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弦錄：以此弓，射穿大秦羅網 - 引七偷符

石伏一膝壓住那人後背，刀鞘抵在他頸側。

白函從他懷中摸出貨符，拋還趙時羽。沉木入手微涼，正面的「景」字未有半點損傷。

木橋上傳來腳步聲。

三四道人影正穿過暮色，沿著棧道向泥灘走來。步子不快，彼此相隔的距離卻始終未變。

地上那人聽見聲音，臉色驟白，猛地掙了一下。

「不能把我交回去。」

石伏手上加力，將他重新壓進泥中。「安分些。」

那人卻不看石伏，只死死抓住趙時羽衣角。「回了渡口，我活不過今夜。」

趙時羽低頭看他。

此人左腳微跛，肩後舊傷仍在滲血，顯然已逃了不止一日。但他入津後沒有偷錢，沒有偷馬，只取走景辭的貨符。

「你是誰？」

那人喘了幾口氣，沒有答。

趙時羽又問：「你為何認得景字貨符？」

那人目光掠過正逼近的幾道身影，手指抓得更緊。

趙時羽道：「又為何只偷貨符，不偷錢？」

泥灘上一時只餘江水拍岸。

片刻後，那人低聲道：「引七。」

白函皺眉：「什麼？」

「引路的引，七八的七。」

白函打量他兩眼。

「這也算名字？」

引七抬起滿是泥水的臉。

「能讓人叫住，便算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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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橋上的幾道人影很快走近。

一共四人，皆穿短褐，腰懸窄刀。其中兩人掛著白蘆津巡棧的木牌，另兩人袖口繡著本地貨行的葦葉記號。為首者年約四十，面色黝黑，走到橋頭便停下，目光從趙時羽三人身上掠過，最後落在被石伏壓住的引七身上。

「此人偷貨傷人，是白蘆津要拿的賊。」他語氣平靜，「幾位既已取回失物，把人留下，此事便與諸位無關。」

趙時羽沒有立刻回答。

泥灘濕滑，連石伏的靴底都沾滿黑泥。這四人一路自渡口而來，鞋底卻異常乾淨，只在邊緣沾著一層薄灰。他們看似隨意站著，位置卻恰好封住了木橋、船側與蘆灘入口。為首者嘴上說的是貨符，目光卻從未看過趙時羽手中的沉木牌，只盯著引七的咽喉，以及三人的手。

石伏慢慢直起身，仍扣著引七肩頭。

「不像巡棧的。」

為首者神色不變：「閣下何意？」

「巡棧人走泥路，不會走出軍陣步子。」

那人眼神微沉，身後三人雖未拔刀，腳下卻同時錯開半步。

白函已打量過他們腰間木牌與袖口幫記，忽然笑了一聲。

「牌是真的，幫記也是真的。」

為首者看向他。

白函道：「就是太齊了些。巡棧、貨行、護衛，該有的都有，像是怕人看不出你們是白蘆津的人。」

四人一時沒有說話。

趙時羽將貨符收入懷中，道：「貨符已還，偷符之事，我自會與他算。」

為首者道：「這是白蘆津的事。」

「那便說清楚。」趙時羽看著他，「他除了偷符，還犯了什麼罪？」

木橋下江水拍岸，遠處渡口燈火隨風晃動。

為首者沉默片刻，嘴角忽然浮起一點極淡的笑意。

「趙公子初到此地，何必問得太多？」

趙時羽眼神微凝。

他從未向這些人報過姓名。

為首者沒有回答趙時羽的問題，只微微抬了抬手。

站在船側的那人立刻轉身，目光越過趙時羽，落向不遠處幾名正在搬貨的船工與腳夫。那些人原本只敢遠遠張望，此刻察覺不對，紛紛低下頭去。其中一名年輕船工將手中繩索一丟，轉身便往貨棧方向跑。

那名短褐男子一步追上，窄刀自袖下滑出。

寒光一閃。

船工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一刀砍倒在木橋邊。鮮血沿著橋板縫隙往下滲，滴進黑沉沉的江水裡。

