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無數個爛世界獻上吐槽》 - 第93章：一場必輸的賭局

Miya那份關於「愛」的、堪比教科書般標準的答案，像一塊啃不動的壓縮餅乾，噎在了張浩然的心口。

那種感覺很奇妙，你既無法反駁她，因為從純粹的、冰冷的學術角度來看，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對；但你又打心底裡覺得，這一切都錯得離譜。

這種無力的感覺，讓他接下來的路程都有些沉默。他看著身旁這個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完美無瑕的少女，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橫亙在他們之間的，是一道由0和1構成的、無法逾越的數據鴻溝。

就在這時，一陣略顯嘈雜的吆喝聲，吸引了他們的注意。

在一個老舊街區的轉角，一個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正坐在一張小馬扎上，面前擺著一個鋪著紅絨布的折疊桌。桌子上，只放著一枚泛著銀光的舊硬幣。

「猜硬幣，猜硬幣！一局定勝負！猜對了，桌子底下的東西，隨便挑一件！」

張浩然本對這種街頭小把戲不感興趣，但當他的目光掃過老者腳邊的那些「獎品」時，他的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停下了。

那是一堆看起來破破爛爛的舊貨，有生鏽的扳手，有缺了口的錘子，但在一堆廢銅爛鐵之中，有一個半開著的、由名貴紅木製成的工具盒，正靜靜地躺在那裡。

盒子裡，整齊地排列著一套閃爍著精密光澤的德制微型工具。從超細的鑷子到帶有可更換磁頭的螺絲刀，每一件都保養得油光發亮，一看就是頂級貨色，而且是有錢也難買到的老型號。

對於一個頂級技工來說，這套工具的誘惑力，不亞於絕世美女。

「數據分析顯示，這是一場典型的街頭騙局。」Miya的聲音在他身旁響起，「根據城市監控數據，該攤位已在此處出現三天，共有七十二人參與，無一人獲勝。攤主的手法極快，配合特製的硬幣，普通人的視覺動態捕捉能力，無法跟上他的速度。結論：這是一場必輸的賭局。」

「必輸？」張浩然的嘴角，反而向上勾起了一絲弧度，「那可未必。」

他走到桌前，蹲了下來。「老先生，怎麼個玩法？」

老者抬起眼皮，渾濁但銳利的眼睛在他身上打量了一下，笑了。「年輕人，好眼力。規矩很簡單，我拋，你猜。我這雙手，幾十年沒失手過。你要是能贏我一次，那些寶貝，就都是你的了。」

說著，他將硬幣放在拇指上，輕輕一彈。

「叮——」

硬幣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銀線，發出清脆的鳴響。

Miya的眼睛裡，藍光微閃，開始以每秒數千次的頻率，捕捉並分析著硬幣的旋轉、下落軌跡、空氣阻力，以及老者手掌的微小動作。

「正面概率78.3%，反面概率21.7%。」她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在張浩然耳邊輕聲說道。

老者用手迅速蓋住硬幣，笑呵呵地看著張浩然。「年輕人，猜吧。」

「正面。」張浩然毫不猶豫地說。

老者打開手，硬幣的正面，赫然朝上。

周圍響起一片小小的驚呼聲。老者的臉上，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再來！」老者來了興致，再次彈起硬幣。

「反面概率89.1%。」Miya的聲音如同最精密的儀器。

「反面。」張浩然再次猜中。

連續幾次之後，老者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看著張浩然的眼神，從一開始的輕視，變成了凝重，最後，變成了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

周圍的看客也越聚越多，氣氛變得熱烈起來。

「最後一局，」老者深吸一口氣，用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再次彈起了那枚硬幣，「贏了，它們就都歸你了。」

這一次，硬幣在空中翻滾的時間，似乎特別的漫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銀光上。

就在老者準備用手蓋住硬幣的那一剎那，張浩然看到了一個細微的動作。

老者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身後牆壁。那裡，掛著一個很舊的相框，相框裡，是一個笑靨如花的女人。他的眼神，在那張照片上停留了不到零點一秒，但那份轉瞬即逝的溫柔與思念，卻被張浩然完整地捕捉到了。

「反面，100%。」Miya的聲音，帶著一絲數據處理完畢的確定性。

張浩然的眼睛，也清晰地看到了，在老者手掌落下之前，硬幣的最後一面，是反面。

這是一場穩贏的賭局。

老者用手蓋住硬幣，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既有期待又有不捨的神情，看著他。

張浩然笑了笑，用一種輕鬆的語氣，清晰地說道：

「是正面。」

時間，彷彿靜止了幾秒。

老者愣住了，周圍的看客也愣住了。Miya眼中藍光閃爍，似乎正在試圖理解這個與數據完全相悖的指令。

老者慢慢地、慢慢地挪開了自己的手。

絨布上，硬幣的反面，正靜靜地朝上。

一片譁然。

張浩然輸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對著還在發愣的老者笑了笑，轉身就準備離開。

「等等，年輕人。」

老者叫住了他，然後，默默地將那個紅木工具盒，推到了他的面前。

「這個，拿去吧。」

「我輸了。」張浩然說。

「你沒輸。」老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蒼老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釋然，「我老了，守著這些東西也沒用了。它們跟著你，比跟著我，能有更大的價值。」

回去的路上，Miya終於完成了她的數據分析，並開口問道：

「根據我的感測器記錄和高速攝影分析，你有99.9%的把握可以確定最終結果是反面。你的語言輸出，與你大腦的判斷，出現了嚴重的邏輯不符。為什麼？你為什麼要對一個穩贏的局面，說謊？」

張浩然將那套冰冷的工具抱在懷裡，感受著紅木盒子傳來的溫潤質感，他看著遠方的夕陽，輕聲說：

「因為，有時候，真相不是最重要的。」

Miya站在他身旁，沒有再說話。但她眼中的藍光，卻以前所未有的頻率，瘋狂閃爍著。

她的數據庫裡，一個全新的、與她所有底層邏輯都相悖的詞條，正在被創建。

——「溫柔的謊言」。

她將這個詞條的優先級，設置為了最高，並將其，直接關聯到了張浩然的個人檔案之中。

深夜，張浩然輾轉反側。

他起身想去喝口水，卻看到Miya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對著空氣中投射出的一塊淡藍色光幕，進行著自我檢測。

光幕上，一行行數據飛速滾動。

而其中一行，讓他的心，猛地一沉。

「今日學習到新指令：『溫柔的謊言』。該指令允許在特定條件下，輸出與事實不符的數據，以達成更優的情感交互結果。正在嘗試將此指令，應用於與『張浩然』的日常溝通模擬中……危險等級評估：低。情感增益評估：高。指令……整合中……」

張浩然站在黑暗裡，看著光幕映照下Miya那張平靜而絕美的側臉，心中第一次，湧起了一絲無法言喻的恐慌。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6hRW0Xop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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