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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勝，你以後有特別想要做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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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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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後方傳來人聲，家勝把視線從旅館的窗戶轉回室內。空氣中混雜晨霧與斜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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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你來到這個世界後⋯⋯或許現在問還有點太早，你有沒有想做的事情，或者說，對未來有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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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這個嘛⋯⋯說實在的，我對異世界的了解仍然有限，而且我本來就不是善於做選擇的人，所以現在也還沒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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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人族敏感身分的原因，家勝的活動圈局限於旅館內，沒事做的時候，瓦倫就會向他科普關於世界局勢、國家、種族、移民之類基礎知識。伊米索斯聯邦——家勝穿越後現身的地點；忒蘭共和國——瓦倫承諾他的，旅途的終點。可是就算抵達忒蘭，也無法逃離民族主義的漩渦。也許將來某一天，家勝將被迫去恨、去仇視他知之甚少，毫無瓜葛的種族。他也考慮過其他地區，但沒有一個政權能夠像伊米索斯、忒蘭那樣，維持穩定的統治及生活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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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你有充足的時間慢慢思考，這是年輕人的優勢。」說著，瓦倫停頓下來，嘆息道：「每次我一這樣講，就有人吐槽我很老成，難道看起來就真的這麼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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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實際上是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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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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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猜的也差太多了吧，我以為你35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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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你也這麼講，太讓人傷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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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鬍子剃了會好很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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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我下次應該試試。我自己其實挺喜歡蓄鬍的，但架不住被人嫌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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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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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倫踱至窗檯，俯視歷史悠久的港都街道，以及一眼望去櫛比鱗次的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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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穿越地點是忒蘭，即是你將來會抵達的人族國度。介意我提一些往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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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家勝閉口不語，瓦倫繼續侃侃而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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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忒蘭生活一段時間後，我加入了軍隊。不是為了殺戮——當然，我也無法否認是為了溫飽，但我真正冀望的是兩國人民能夠忘卻歷史傷痕，放下仇恨，讓有意利用民族主義招兵買馬的共和國軍轉型為『國防軍』。因此，我成為了軍官，企圖從內部改變體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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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實際上，一介軍官又能對世界潮流做出什麼改變？就好像往河裡扔一顆石頭，你無法阻止河水朝下游流去。當軍方內部對我冷眼以待時，戰爭還是爆發了。那一天，忒蘭入侵伊米索斯，伊米索斯各州擁立的軍閥派系也開啟了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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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期間，我結識了費絲緹雅，和夥伴們經歷了許多，卻也永遠失去了好友亞干。亞干．阿刻南，一個在我之後大概不會有人想念的名字。認知到我所做的一切只不過是白費力氣後，我逃跑了，和費絲緹雅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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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吧，語言的力量既薄弱又強大，是一體兩面。當你試圖說服對方去做一件與他認知相悖的事情時，哪怕是同樣的語言，仍然不會被其聽見；經過媒體、政治家渲染的鼓吹與煽動言論，卻往往能夠得到支持。在忒蘭正式發出宣戰布告的那天，我的『理想』便胎死腹中。我只是執拗地認為，還有挽救的機會，直到摯友陣亡，我才恍然大悟：原來不管我存在與否，戰爭一定會持續下去⋯⋯我就是那顆主動跳進河裡的石頭，全然對自己的愚蠢毫無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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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出於對摯友的補償，抑或是被新的理想驅動——戰爭結束後，我下定決心要幫助穿越至這個世界、飽受欺凌的人們，將他們從無盡的戰端和新仇舊恨中解放。聽起來像自吹自擂，但這就是我。我會持續實現我『現在的理想』，直到嚥下最後一口氣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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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你所擁有的良知，到那個人族生活的共和國吧！對這個世界而言，想用語言改變什麼已經太遲了，我能給你的就只有這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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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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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士兵們！派出飛機，直接從空中掃射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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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克強扯開嗓子，對無人的夜空大喊。通常而論，此等癡人說夢的願望應該等到流星劃過才會說出口，但身懷具現化異能「現世報」的女孩無需斟酌場合，僅僅一舉就使不可能成讖。螺旋槳連同惱人的噪聲，朝鳥人消失的方向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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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克強、家勝、彼得豪羅，三人目前乘坐於「現世報」召喚的運兵車，車廂外殼由鐵和鋁合金製造，貌似能從幾十公尺外防禦手槍子彈。