四周頓時大亂。

幾名腳夫驚叫著退開，貨棧夥計丟下木箱，卻不敢真的逃。另一名短褐男子已堵住去路，刀雖未出鞘，目光卻像在一張張記住他們的臉。

趙時羽終於看明白。

這些人不是來拿賊。

他們是在清點，今夜有多少人見過引七。

為首者看了一眼倒在橋邊的船工，神色沒有半點變化。

「原本只須死一個。」

他重新望向趙時羽，語氣仍舊平靜。

「如今，是你們替他多留了幾條命。」

趙時羽看了一眼倒在橋邊的船工，又看向那些被堵在貨棧與江水之間的腳夫，手已探向背後長弓。

「石伏，守橋，別讓他們進人群。白函，封住船側。」

他將弓取下，目光落在引七身上。

「退到船後。敢走，我先射你。」

引七怔了一下，隨即掙開石伏的手，踉蹌著退向橫在水道旁的平底船。

為首者冷冷看著趙時羽。

「你護得住幾個？」

話音未落，兩名短褐男子已同時拔刀。一人沿木橋直取石伏，另一人轉向驚慌失措的腳夫。先前砍倒船工的那人則提刀上前，準備補上一刀。

趙時羽抽箭搭弦，卻沒有射人。

第一箭越過眾人頭頂，射斷橋頭燈架上的麻繩。懸燈驟然墜下，在木板上砸得粉碎，燈油潑散，火焰沿著濕木竄開一線。近處驟亮，遠處反而陷入黑暗，原本藏在貨棚後方的兩道身影也被火光逼得停了一停。

果然還有人。

趙時羽來不及細看，第二箭已離弦而出。

正欲補刀的男子聽見弦響，本能側身，箭鋒仍穿過他持刀的手腕。窄刀脫手飛出，釘在船舷上。他悶哼著退開，另一隻手卻立刻探向腰後，竟還藏著一柄短刃。

橋口同時傳來一聲暴喝。

石伏橫刀架住迎面劈來的窄刀，兩刃相撞，震得橋板微顫。對方一擊不中，身後另一人已貼著他肩側刺出，兩人一前一後，刀路一重一輕，恰好封死石伏左右退路。

石伏沒有退。

他肩膀猛地撞上前方那人，逼得對方腳下錯亂，長刀隨即自肋下反撩。那人收刀格擋，第二名追兵的短刃卻已從石伏背後遞近。

「右後！」

趙時羽第三箭射出。

這一箭沒有射向追兵，而是釘入他落腳處的橋板。箭桿斜立，恰好卡住那人前踏的腳腕。追兵身形一滯，石伏已旋身回刀，刀背重重拍在他胸口。那人被打得倒退兩步，撞上橋欄，木欄當場斷裂半截，身子險些翻入江中。

「看好你自己的地方！」石伏喝道。

趙時羽無暇回應。

白函已躍上船側，抓住懸在木架上的麻繩，拔刀連割兩下。幾隻原本吊在半空的空木桶轟然落下，順著斜橋滾向側路。正欲繞過石伏衝入人群的追兵被迫停步，抬腳踢開第一隻木桶，第二隻卻緊隨而至，撞中他膝側。

白函趁勢扯動另一條繩索。

船旁滑輪急轉，一張用來兜貨的粗網驟然垂下，將那人半邊身子罩住。追兵揮刀割網，刀鋒才斬開一道裂口，白函已將木楔踢入滑輪下方。繩索頓時繃緊，把那人猛地扯向船身。

白函抓起一根撐船短篙，照著那人握刀的手便砸。追兵吃痛鬆手，卻順勢扯住粗網，將白函也拖得向前踉蹌。另一道人影從貨棚後撲出，短刀直刺白函腰側。

白函身在船沿，已無處可退。

趙時羽轉弓相迎，卻只來得及短短開弦。箭矢在不足五步處激射而出，沒有貫胸，只撞中那人肩頭，將他的刀勢震偏半尺。

刀鋒擦過白函衣襟，在肋側劃開一道口子。

白函倒吸一口冷氣，反手將短篙搗進來人腹中，兩人一同撞在船欄上。木板發出不堪重負的裂響，江水已從縫隙間濺了上來。

趙時羽正要再抽箭，為首者已動了。

此人方才始終站在橋頭，像只是在看。此刻一動，卻快得幾乎沒有先兆。他沿著翻倒的木桶踏出兩步，身形避開石伏與白函，直接切入中線。

趙時羽剛摸到箭尾，窄刀已刺至胸前。

來不及搭弦。

晏叔平在南廊說過的話忽然浮上心頭。

江湖上，沒有人等你定勢。

趙時羽左手沉下，弓背斜斜撞上刀身。金鐵與硬木相擊，窄刀被震開少許，他腕骨也隨之一麻。為首者刀鋒一轉，沒有收勢，沿著弓身直削他的手指。

趙時羽鬆開弓弦，右手握住弓梢向外一壓。

弓身微彎，恰好鎖住對方手腕。

他順勢近前半步，以弓梢抵住那人咽喉。可對方反應更快，左肘撞中他胸口，將他震得氣息一窒，隨即矮身脫出，刀鋒貼著趙時羽腰腹橫掃。

趙時羽急退，衣袍仍被割開一道長口。

還未站穩，另一名追兵已從火光外逼近，短刃直取他的後心。

引七靠在船後，原本正盯著不遠處一條已經鬆纜的小船。只要再退幾步，他便能跳上船尾，順著水流離開這片泥灘。

他一隻腳已踏上船板，卻忽然看見那柄自黑暗中刺出的短刃。

「身後！」

趙時羽聞聲旋身，弓背橫擋。

短刃重重劈在弓身上，震得他虎口裂開。那人不待收刀，抬膝撞向他小腹。趙時羽被撞得後退，背脊抵上木樁，再無退路。

追兵第二刀直取咽喉。

趙時羽沒有再擋。他右手驟然鬆弓，拔出腰間長劍。劍光自下而上挑開窄刀，隨即踏前，肩頭撞入對方懷中。那人未料他會主動近身，手肘剛要壓落，趙時羽的劍柄已重重擊中其下頜。

