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結束，鬼卒搬走孽鏡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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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魂，解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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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答道：「我自幼無父無母，兒時頂撞老師確實是年少輕狂。後來進了社會，上司脾氣火爆，我和同事有些少怨懟，亦是人之常情。上班偶然抱怨兩句，實屬緩解壓力之舉，也是現代社會的常態。若這算罪，那陽間辦公室怕是沒人能逃得過。當然，古代主張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講究君臣綱常，自然不允許以下逆上，但時代變遷，相信陰間和眾殿王定會吐故納新，適當地調整道德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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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羅王冷笑一聲，道：「無知小魂，何須你教陰司與時並進？此鏡所現，皆是你自知有虧之事。若非陰律已寬，這些早入善惡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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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暗嘆陰間制度果然不容小覷。閻羅王目光變得深邃如淵，道：「那麼，最後的畫面，到底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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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心裏的負擔已卸了一半，略揶雙腿，欲輕描淡寫，逐道：「就是喝醉發酒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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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羅王哪會輕易放過，道：「你在罵誰？畫中可見，你明顯在與人對話。」顧君早道：「我喝醉了。不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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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羅王道：「我勸你莫要說謊。」顧君早答道：「我真不記得。」閻羅王窮追猛打道：「這鏡照的是你的內心，你心裏有愧，才會展示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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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閻羅王的威壓，顧君早原本發軟的雙腿竟一點點挺直了。她目光不再閃躲，在那冕旒垂珠的縫隙間，直視那位主宰生死的大神。道：「您說得對，我心裏確實有愧。但我愧的不是傷害了誰。我的不甘、內疚、憤怒，不過是源於我竟然被一份工作，活活逼成了一個對世界失去熱情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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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苦笑一聲道：「我在盛通銀行每天面對客戶的辱罵、老闆的壓榨、還有同事間的流言蜚語。我不能還手，不能頂撞，甚至連哭都要躲進廁所。焦慮、暴躁、失眠一直伴着我。鏡中照出的那一幕，是我在減壓。只有這樣，我才能在第二天，繼續戴上那張精緻的假面去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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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虛，是因為我讀了這麼多年書，卻因為一份工作，變得如此暴力，如此猙異。我覺得那一瞬間的自己醜陋至極，所以我把它當成我的『罪孽』，深藏在心裏，不敢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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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說孽鏡照出的是『我自認之罪』。但我想問，您審的到底是我的行為，還是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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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原本喧鬧的鬼哭聲因這大膽的反問戛然而止。閻羅王眉心微動，卻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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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之像，是我對空怒罵、摔己之物。」顧君早直視閻羅王，語氣愈發犀利。「我所摔之香水，乃我合法所得之私產；我所罵之辭，未曾指名道姓，亦未曾化作詛咒傷及任何一魂一靈。若只因我內心那一瞬的『自覺有愧』便要入罪，那陽間萬千憂鬱之魂、自卑之靈，是否皆因對自我不滿、對世界有憾，就該通通打入地獄受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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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側的判官們面面相覷，有的急忙翻閱手中的《陰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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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羅王沉默良久，看向下方這個柔弱卻銳利的女子，道：「好一個『行』與『心』之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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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頭，看向身側那幾位滿頭大汗、還在翻閱《陰律》的判官，語氣不平不淡：「既然此魂所碎之物確為私產，所罵之詞未入因果，若強行定罪，倒顯得本殿法理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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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那隻巨大的手握住判官筆，在半空中虛劃了幾下。金光在第一殿至第四殿的文書末尾交織，最後匯聚成一行冷冰冰、卻又讓顧君早如獲大赦的批註：「亡魂顧君早，行無實害，心疾自省。孽鏡所示，不足以成罪。依程序正義，不予入罪，應照章放行。然則本案牽涉陽壽異常，亦非孽鏡所能解釋。此案，非一殿可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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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鬆了一口氣，卻聽閻羅王緩緩道：「屏退左右，封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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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肅立在側的判官、三百鬼卒，皆露出驚愕之色，但在閻羅王不容置疑的威壓下，眾鬼迅速低頭退去，沉重的殿門「轟」地一聲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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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羅王從高座上走下，黑袍拂過青石階中，停在顧君早身前三尺處，聲音壓得很低：「你的辯才很好，本王差點被你繞進去，忘了拆穿你的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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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暗覺不妙。閻羅王冷笑一聲：「鏡台所示，分明遭魂動了手腳，你根本不是亡於甚麼器具衰竭，也不是因病折壽，而是因為私自闖入陰間，沾染過量陰氣，導致陽壽被生生侵蝕而死。而那個膽大包天，把你從陽間拉下來的魂，就是霍晚玉，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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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字一出，顧君早頓得嚇得散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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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驚惶。本王若要治你罪，你現在已在受刑。」閻羅王語氣忽然緩下：「我與晚玉是摯友。此事，她事前知會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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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滿臉不可置信。