結合自身與家勝知曉的情報，敵方沒有攜帶步槍，至少被部隊團團包圍的現在，他們安全無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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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妳的異能嗎，梅克強？」彼得豪羅看著車窗外，或徒步行軍、或駕駛帶有邊車的軍用摩托前行的士兵，不禁感嘆，「實在是太強了！就算對面有鳥族也不足為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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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事情沒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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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擁千軍萬馬之人口出此言。看似是梅克強這邊占上風，實則戰局一刻也未曾改變。募兵廣告——幾個月前，她曾在電視上看過，時長大約是4分鐘。在這段時間內解決聯邦軍，否則接下來被解決的就會是他們一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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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曉得對面會不會被這股陣仗嚇歪，從而打退堂鼓？梅克強由衷希望，但她明白概率很低。敵人的目的是「穿越者」，不可能將重任交給隨便什麼新兵蛋子處理；其真面目十有八九是與冒險者同級的菁英戰力——這點從鳥族敏捷的戰術思維，早已得到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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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項要素直接關係到這場對局的成敗，即是沙蟫。剛才為了躲避鳥人追擊，梅克強等人已經離最初的沙蟫篷車拉開三百多公尺遠；比起梅克強，對方更加接近沙蟫，他們占據談判的主動權。在這片廣闊的無人區，失去沙蟫意味著什麼，即便是傻子也能明白。異能的時效限制⋯⋯失去交通工具的風險⋯⋯層層困局使梅克強無論如何都只能背水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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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發現敵蹤！位於三點鐘方向、一百公尺處！」坐在副駕的無線電通訊兵，公布飛行員觀測到的情報，「要派出摩托部隊迎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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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就這麼辦！立刻派出20人追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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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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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外一片什麼也沒有的空間倏忽凝聚出士兵與摩托車的外型。精銳士兵接收到命令，整齊劃一、排成三角隊形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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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砲擊觀測員』！」梅克強進一步提出要求，語畢，還真有一名攜帶望遠鏡的士兵出現在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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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索敵人的身影，觀察情況同時彙報給我！」「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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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克強看著觀測員持望遠掃視。好了，接下來對面會怎麼行動？拚正面肯定不會輸，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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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鳥人』逃走了！她現在正往篷車的方向趕去！摩托部隊恐怕追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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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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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有什麼不對勁！鳥人起飛的地盤，好像被敵人引爆了煙霧彈，現場飄散大量煙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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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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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是不會飛的敵人撤退的手段。雖然鳥族曾經抓住過她的隊友飛行，但她體力有限，所以祭出這招；現在追擊鳥族的部隊也確實受到干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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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所有摩托部隊和飛機出動，留下兩個機槍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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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好嗎？也許是調虎離山⋯⋯」和女孩相比，家勝尤其顯得侷促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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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兩個機槍組已經足夠對付鳥族了！要是沙蟫被他們捷足先登，那才是真的完蛋，根本沒有時間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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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車隊和飛機起飛揚起的沙塵幾乎可以嗆死人。機槍組分別部署在兩輛運兵車上，一左一右保護梅克強所在的車輛，在確認大部隊進入煙霧後，三輛車朝沙蟫那側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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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距離迷霧40公尺時，戰況異變。原先被佈下的煙霧左翼，此刻竟又有更多迷霧冉冉升起；同時，多莉低空從霧裡飛出，直取最短路徑，正面朝運兵車飛來。煙霧蔓延處肯定是騎沙蟫的敵人接近他們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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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與梅克強的想法背道而馳；對方利用煙霧這個障眼法，讓梅克強以為這是為撤退所準備，實際上是用於迷惑部隊的疑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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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中計了！喂，快點把部隊調回來啊！」梅克強對通訊兵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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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部隊已經穿過煙霧，從那個位置目視不到敵人，最快要一分半才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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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慢了。機槍部隊，掃射鳥人！