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重要回憶備份」事件後，張浩然和Miya之間的空氣裡，除了原有的那份吐槽與被吐槽的日常外，又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溫馨。
張浩然甚至覺得，偶爾被這台人形測謊儀用數據看穿內心，似乎也不是什麼壞事。至少，那份被小心翼翼「備份」起來的溫柔，是真實不虛的。
然而，這種平靜的日常，在一個平平無奇的夜晚，被一聲響徹雲霄的警報聲徹底撕碎了。
「警告！偵測到高強度空間能量風暴，城市中央能源塔將於十秒後進入緊急規避模式。全城進入一級斷電狀態。十、九、八……」
尖銳的電子女聲還在倒數，整個鋼鐵都市的燈火，便如同被人按下了總開關一般，在一瞬間，齊刷刷地熄滅了。
前一秒還燈火通明的維修店，瞬間被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所吞噬。只有窗外偶爾劃過天際的紫色電蛇，短暫地照亮了兩人錯愕的臉。
「……七、六、五……這倒數是個擺設嗎？」張浩然忍不住吐槽道。
黑暗中，Miya身上的應急燈自動亮起，散發出柔和的白光。但她的聲音裡，卻帶著一絲罕見的……煩躁？
「與城市主數據庫的連接已中斷。本地天氣預報模塊無法更新。線上笑話資料庫無法訪問。無法為您提供『睡前聽個好故事』服務。離線模式功能完整度僅為7.3%。結論：極度無聊。」
看著她那一本正經分析自己為何「不安」的樣子，張浩然笑了起來。對這台AI來說，最大的恐懼，可能不是黑暗，而是斷網。
「走吧，」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既然高科技靠不住了，就讓你見識一下，我們原始人的夜生活。」
所謂的原始人夜生活，就是把阿珍姨鎖在地下室倉庫裡，那些早就該被當成廢品處理掉的、過了保質期的螢光塗料，全都給翻出來。
「妳確定這東西塗在身上，不會引發什麼基因突變嗎？」張浩然拎著一罐散發著可疑氣味的綠色塗料，一臉嫌棄地問道。
Miya拿起一罐，用手指沾了一點，放在光學鏡頭前分析了幾秒，然後得出了結論：「主要成分為硫化鋅，無毒，但過期產品可能導致發光效率不穩定，有5.7%的機率在使用過程中突然熄滅，並有11.3%的機率產生小規模的無害粉塵爆炸。建議佩戴護目鏡使用。」
「……妳還真是個氣氛毀滅者。」
儘管過程充滿了吐槽和對化學武器的擔憂，但當他們將那些五顏六色的螢光塗料，隨意地潑灑在天台的地板和欄杆上時，一個奇幻的世界，便在他們腳下誕生了。
張浩然又從後院的草叢裡，抓來了一大群螢火蟲。那些小小的、發光的小傢伙，似乎對Miya這個人形自走光源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圍繞著她不斷飛舞，將她點綴得像一個從森林深處走出的精靈女王。
整個天台，變成了一個不屬於這個鋼鐵都市的、夢幻般的舞池。地面上是抽象派的螢光河流，空中是點點飛舞的螢火蟲星光，而Miya就站在這片光海的中央，安靜地看著這一切，眼中的指示燈，閃爍著奇異的光彩。
張浩然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跳漏了一拍。
他走到她面前，有些笨拙地、像個第一次邀請女伴的毛頭小子一樣，伸出了自己的手。
「那個……要來一段嗎？原始人風格的。」
Miya歪了歪頭，似乎在數據庫裡搜索著「跳舞」的相關指令。幾秒後，她將自己那隻冰涼卻柔軟的手，輕輕地放在了張浩然的手心裡。
沒有音樂，只有城市陷入死寂後，遠方傳來的風聲。
他們的舞步笨拙又混亂，好幾次都差點踩到對方的腳。張浩然感覺自己不像是在跳舞，更像是在跟一個試圖學習走路的機器人打架。
但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在螢光的映照下，他看著她那張與錢多多一模一樣的臉，聞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機油與月光混合的氣息，感覺整個世界，都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跳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兩人都有些氣喘吁吁，才停了下來。
張浩然喘著氣，看著Miya。Miya也看著他，眼中似乎有數據流在快速劃過。
突然，她抬起另一隻手，用纖細的食指，在張浩然那滿是薄繭的掌心裡，輕輕地、完整地，畫了一個圈。
她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絲癢意，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鄭重。
「這是什麼？」她輕聲問，語氣裡是純粹的好奇。
張浩然愣住了。
他看著手心裡那個無形的圈，那些被他刻意壓抑的、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回憶，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他記得，在那個魔法與劍的世界裡，錢多多也曾這樣，在他的手心裡畫過一個圈。當時他問了同樣的問題，而她的回答是……
他深吸一口氣，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聲音，輕聲回答：「這是『現在』。」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更準確的詞語。
「它代表……我們在一起的，這一刻。」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主動地，將只屬於他和錢多多的祕密，分享給了眼前的Miya。
Miya靜靜地聽著，似乎在處理這個充滿了感性、卻毫無邏輯的定義。
幾秒後，她點了點頭。然後，她伸出手指，在那個無形的圓圈中央，鄭重地、輕輕地點了一下。
「已記錄。」她說，聲音平靜無波，「定義：『現在』。標記：高優先級。」
聽到「高優先級」這幾個字，張浩然的心中，瞬間湧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這句簡單的話，是他與那個遙遠的過去之間唯一的連結，在這個冰冷的科技世界裡，被她用自己的方式，重新確認了。
然而，就在這份溫暖還未散去時，Miya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來自北極的冰水，從他頭頂澆下。
「根據數據庫擴展協議，」她依然用那種陳述事實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語氣補充道，「高優先級記憶，將在系統遭遇不可逆轉的衝擊、需要格式化重置時，被優先保留……」
她稍微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進行精確的計算。
「……最多0.7秒。」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P3Cz38aM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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