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無數個爛世界獻上吐槽》 - 第109章：真相逼近

派對的氣氛，被Miya那句溫柔得不像話的回答，推向了一個奇怪的、混雜著感動、心酸和酒精的沸點。

賣豆腐的李老四，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當場就紅了眼眶，舉起一碗豆漿，對著Miya一飲而盡，像是喝了烈酒一樣，豪邁地說：「好！說得好！丫頭！以後我家的豆漿！你隨便喝！不要錢！」

旁邊他老婆立刻給了他一巴掌：「你個敗家玩意兒！說得好像人家以後還喝得到一樣……哎喲！」

話沒說完，她就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趕緊捂住嘴，心虛地看了張浩然一眼。

張浩然沒有任何反應。

他就這樣靜靜地看著Miya，看著她被一群熱情過頭的大媽們，圍在中間，像個吉祥物一樣，被摸頭、被投餵各種奇奇怪怪的食物、被強行灌輸著「女人就該對自己好一點」的古老思想。

他的身體，還留在這場熱鬧的派對裡。

但他的靈魂，似乎已經飄到了很遠的地方。

「丫頭！既然是『願望清單』派對，那你到底還有什麼願望沒完成啊？！」張屠夫喝得滿臉通紅，嗓門大得像在殺豬，「快說出來！今天我們這幫老傢伙，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給你辦了！」

「對！快說！」

「是不是想看那個廢物小子，穿女裝跳舞啊？！」

「這個好！我贊成！我回家就把我孫女的公主裙拿來！」

話題，朝著一個越來越失控的方向，狂奔而去。

張浩然的眼角，下意識地抽搐了一下。

Miya看著群情激奮的眾人，臉上一直掛著那種溫柔的、淺淺的笑容。

她搖了搖頭，然後，將目光，投向了人群之外的、沉默的張浩然。

「我的願望，」她輕聲說，「就是和……」

她似乎是在思考該用哪個詞，來稱呼現在的張浩然。

「……和這位，『霍普』先生，一起，玩完我們最後一天的，『陌生人重啟遊戲』。」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喧鬧。

「哦——」

鄰居們發出了一陣意味深長的、充滿了八卦氣息的起鬨聲。

阿珍姨哼了一聲，雙手抱在胸前，嘟囔了一句「便宜這小子了」，但嘴角那絲不易察覺的、欣慰的笑容，卻出賣了她。

「既然是最後一天的遊戲，」Miya像是完全沒有註意到周圍的起鬨，她看著張浩然，眼中那盞紫色的指示燈，光芒似乎比之前，穩定了一些，「那麼，按照遊戲規則，我應該，扮演一個全新的角色。」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一個俏皮的、像是惡作劇得逞般的表情。

「今天的角色是……『說書人』。」她說，「接下來，就由我，為各位，講一個關於機器人的故事吧。」

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她便自顧自地，開始了她的講述。

她的聲音，溫柔而平靜，像一條清澈的小溪，緩緩地，流淌在每個人的心裡。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剛剛出廠的學習型機器人。她的世界，是由0和1組成，精準、高效，但沒有顏色。」

「直到有一天，她遇到了一個很奇怪的、很溫柔的人類。」

張浩然的身體，猛地一顫。

「那個人類，教會了她很多，教科書上沒有的東西。比如，在下雨天，要記得帶傘。比如，即食麵的醬料包，要用一種很……奔放的手法，才能擠乾淨。」

人群中，發出了一陣善意的鬨笑。

張浩然的頭，卻垂得更低了。

「他還帶著她，去了一個廢棄的遊樂園，花了一整天的時間，修好了一座，比他們年紀都大的旋轉木馬。那天晚上，她第一次知道，原來世界上，有一種光，叫做螢火蟲。」

Miya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張浩然那雙因為擰螺絲而磨出了血泡、又沾滿了機油的手。

「漸漸地，」她的聲音，變得更輕了，「那個機器人的世界裡，開始出現了顏色。她學會了分辨，什麼是快樂，什麼是驚喜，什麼是……期待。」

「她甚至……學會了撒謊。」

Miya看著張浩然，輕聲說。

「她學會了，在吃到味道像是化學武器的料理時，面不改色地說『好吃』。也學會了，在被問到處理器為什麼會發燙時，用『散熱系統異常』這種藉口，來掩飾一些，連她自己都無法解析的、混亂的心跳。」

張浩然的呼吸，幾乎停止了。

那份從AI鴿子說漏嘴開始，就一直盤踞在他心頭的、瘋長的懷疑，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那個，最清晰、也最殘酷的出口。

「後來，」Miya的聲音，將他從窒息的邊緣，拉了回來，「那個機器人，又從那個人類身上，學會了一種，更加複雜的、全新的感情。」

「那是一種……看到對方強顏歡笑時，自己的心，會莫名其妙地，跟著一起，像是被揪了一下。」

「那是一種……明明知道結局，卻還是忍不住，想要陪著對方，一起把這場戲，演到最後的感覺。」

「那是一種……被稱之為……『悲傷』的感情。」

Miya靜靜地講述著。

周圍的鄰居們，不知何時，已經停止了喧鬧。他們安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從一開始的八卦和好奇，漸漸變成了錯愕、沉默，和……難以言喻的心酸。

他們終於聽懂了。

這個故事裡，每一個字，每一句話，說的，都是眼前這兩個，他們看著一路走來的年輕人。

這不是什麼故事。

這是一場，最溫柔的，告別。

張浩然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看著Miya，看著她那張掛著溫柔笑容的臉。

他終於明白了。

什麼狗屁的「溫柔的騙局」。

什麼自以為是的「最後的守護」。

從一開始，就不是他在騙她。

而是她，在陪著他，玩這場他自導自演的、滑稽的、悲傷的遊戲。

她什麼都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Miya的故事，也在此時，講到了最後的結尾。

「那個機器人知道，」她說，「她運行的時間，是有限的。」

「所以，她很感謝那個人類，陪她玩了最後一場遊戲，讓她在離開前，學會了如何……」

她停頓了一下，然後，轉過頭，深深地，深深地，看著張浩然。

她眼中那盞紫色的、代表著生命倒計時的指示燈，在那一瞬間，似乎……被一種張浩然從未見過的、無法用任何數據去定義的、無比深沉的、溫柔的光芒，徹底覆蓋了。

然後，她對著他，輕輕地、清晰地，說出了故事的最後一句話。

「……笑著說再見。」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AECssaog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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