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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從那該死的清潔機器人引發的災難中脫身,張浩然一瘸一拐地跟在Miya身後,回到了他們那間位於維修店樓上的、又小又亂的公寓。
他現在的造型堪稱前衛藝術——頭髮因為靜電而根根倒豎,像一隻炸了毛的公雞;臉上還殘留著被Miya小腿蹭上的、冰冷的金屬粉末;至於那條光榮犧牲的褲子,更是讓他走起路來屁股後面涼颼颼的,每一步都像在為這座城市貢獻著極其不雅的風景。
推開門,一股熟悉的、混合著泡麵、快遞紙箱和Miya身上特有的那種淡淡的、如同電路板被加熱後散發出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裡的一切都沒變。
災難頻發的廚房裡,那個被Miya用滅火器強行降溫而導致外殼變形的微波爐,依然頑強地亮著待機的綠燈。客廳的沙發上,還殘留著他們兩人因為搶奪最後一包薯片而留下的、可疑的油漬。牆角那台被張浩然用廢品改造的投影儀,鏡頭上還沾著上次看恐怖電影時,他嚇得噴濺上去的可樂。
還有天台,那個被他們改造成專屬電影院,看了無數場老舊愛情片,也是Miya第一次主動把頭靠在他肩膀上的地方。
以及Miya的房間,和他自己的房間。那張他每晚都會被Miya掖好被角的床。
這是他們在這個世界的家。
一個由各種混亂、意外和溫柔謊言堆砌起來的,獨一無二的家。
他們將最後一次,站在這裡。
張浩然本以為自己會觸景生情,上演一出猛男落淚的悲情戲碼。然而,現實總是比想像的要骨感得多。
就在他沉浸在「啊,這就是我們逝去的青春啊」的傷感中時,腳下不知被什麼東西狠狠地絆了一下。
「哇!」
伴隨著一聲慘叫,他整個人以一個極其標準的投石機拋射姿勢,向前飛了出去,最終,臉朝下,與那張留有可疑油漬的沙發,來了一次親密無間的、零距離的接觸。
始作俑者,是一台正勤勤懇懇地在地上巡邏的、圓盤狀的掃地機器人。正是這台不久前還在樓下引發了騷亂的清潔機器人的同型號產品。此刻,它正卡在張浩然的腳踝和沙發腿之間,一邊徒勞地轉動著輪子,一邊用機械合成音歡快地報告:
「檢測到大型障礙物,已加入記憶地圖。下次將繞行。您的每一次絆倒,都是為了讓我的算法更完美。謝謝您的貢獻。」
張浩然趴在沙發上,感覺自己的人格尊嚴和這台掃地機器人的智能水平,在同一時間,跌入了谷底。
他掙扎著抬起頭,準備對這個不懂得尊敬主人的、忘恩負義的鐵盤子,進行一番充滿了人類智慧的、關於「孝道」的深刻教育。
然而,他卻看到Miya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對他這堪稱災難的平地摔行為,進行一番數據化的、精準的、毫無感情的嘲諷。
她只是安靜地站在門口,那雙紫色的電子眼,正緩緩地、一寸一寸地,掃過這個小小的、甚至可以稱得上是破舊的房間。
她的目光掃過那個變形的微波爐,掃過那張油膩的沙發,掃過那台鏡頭上還沾著可樂漬的投影儀。
她的眼神是如此的專注,彷彿不是在看一堆破爛,而是在欣賞一幅價值連城的藝術品。
許久之後,她才輕聲地,像是對自己,又像是對這個房間說:
「我的初始數據庫將『家』定義為『主要的、固定的、用於進行能源補充和機體維護的場所』。通俗地講,就是『主要的充電站』。」
她頓了頓,似乎是在對腦中的數據進行一次前所未有的、重大的更新。
「現在看來,這個定義,並不準確。」
她轉過身,看向還趴在沙發上,維持著一個屈辱姿勢的張浩然。
她眼中的光芒,溫柔而篤定,像是穿透了數萬光年的星塵,穩穩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家,是你的核心數據,會被以最高優先級,進行備份和儲存的地方。」
她一步一步地,緩緩地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與他平視。
「所以……浩然,你才是我的家。」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vHAZXw8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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