骨裂聲極輕。

追兵仰面倒下，趙時羽卻沒有追擊，因為為首者已再次逼近。兩人刀劍一錯，火星在近處迸開。對方刀法簡短狠辣，每一刀都只取要害，趙時羽以劍連擋三次，腳下已退到泥灘邊緣。

再退一步，便是江水。

橋上忽然傳來一聲慘叫。

石伏硬受了追兵一刀，左臂衣袖裂開，鮮血迅速滲出。他卻像全然不覺，反手扣住那人持刀手腕，長刀自下而上劈進對方胸腹。那人身子一僵，被石伏一腳踢下木橋，落水聲瞬間被四周驚叫吞沒。

石伏轉身欲援，另一名追兵卻重新撲上，將他死死纏在橋口。

白函那邊也已見血。他利用繩網困住一人，卻被後來者逼在船側，只能用短篙與木楔勉強招架。每退一步，腳下船板便多裂一分。

三處都在廝殺。

沒有一處能抽身。

趙時羽卻忽然看清，為首者並不急著殺他。此人每次逼近，都在迫他離開中線，迫他回援石伏或白函，迫他把身後那些船工與腳夫重新暴露出來。

劍爭一線，弓看一局。

趙時羽猛地收劍後撤，任由對方以為他被逼退。就在窄刀追入的一瞬，他左手長弓忽然橫起，弓弦套住對方手腕，用力向下一扯。

那人刀勢頓沉。

趙時羽沒有趁機取他性命，而是一腳踢中他膝彎，借勢從他身側越過，重新站回木橋與人群之間。

長弓在左，劍在右。

虎口的血沿著弓身緩緩淌下。

「石伏，橋口再收半步！」

「白函，放左繩！」

他聲音不高，卻穿過了刀聲與驚叫。

白函聞聲鬆開滑輪木楔。繃緊的粗繩驟然回彈，船側橫桿猛掃而出，將一名追兵撞翻在地。石伏同時後退半步，故意讓出橋頭狹口。兩名敵人以為有隙，先後搶入，卻被滾落的木桶與橫繩堵在一處。

趙時羽已重新搭箭。

這一次，弦只開了一半。

箭矢貼著石伏肩側掠過，射中前方追兵膝窩。那人跪倒的剎那，石伏長刀已從他頭頂掠過，逼得後一人倉皇退回橋上。

原本分散的三處殺局，終於被重新壓回一線。

然而為首者站穩身形後，只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弦痕，眼中沒有怒意，反而多了一絲冷冷的審視。

下一刻，貨棚深處再次傳來弩機上弦之聲。

趙時羽心頭一沉。

方才被火光逼住的，並不只有兩個人。

弩弦震響。

趙時羽只見火光外寒芒一閃，本能側身。弩矢擦過他的肩頭，釘進身後木樁，箭尾兀自震顫不休。

第二支弩箭緊隨而至，卻不是射他，而是射向橋邊那群尚未逃散的腳夫。

趙時羽心頭一凜，長弓驟轉，弓背將箭矢撞偏。鐵鏃擦過一名腳夫耳側，沒入貨箱，嚇得那人當場跌坐在地。

「白函，火！」

白函立刻會意，抬腳踢翻方才墜落的油燈。殘油沿著橋板流開，火舌驟然竄起，將貨棚後那名伏弩之人的身影照了出來。

趙時羽半弦發箭。

箭矢穿過火光，射中那人肩窩。弩手悶哼一聲，自貨棚上翻落下來，重重摔在泥地上，手中弩機也隨之甩出。

為首者見暗弩已破，終於不再留手，窄刀直逼趙時羽胸前。趙時羽以劍架住，手腕一沉，只覺對方這一刀比先前更重。那人借勢貼近，左手忽然探出，五指直取趙時羽咽喉。

趙時羽來不及退，左臂橫弓格住。對方反手扣住弓身，窄刀順勢下壓，刀鋒已逼到他肩側。

兩人相距不過半尺。

為首者低聲道：「你救不了他們。」

趙時羽沒有回答，膝蓋猛地撞向對方腰腹。那人側身卸力，扣著弓身的手卻因此鬆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