往右側的斷崖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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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邊搖頭晃腦的鴿子，飛行速度隨隨便便就能超越精心訓練數年的賽馬；此刻他們面對的是善於操作空氣噴流的鳥族和速度略慢於馬匹的沙蟫。雖然比起鳥族，繞路欺近的那團迷霧更讓人警戒，但速度差距讓梅克強暫且只能聚焦於鳥族。她只能見機判斷，沙蟫不會比鳥族早一步到達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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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人直奔而來的「中間」、煙霧擴散的「左翼」，剩下沒有受阻的路線就是「右側山崖」。高聳得像是爬上去後能把星星摘下來的斷崖峽谷——往右行駛的話，不論中間或左翼的敵人都會被山所阻隔，暫時有一段路，敵人將難以對梅克強一行發動攻勢。峽谷一直延伸至南方數公里遠，正好和沙蟫的方位差不多，她不確定進入峽谷後是否找得到出去的路，但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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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長驅直入的峽谷後，機槍暫時結束對鳥族的射擊。剛才似乎沒能命中，但這次不同了，如果對方出現在頭頂，狹長的山壁將使她限定在筆直的空間中機動，那樣可比隔著幾十公尺胡亂射擊更容易截殺。三輛車魚貫排列，梅克強所乘的車輛位列最末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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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路被布下煙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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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所謂，直接輾過去！機槍部隊，朝前方路徑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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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烈槍聲在山壁之間不斷傳播迴盪，形成某種詭異的節拍。窗外不斷落下彈殼，掉落的聲音被槍響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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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側高速飛馳的景色，是壯如骨刺交互形成的戈壁，內嵌的圓形空洞與骨骼關節、軟骨組織異常相似。灰色調的壓抑感，簡直是困住他們的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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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進入低能見度的煙霧。敵人躲在其中嗎？剛才已經開槍了，倘若射中，士兵應該會通報——不，現在斷言還言之過早。該死，煙霧大到連領頭的運兵車也看不到了，到底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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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沉浸在千頭萬緒中，梅克強突然被車輛外殼剮蹭的高頻噪音粗魯地拉回現實。方才還坐在前座的駕駛員和通訊兵瞬間被玻璃和鋼板刺穿，只留下殘破的肢體和體液。他們撞上前面的車輛，就這麼在高速行駛中瞬間拋錨。三輛車喪失動力，於狹長山谷內拋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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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那是什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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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勝高聲提醒，但為時已晚。最前列的車上有一抹身影——初昇的太陽，隱約映射出煙霧中的身影，眾人所見唯有身騎沙蟫的賴德涅，持槍盤據於車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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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機槍雖然對賴德涅所處之處掃射，但沒考慮到的情況是她全然不顧沙蟫安危，使出軍用騎術縱身一躍，與殺傷區錯身，跳上第一輛車的車頂並掃射機槍組和司機。衝鋒槍的槍聲全被賴德涅所持有的異能——「寂靜之聲 (The Sound of Silence) 」所阻隔。若非全程採取無聲的隱蔽行動，她隨時都有被機槍反殺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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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之聲」。其能力為回溯聲音與發聲的物體，將兩者倒退回數秒以前的位置。她大肆掃射時沒第一時間被目標察覺，全都得益於「寂靜之聲」回溯了由衝鋒槍槍口發出的噪聲，讓槍聲傳至他們耳裡前回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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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痕確實存在過，卻不為人所知，這就是「寂靜之聲」。賴德涅的襯衫下映射出幽暗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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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德涅，若妳已到達敵人所在地，就對空鳴三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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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勒絲的聲音從耳廓反射進鼓膜。賴德涅依言照辦，鳴槍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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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槍組在幹什麼？三聲槍響⋯⋯暗號 !? 居然已經這麼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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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克強雖然具備使喚異能的資質，但她沒有太多的戰鬥經驗，那是「秒針咬痕」和狐狸姊弟的專業。低估聯邦對穿越者的執著、沒帶上隨扈，再加上死鬥途中一連串錯誤決策——即便現在胡思亂想也無濟於事，梅克強還是不免把走到這步死棋歸咎於自己的軟弱無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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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克強已經試過了。「現世報」召喚的士兵數量已經達到上限，無法在現場搬出更多救兵，且異能只能通過「轉台」來解除，她無法解除另一頭的大部隊並隨意在這裡重新召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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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台也不是好選擇。風險太大——她無法確認下一個廣告，會比僅存的一挺機槍和零星殘兵更有用處，所以她打算做另一個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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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克強默念什麼，按下遙控器的「3」按鍵。梅克強、家勝、彼得豪羅三人手上具現出一把左輪手槍、兩把木質槍托，似乎與敵人同款的衝鋒槍。能夠成功召喚，至少說明「輕武器」的數量還沒到達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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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好最壞的準備，我們只能硬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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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神色緊張，但至少沒有喪失戰意。梅克強頷首，開始報告戰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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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敵人分成兩個方向：從前面襲來、騎沙蟫的敵人；從後面追來的鳥人。考慮到第三個人剛才在煙霧的鉗形攻勢時，繞了一條離峽谷入口很遠的路，一時半會估計趕不上。嘿，這是好事！