去。

瑀歆還在收拾書包。

「瑀歆…」

瑀歆抬頭：「凪甯。」

「我…我有話要說…」

「我也有。」瑀歆站起來。

兩人對看。

「妳先說…」凪甯小聲說。

「不，妳先。」

凪甯深吸一口氣：「一起說？」

瑀歆笑了：「好。」

她們同時開口：

「對不起！」

兩個人都愣住了。

然後相視一笑。

「妳為什麼要道歉？」瑀歆問。

「因為…我一直躲妳…」凪甯低下頭，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不知道怎麼面對…」

「為什麼？」

「因為…」凪甯的聲音很小，

「那天妳牽…不，握住我手的時候…我不知道…那對妳來說…是什麼意思…」

瑀歆沉默了幾秒。

「妳想知道嗎？」

凪甯點點頭，用眼神傳達渴望與請求。

「我也不知道。」

凪甯愣住：「欸…？」

「我只是，看妳一直在發抖，覺得很擔心…」瑀歆看著她，

「然後，不知道該怎麼辦，所以就…碰了妳的手背…想確認妳是不是真的冷…」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做…」

「那…」凪甯的聲音很小。

「但是…」瑀歆忽然說，「我知道一件事。」

「什麼…？」

「我不想失去妳。」

凪甯屏住呼吸。

「這幾天…妳一直躲我…」瑀歆的聲音有點抖，

「我很難受。」

「我不知道，妳為什麼躲我──但是我知道，沒有妳的話…」

「我會很寂寞。」

凪甯的眼眶紅了。

「我也是…」她的聲音哽咽，「我也不想失去妳…」

「我只是…總是想得太多…」

「怕如果靠妳太近，然後…被推開的話…」

瑀歆笑了：「那…我們和好？」

凪甯點頭。

「那…」瑀歆停頓了一下，「妳覺得…我們是什麼關係？」

凪甯愣住。

「我也不知道…」她小聲說。

「我也不知道。」瑀歆看著她，「但是…我知道一件事。」

「什麼…？」

「我，想一直和妳在一起。」

凪甯的眼淚掉下來了。

不是難過。

而是…太開心了…

「我也是…」她用手背擦眼淚，

「我也想…一直和妳在一起…」

「那就好。」瑀歆笑，「那我們…就這樣？」

「嗯…」

兩人笑了。

她們肩並肩走出教室。

夕陽把天空染成橘色和粉色交錯。

吹來的風很冷，但心裡很溫暖。

「我送妳回家。」瑀歆說。

「好…」

她們肩並肩走在路上。

距離很近，但沒有牽手。

只是…

比之前更靠近了一點。

凪甯偷偷看瑀歆。

夕陽照在瑀歆的側臉上，很好看。

「凪甯。」

「嗯…？」

「下次如果有什麼困擾，直接告訴我好嗎？」

「好…」

「不要再躲了。」

「嗯…」

「我會等妳的。」

凪甯握著書包帶子的手隱約顫動。

「謝謝…」

她們走到凪甯家門口。

停下。

兩人都不想分開。

「那…明天見？」瑀歆問。

「明天見…」

瑀歆揮揮手，轉身離開。

凪甯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

等瑀歆走遠了，她才進門。

（心裡…暖暖的。）

（雖然還是沒有牽手…還是不確定，我們是什麼關係…）

（但…至少…我們和好了。）

（而且瑀歆對我說，「想一直和妳在一起」。）

那句話。

凪甯會一直記在心裡。

【凪甯的數學日記】

「垂直線是最短距離，而妳，就是我最想靠近的地方。」

課題：垂直線與最短距離

垂直線是最短距離。

昀希老師說：「不要繞圈子，不要逃避，直接面對。」

我鼓起勇氣，直接問了她。

瑀歆說：「我不想失去妳。我想，一直和妳在一起。」

那個瞬間，我覺得…繞了這麼久的路…終於走到她面前了。

垂直線教我的，不只是數學。

而是──面對感情，也要用最短距離。

【瑀歆的數學補給站】

「最短距離不是平行，不是繞路，而是直接走向妳。」

單元：垂直線與最短距離

垂直線，是點到線的最短距離。不繞路，直接到達。

這幾天，凪甯在躲我，而我，也在繞路。

但今天，她直接問了，我說：「我不想失去妳」、「我想，一直和妳在一起」。

雖然，我還是不知道，我們是什麼關係……

但，至少我們都確認了一件事，

──我們，不想失去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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