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無數個爛世界獻上吐槽》 - 第96章：健康檢查與末日神諭

那份平凡的幸福感，只持續了不到二十四個小時。

第二天一早，當Miya像往常一樣，將一杯溫度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的溫水遞給張浩然時，張浩然注意到，她的指尖，出現了一絲幾乎無法用肉眼察覺的、高頻率的微弱顫動。

那顫動只持續了0.2秒，隨即恢復了正常。

如果換做是別人，甚至換做是幾個月前的張浩然，都絕對無法發現這個細節。但現在，他對她身體的每一處細節，都熟悉到了骨子裡。

「Miya，你是不是……有點累？」他試探性地問。

「有嗎？」Miya歪了歪頭，眼中藍光閃爍，開始進行自我掃描，「我檢查了一下，核心溫度、電壓什麼的……都很正常啊。報告說我現在狀態很好。」

她說得越是肯定，張浩然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就越是強烈。

「不行，我們得去做個全身檢查。」他放下水杯，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就當是……年度保養了。對，就是保養。」

機器人健康維護中心，是一個充滿了未來感和消毒水氣味的地方。

純白的牆壁，安靜得只能聽到儀器運作時發出的低微嗡鳴聲，穿著白色制服的技師們，面無表情地在不同的房間穿梭。

Miya對這裡的一切，都表現出了極大的好奇心。她像個第一次逛科技館的小孩，對著那些造型奇特的檢測儀器，問東問西。

「這個是用來檢測仿生皮膚觸覺神經元密度的嗎？它的採樣率是多少？」

「那個是高精度光譜儀吧？用來分析機體塗層的老化程度？」

張浩然跟在她身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手心裡全是冷汗。

在經過一系列複雜到讓人眼花撩亂的檢測後，Miya被帶去做最後的「核心數據深度掃描」，而張浩然，則被一位看起來比機器人還像機器人的老年技師，請進了一間單獨的診斷室。

「張先生，」老技師將一份閃爍著藍色光芒的數據板，推到了他的面前，「Miya小姐的檢測報告，出來了。」

張浩然點了點頭，視線卻不敢第一時間落在光幕上，而是先掃過老技師那張沒有任何情緒的臉。他嚥了口唾沫，才艱難地將目光，投向了那塊光幕。

光幕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數不清的、他看不懂的數據和圖表。但在最頂端，有一行用紅色字體標注出的、如同最終審判般的結論。

【警告：主能源模塊已達到設計壽命上限，核心電池組出現不可逆的、雪崩式衰變。】

張浩然的瞳孔，在一瞬間收縮到了極限。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被沙子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這是什麼意思？」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乾澀得嚇人。

「簡單來說，」老技師的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就是她的電池，要報廢了。」

「那就換！多少錢？我馬上去籌！」他幾乎是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桌上。

老技師搖了搖頭，指了指結論下面的一行小字。

【該型號電池，已於十年前停產。無任何可替代型號。】

「停……停產了？」張浩然撐在桌上的手臂一軟，整個人跌坐回椅子上，「那……那就修！你們是專家，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張先生，」老技師抬起頭，用一種近乎於同情的目光，看著他，「請理解，『衰變』是一個化學過程，不是物理損傷。這就像人類的衰老和死亡一樣，是不可逆的。我們……無能為力。」

「不可替換……無法修復……」張浩然低著頭，喃喃地重複著這八個字，房間裡儀器運作的低微嗡鳴聲，此刻聽起來無比刺耳。

他緩緩地抬起頭，雙眼布滿血絲。

「那她……她還剩下多少時間？」

老技師在數據板上劃了一下，一個鮮紅的、如同末日倒計時般的數字，跳了出來。

「根據備用能源的剩餘量和目前的衰變速度計算，在不進行劇烈運動的前提下，她的理論最大運行時間，還剩下……」

「七天。」

就在這時，診斷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Miya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好奇。「浩然，剛才那個儀器好厲害，它可以把我的數據流，用三維圖像的形式呈現出來。我的身體是不是很健康？」

張浩然猛地抬起頭，看著她那雙清澈的、不染一絲陰霾的眼眸，看著她那張還對世界充滿了好奇的、天真無邪的臉。

老技師準備開口說些什麼，卻被張浩然用一個眼神制止了。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極力控制著臉部肌肉，扯出一個笑容，然後像往常一樣，揉了揉她的頭髮。

「是啊，」他說，「醫生說了，你比誰都健康。」

回家的路上，車裡的氣氛，安靜得有些壓抑。

張浩然雙眼無神地盯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他蒼白的臉孔倒映在車窗上，與窗外繁華璀璨的霓虹燈光重疊在一起，顯得格格不入。

Miya似乎對他的異常毫無所覺，她還在處理著剛才那次「體檢」收集到的新數據。

過了一會兒，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轉過頭，對他說：

「對了，浩然。說起來有點奇怪，我最近好像……吃得比以前多了，但就是沒什麼力氣，不知道是為什麼。」

她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又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張浩然握著車門扶手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轉過頭，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用一種連自己都覺得陌生的、故作輕鬆的語氣，說道：

「是嗎？那……那大概是最近天氣變化比較大，熱脹冷縮，影響到你身體裡的精密零件了吧。嗯，一定是這樣。」

這是他對她說的第一個，關於她生命的謊言。

這個謊言，像一顆微小的雪球，從陡峭的、名為「絕望」的雪山之巔，悄然滾落。

窗外的霓虹依舊閃爍，但映在他眼裡，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沒有溫度的光暈。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7gy6g5P0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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