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家地牢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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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通往地底的石道越往下,空氣便愈發污穢濃稠,壁上的火光時明時暗,根本就照亮不了甚麼,反倒讓陰影的搖晃輪廓,顯得更加扭曲和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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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聞的濕氣從石縫中滲出,一股混雜著血腥、鏽氣、腐肉與死人的惡臭,瀰漫了整個空間,令人無法順暢呼吸的同時,也讓人想要立刻逃離這片煉獄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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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雖鋪滿了青石板,但大多早已破碎凹陷,地牢還嵌有一排排的鐵籠,那些籠子以厚重鎖鏈與鐵釘固定,表面大多長滿了銹斑與血跡,有些鐵籠內甚至還掛著乾枯屍體,其骸骨早已與籠子黏結成一體,彷彿就算是死了,那些冤魂都無法逃離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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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少鐵籠內還關著許多身份不明的活人,可那些活著的人,卻比死人還要更淒慘、更可憐、更加慘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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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多半面容消瘦,形容枯槁,頭髮雜亂糾結,渾身污穢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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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人蜷縮在最角落裡無聲顫抖;有的人雙目無神地望著前方,像是失去了靈魂;還有人趴在鐵門上,用乾裂嘴唇喃喃著無意義的話;至於被關在這裡的女人,則最是可憐,她們大多都赤裸著身體,身上不只滿是傷痕與血污,雙眼還空洞無神,她們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獄裡遭遇了甚麼,不用細說也能夠猜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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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麻木,而是徹底的絕望和了無生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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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長石道的諸多大動靜,自然引得籠內可憐人的注意,但他們卻依舊呆然,臉上同樣還是那副絕望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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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所有人都明白,在這地底深淵裡,根本就沒人能夠救出他們,而等待他們的終末,或許就只有一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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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洛家地牢,是壁上有著亂七八糟劃痕、求救字語、詛咒怨句、臨終絕言的邪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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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一道『喀』聲輕響落定的瞬間,那厚重的金屬門便猛地鬆開,鐵籠內的眾人無一例外,他們全都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接著全都露出了一副愕然表情,臉上皆都寫著『自己究竟看到了甚麼』的疑問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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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身上的幽黑勁裝新潮無比,里衣貼身,外衣合體,腰帶緊繫,黑筒長靴筆挺,大衣隨濁風微拂,身後還背著一個長盒,整個人宛如一匹走出夜色的嗜血黑狼,身影修長而俐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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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他的臉上還戴著一副彩繪面具,所散發出來的氣質冷峻卻又慵懶,殺意遍布全身的同時,還混雜著幾分吊兒郎當的味道,讓人看不透、摸不穿也猜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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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道身影踏入地牢的瞬間,籠內可憐人全都本能地屏住呼吸,他們都以為這是新的酷刑官,或是洛家請來折磨他們的新巧手,可還沒等他們有所動作,就聽面具男殺意爆表且不爽道:「誰是陳茵茵的家人,說話,我是來救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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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短短的一句話,彷彿像是一道驚雷落地,瞬間炸響了這片死寂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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頃刻間,整個地牢吵雜聲爆起,哭聲、喊聲、乞求聲交織成片,許多人拼命伸出枯瘦手臂,他們不斷撞擊著鐵籠,那原本渙散的雙眼,也驟然亮起了求生光芒,所思所想不過就一件事,那便是懇求好心人能救他們脫離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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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統統給我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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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怒吼間,整個地牢便又陷入了寂靜,只聽面具男幽森道:「我再問一遍,誰是陳茵茵的家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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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只聽一道虛弱男聲從某個囚籠內傳出,那人說道:「陳家人……就是那些綑綁在鐵柱上的人,他們都已經死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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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面具男立刻朝鐵柱方向看去,只見那幾根以黑鐵鑄成的鐵柱高高矗起,其上纏滿鎖鏈的同時,還綑著數具幾乎看不出人形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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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有的被倒吊著,有的被強行綁成坐姿,有的甚至早已腐爛至骨,就只剩下了一張被風乾的皮緊緊貼在骸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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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柱區那裡,總共有七具屍體,至於他們是不是陳家人,說真的,鍾無雙真的完全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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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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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臭不可聞,地牢真的比化糞池還要臭,臭得都可以把上界的神仙們給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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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的話,鍾無雙真的很想就這樣離開,他真的不想在這鬼地方多呆哪怕一秒鐘,簡直就是活受罪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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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連死人都不放過,洛家人就是一群該死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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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無雙無喜無悲地說完以後,接著便看向了剛剛說話男子的囚籠,他詢問道:「你因何被關在這裡?請說出實情,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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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槁男子聞言先是一愣,而後他淺笑嘶啞道:「我是【乾坤皇朝】九賢王,乾德,奉皇命前往【武林城】,與【始元宗】宗主鍾天佑一同主持【武林大會】。不料在前往【武林城】的途中,遭賊人暗算,所以人就被囚禁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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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無雙聽後挑了挑眉,他環視籠中眾人一圈後,問道:「他們都是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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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德點了點頭,虛弱道:「不錯,被囚禁在這裡的,全都是隨行的侍衛、宮女以及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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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無雙抬手指了指乾德身後,問道:「那女人是誰,你的妻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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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德聞言移動身體遮掩捲縮在角落的女子,他冷眼沉聲道:「她是我的女兒,這位大俠,還請您高抬貴手,別碰我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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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無雙聽後哼笑了一聲,接著他朝那名女子嚷嚷道:「喂,裡面的那位美女,可是乾無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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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皆是一愣,片刻後,只聽乾德身後傳來了虛弱女聲,她顫聲問道:「大俠……認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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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無雙從腰袋取出一枚銀色小球,他邊朝乾德的鐵籠走去,邊說道:「我們曾經見過,我在【乾坤城】辦簽書會時,妳大張旗鼓叫來一堆兵圍著我,足足讓我簽了好幾百本的【詩三百】以後,這才肯放我離開,我他媽對妳印象深刻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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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現場頓時又陷入了片刻寂靜,接著只聽乾無瑕虛弱道:「你是……【我為九斗米折腰】,寫【詩三百】的武林大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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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錯,妳說對了,我確實是【我為九斗米折腰】,但妳也知道,那肯定不是我的本名。話說乾無瑕,我那時就跟妳說過了,妳絕對會有報應的。這不,報應來了,這就是妳逼我簽幾百本【詩三百】的報應,如何,被凌辱了吧?」鍾無雙玩味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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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抱歉,讓您失望了,我就是被脫光而已,沒被凌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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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無雙順手撿起了地上的破布,他朝乾無瑕丟去以後,戲謔道:「那是因為妳命好,頂著一個公主的名頭囂張而活,如果妳是個宮女,現在妳早就被捅死了,懂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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