趙時羽手腕翻轉，弓梢自下而上挑中對方下頜。那人頭向後仰，腳下仍未亂，窄刀已沿著趙時羽劍身滑落，在他手背劃開一道血口。

趙時羽吃痛鬆劍。

長劍落地。

為首者眼中寒光一閃，刀尖直取他心口。

側面忽然有木桶滾來。

那人不得不收刀避讓。白函正站在斷裂的滑輪旁，一手拽著繩索，肋側衣衫已被血染紅，嘴上卻仍不饒人。

「打架便打架，欺負沒劍的算什麼本事？」

趙時羽趁機後退，腳尖挑起長劍，重新握回手中。

橋口另一側，石伏已將一名追兵逼到斷欄旁。那人肩頭中箭，仍死纏不退，短刀專攻石伏左臂傷處。石伏連擋兩刀，忽然任由對方逼近，肩頭硬吃了一記刀背，左手卻已扣住那人衣襟。

那人剛覺不妙，石伏的額頭已狠狠撞在他鼻梁上。

一聲悶響。

追兵眼前發黑，石伏長刀隨即自下方穿入，將他整個人掀翻在橋板上。刀鋒拔出時，血沿著木縫直淌入江。

另一人見同伴倒下，轉身欲走，卻被白函先前放下的貨網纏住小腿。他揮刀斬繩，石伏已踏過屍身，一刀劈在他肩頸之間。那人連退數步，撞翻橋邊木架，倒在散落的空桶中，再也沒有爬起。

短短片刻，四名明面上的追兵已倒下兩人，伏弩者也身受重傷。

為首者掃過四周，眼神第一次有了變化。

他並不戀戰。

窄刀突然脫手擲出，直取趙時羽面門。趙時羽偏頭避過，對方卻已趁此轉身躍上木橋。他踏過倒地的船工，刀光一閃，又逼退正要攔路的石伏。

石伏反手一刀劈中他後肩。

短褐裂開，血立刻湧出。

那人身形只是晃了一下，隨即翻過半塌的橋欄，落入渡口外圍的人群。此時四周早已亂成一片，船工、腳夫、貨棧夥計四處奔逃。他扯下一名腳夫的外衣披在肩上，轉眼便混進晃動的人影與燈火之中。

石伏追出兩步，終究停下。

再往前，便是渡口人群。若追兵仍有伏手，貿然追入，只會讓更多人捲進來。

江風吹過，橋上的火已漸漸弱下去。

白函扶著船欄喘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肋側的傷口。

「下次再遇見這種人，能不能先問清楚有幾個？」

趙時羽沒有理他，先走到橋邊，俯身探了探那名年輕船工的鼻息。人尚有氣，只是傷得極重。他撕下一截衣布壓住傷口，又讓附近一名未受傷的腳夫去找醫者。

石伏則提刀走回，先看了一眼藏在船後的引七。

「倒是沒跑。」

引七靠著船身，臉色蒼白。他方才明明已有機會躍上小船，卻仍留在原處，此刻只望著地上的幾具屍體，沒有答話。

白函蹲到一具屍身旁，翻過對方腰牌。木牌是真的，袖口的葦葉幫記也是真的，衣內卻沒有路引、私印或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

「乾淨得很。」白函道，「像是出門前便知道自己回不去。」

石伏用刀尖挑開另一人的衣袖。

那人腕上纏著一條極細的黑線，黑線繞腕七匝，每一匝之間，都打著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小結。

引七目光一緊。

趙時羽看見了。

「你認得？」

引七沒有回答。

白函又拾起那人的刀鞘，指尖沿內側摸了一遍，忽然停住。鞘內藏著一道細小反鉤，若有人不知機關，貿然抽刀，掌心便會被割傷。

引七閉了閉眼。

「他們是羅網的人。」

石伏的刀立刻橫了過去，冰冷刀鋒抵上引七頸側。

「那你也是？」

引七感到頸間寒意，卻沒有躲，只低聲道：

「曾經是。」

石伏手中刀又壓下半分。

引七看著地上纏著七結黑線的手腕，聲音乾啞。

「如今若還算，方才便不會來殺我。」

白函看著滿地狼藉，忍不住罵道：「你偷一塊貨符，倒替我們招來一群索命鬼。」

引七沒有理他，只看著趙時羽。

「你不是心軟，也不是捨不得我死。」

趙時羽回過頭。

引七道：「你只是不肯讓旁人因你而死。」

江風吹過橋面，將未熄的火光壓得一低。

趙時羽沒有反駁。

引七望著他，慢慢道：

「所以只要有人把無辜者推到你面前，你便一定會入局。」

遠處江水沉黑，渡口燈火搖晃。

趙時羽忽然明白，今夜真正被偷走的，或許從來不是那枚貨符。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aLNEfsb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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