至少現在圍堵我們的只有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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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克強，要是操縱子彈的傢伙也在，我們絕對會陷入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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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只能讓機槍組去對付她了。召集剩下的士兵和我們聚首，等會兒一起將那該死的鳥族打下來。這已是現時最穩妥的辦法了，不要有異議，就算有，也來不及慢慢討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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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拎著槍械，撞開車門。卻不見鳥族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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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耳畔，「我在這裡。」——一道悅耳的女性嗓音餘音繞樑地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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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人的聲音。眾人立刻舉槍，但那裡有的只是空氣，和令人不安的風颼颼吹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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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賴德涅佇立於車頂。足下的沙蟫體重比馬匹輕，且多足構造讓牠們能夠進行馬匹不擅長的立體機動。然而，剛才能躲過機槍射擊是佔了煙霧的便宜，煙霧散去的現在，已經沒有耍花招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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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她對峙的兩人士兵也完成裝彈，將輕機槍對準女人。這兩名士兵的原型是「擲彈兵團」，鋼盔下堅毅的眼神，一刻也未曾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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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上面吧，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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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沒有理會，槍手朝賴德涅扣下扳機——本應如此。一道隱形的風刃自上吹來，割開槍手的頭盔，腦袋也隨之砍半。鳥族正以自由落體的速度墜下，另一名士兵沒有猶豫，代替死去的同袍，朝那唐突殺出的鳥族擊發；被女聲引開、意識到鳥族並不是從「後方」，而是從戈壁「上方」空降的梅克強等人，也一齊亂槍打鳥，現場持槍之人開槍火拼——機槍、衝鋒槍、手槍，這些口徑不一的彈藥迸發出此起彼落的音爆，朝先發的鳥人奔去，抑或是對賴德涅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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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使得萬年船——早在梅克強等人慢吞吞地覷準自己時，賴德涅就已經退到運兵車後。車身裝甲沒有厚到能在十幾公尺的範圍內遮蔽子彈，但作為障眼的掩體已綽綽有餘。操縱惡地之舟奔馳著，她小心繞行運兵車，避開穿透的彈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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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之聲」，奏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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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處二十公尺半空的多莉，沒有被槍械打中皮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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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賴德涅預想的還要順利。這幫蠢材把大部分槍口對準多莉，遠遠多過於自己。如果是真的擲彈兵團，肯定不會被多莉的速度嚇破膽，從而將矛頭分散。這些贗品肯定也只是機械地聽從異能者指揮，那份精銳獨有的判斷力和決心並沒有被複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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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之聲」的發動條件，是賴德涅本人首先得聽到聲音。初速比聲音快的子彈按理來說，無法被賴德涅所回溯，僅有一個例外：賴德涅身處槍線以外，且距離足夠靠近槍聲引爆之處。那樣就有可能在鉛彈打中目標前先行回溯。在這看似彈道凌亂、無法預測的戰場，正完美吻合「寂靜之聲」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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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當了，跟那時候一模一樣，是『操縱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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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家勝有且能做的，就是眼睜睜目睹已經擊發的彈頭驀然頓挫，散發黯淡的光彩，飛回數秒前的位置。有的士兵無視此一現象，不顧一切繼續開槍，結果手槍突然炸膛。家勝本想換個位置偷襲，回溯的子彈卻打中手裡的衝鋒槍，彈匣隨之被撞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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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族的殘影在眼前閃過，不費片刻功夫，彼得豪羅的腹部刻出了淋漓的血口子。鳥族一蹴從背後踹倒梅克強，並踢開其手持的槍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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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緊緊握住的槍械實感也變得空虛起來。透過「現世報」顯現的募兵廣告早就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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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湊效⋯⋯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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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勒絲站在峽谷入口，整理裝備，同時等待沙蟫恢復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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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她的異能「無心囈語 (Careless Whisper) 」，泰勒絲得以在孤立的情況下聯絡另外兩人。這並非空穴來風，而是此刻峽谷受到氣溫與氣壓影響，由外而內吹起強風，而聲音在順風時能傳播得更遠。聲帶、丹田、腹語⋯⋯一系列物理作用交互，泰勒絲可以精準模仿各種聲音，並使其聽起來像從任何角度、任何距離傳來，藉由複雜的共振效應，就連「只讓某個距離的人聽見」這種事也做得到。命令多莉潛伏待命，然後由賴德涅判斷出擊時機——泰勒絲認為作戰很成功，至少她一直對節拍很有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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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時候去見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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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騎上沙蟫，往峽谷深處前進。手裡緊握的是裝上消音器的7.65毫米口徑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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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槍使用的彈藥，在異界被喚作「.32 A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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