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二。
一。
鐘錶掠過整點走向下一個五分鐘，維爾文戲虐地勾起嘴角，有些該來的人卻還沒有登場。
真有趣，梅利爾·歐摩根缺席自己的加冕禮。
維爾文斜靠着座椅扶手觀察，奧莉薇雅和奈爾·歐摩根也不在，高挑的拱頂下醖釀着沉甸甸的情緒，零星受邀的貴族們相互交頭接耳，即使是僕人忍不住也用眼神傳達焦躁和困惑。
“你認為我們今天還能見到她嗎？”卡蓮娜挑起纖細眉毛問維爾文，“還是看見親王推門坐到那個位置上？那樣你的寶石豈不是白送，斯托維恩的如意算盤也落了空，老天，我可是垂涎了那顆紅寶石許久。”
“給美人送禮物怎麼能算白送呢？”維爾文毫不在乎地笑笑，聯姻的事只是陛下的一廂情願，他並不看好，更何況這顆昂貴的寶石並不是出自自己的私藏，“你也看了今早的報紙。”
“每天和早餐一起送到牀頭，畢竟「法案」沒規定法師不能關注政治新聞，對不對？”卡蓮娜眨了眨眼睛，“他們説梅利爾沒有資格繼承王位，她甚至都不姓歐摩根；他們把她説成縫在人類皮囊裏的魔鬼，花言巧語欺騙每個善良無辜的人民。”
卡蓮娜壓低嗓子説着抑揚頓挫的話，和維爾文分享眾所周知的祕密：“他們説老國王和他忠誠的麥沙利文兄弟識破了她的邪惡，試圖拆穿她的陰謀，最後卻一個接一個的慘死。奈爾·歐摩根要為他的親愛的哥哥復仇了。”
“你不會真的相信吧？”
“但人言可畏，”卡蓮娜衝着他露出一個甜美的微笑，“更何況我也是法師。”
“更何況”這詞用的就像她認定了什麼，維爾文不置可否：“陛下希望能恢復和洛森菲爾德的貿易往來，兩城之間的友誼會重新建立，這是避免不了的歷史，究竟是誰坐在那王位上我可沒必要在乎。”
“真的？我還以為斯托維恩肯定更希望奈爾·歐摩根親王，斯托維恩皇室因為烏鱗教而顏面掃地，多虧命運教會的扶持，眾所周知太陽教會和議會都更喜歡阿茲莫德。”
“「舀火守望」大公是天生施法者。”
“他也可以不是。”卡蓮娜曖昧地説。
她是在暗示法師登上王位，是梅利爾？這個女人試探的意圖過於明顯，如果真的要以「法案」對洛森菲爾德進行制裁，桑薩瑞德無疑是首當其衝的。維爾文不能冒這個險。
萬幸他用不着回答了，大廳的門突然打開，奈爾·歐摩根滿臉陰鬱率先大步衝了進來，而非緊隨其後的梅利爾和奧莉薇雅。
維爾文和卡蓮娜相互對視，看起來可今天有好戲看了。
親王如此惱怒的表情難得一見，那副永遠嚴肅、端莊、一絲不苟的面相和他的教養一起瓦解：“請所有人先離開……”
“我懇求所有人在此見證。”梅利爾阻止親王的話，“沒有什麼是需要避諱的。”
“你的名聲，陛下。”奈爾急切地説，“恕我反對您大膽妄為的舉動。”
他們的對話並沒有遮掩，四下的賓客們一陣騷亂。
“梅利爾·歐摩根陛下，”人羣中傳來一聲叫嚷——那明顯用了個小的法術把戲——男人的金髮規整地梳起，滿臉的粉層顯得格外滑稽，“您看了今天的報紙嗎？請問那些流言我們能信多少部分？”
“全無。”梅利爾嚴厲冰冷的目光掃過全場，“我回答了你們就會相信嗎？”
顯然不會。沒有人會回答，但他們的眼神直白地告訴她答案。
“我知道你們都好奇真相，這個本不該在今日提起的卑劣的陰謀詭計。萬幸的是我們有純白預言，今天早上我親愛的叔叔把它獻給了我，當作一份賀禮，”梅利爾對奈爾禮貌地點頭，雖然後者看起來並不為此開心，“破解謠言的辦法就是直面其本身，今時今日，我們將在此重新舉行純白預言。”
梅利爾的宣言更為謠言添柴加火，客人們的交頭接耳明目張膽了起來。維爾文看得見幾個吟遊詩人眼裏的狂熱，無論結果是喜是悲，這都是絕佳的戲劇演出。
瞧瞧僵硬地好似銅人雕塑一般的奧莉薇雅和被晾在一旁一言不發的奈爾親王，她要麼過於瘋狂要麼過於自大，無論如何維爾文感覺自己小瞧了這位即將上位的新王。
“這位還不知名的先生，”梅利爾把目光轉向親王身邊披着斗篷的男人，“請您摘下斗篷上前來。”
全場的目光都跟着一起轉了過去，維爾文有些驚訝，他並沒有注意到那個男人，恐怕是上了「混淆咒」之類的法術。
“我的名字和容貌不值一提。”斗篷下的聲音透着蒼老。
“如果我堅持呢？您是我們尊貴的客人。”
“伊萬·格拉什。”斗篷下是一張頗為年輕的臉，最多不過三十歲，遠不像聲音那般倦怠疲憊，“並且是的，我會純白預言。如果陛下允許……”
伊萬對梅利爾説着，目光卻看向奈爾·歐摩根。親王微微點頭，允許了他的行動。
伊萬腳尖一點輕盈地騰上半空，深綠宮內的魔法光芒像在他皮膚表面塗上一層金黃的油彩，光芒在他背後塌陷出兩片蟬翼模樣的昏暗。
“血。”
奈爾毫不猶豫地拔出匕首在指尖割開傷口，血液保留在刀刃上遞給了奧莉薇雅。
“羅伊在狩獵時贈與你的匕首，”奧莉薇雅掂量了一下，匕首頂端的紅寶石熠熠生輝，“沒想到你還帶着。”
奈爾微微垂眸：“很合適如今的場景。”
如今的場合可不適合繼續敍舊，奧莉薇雅切開指尖後把匕首又交遞給梅利爾。梅利爾乾淨利落的給自己也來了一刀，她精準有力地把匕首隔空投擲到法師的手裏——如果想瞄準心臟，恐怕也不會是難事。
房間裏的一切物質在霎那間褪色到純白，如此怪異、如此夢幻、如此聖潔。
“蒼白的主人，妖精荒野的脈絡與起源，”蒼老的聲音如鐘聲般迴響，“問梅利爾·歐摩根是否與奈爾·歐摩根同源？問梅利爾·歐摩根是否是奧莉薇雅·歐摩根之女？問梅利爾·歐摩根是否有資格繼承成為洛森菲爾德之王！”
“答，”空靈的聲音代替那份蒼老從伊萬的身體裏湧出，他全身金黃的魔力如抽絲剝繭的蟬蛹般消退，“是！是！是！”
“梅利爾·歐摩根是洛森菲爾德的未來之王！”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0gzN9rtM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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