此事不只是她們之間的祕密，更是公然違法。而面前掌管陰律的閻羅王，竟是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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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大殿，你覺得如何？」閻羅王指着那些璀璨的鑽石與晶石。「你以為這些是為了彰顯神威？不，這是銀行與酒店送來的禮物。他們引進陽間那套金融制度，將因果論罪變成了數字遊戲，美其名曰與時俱進，實則是在用金錢瓦解輪迴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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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顫聲道：「你跟我說這些做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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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羅王道：「我從陳繼凡處聽聞，你認為香火制度，扭曲輪迴本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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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道：「每日說那麼多話，早就忘了聊過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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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羅王道：「要不要我幫你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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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道：「你貴人事忙，用得着做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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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羅王道：「我要清閑可以很清閑。我大把時間與你周旋，倒是可以陪你逛逛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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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道：「那你想逛哪一層？」她語氣輕快起來，彷彿在聊下午茶去處。「我聽說第十八層最有名，但以我這副身子骨，估摸走不到第三層就散架了。到時候你還得費神把我撈回來，多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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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這人手握鬼魂的生殺大權，一句話便能定她魂飛和魄散，此刻突然掏心掏肺，自稱是霍晚玉摯友，又扯出陰間紛爭，怎麼看都像一場精心編排的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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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承認與霍晚玉、陳繼凡有所往來，說不定下一刻，對方便以她私闖陰間為由，扣上串通鬼魂的罪名，到時她百口莫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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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羅王道：「確實麻煩，但也是我一句話的時間而已。」他豈會看不出她眼底的防備與猜忌。「行，我不跟你談她們。我們談談香火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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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聲音頓時斂去半分輕佻。「我一個剛入地府的亡魂，哪有資格與閻羅王談論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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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羅王看她這副滴水不漏的模樣，低笑一聲，道：「你不必急着撇清。本王既然封殿，就沒打算拿你與晚玉的私交問罪。你若真想保護她，與其裝瘋賣傻，不如看清楚誰才是能讓她活下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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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道：「你甚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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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羅王道：「果然一提到霍晚玉，你的心便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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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道：「我不知道你在說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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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羅王道：「好，那本王換一個說法。你願不願意幫我一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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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道：「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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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羅王聽她拒絕得那麼俐落，毫無轉圜餘地，有點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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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道：「我連是甚麼忙都不知道，怎麼可能答應？沒有條件的合作，叫做勒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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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羅王道：「跟本王談條件？果然是藝高人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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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道：「閻王對我這一介亡魂那麼關注，想必我身上有你想要的東西。不談談，那就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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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羅王道：「好，你要談，那便談。你想要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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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道：「我想知道三生石上面是誰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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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羅王道：「繞來繞去都是在問她。告訴你，人有很多種活法，鬼亦是。她帶你過來，需要打點的人事不少，你以為她真能做到天衣無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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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當場心亂如麻，生怕半句不慎，便將霍晚玉拖入萬劫不復之地。「你到底想說甚麼？要定罪便定罪，不用繞來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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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羅王道：「既然你要裝聾作啞，那本王就陪陪你，演完這場戲。」他緩緩道：「第一至五殿都予你放行，你今後之路，自然好走許多。但一旦走出十殿，任何鬼都可以向你下手。霍晚玉能護你一時，不能護你百世。她為了你，已經踩線踩得太深。很多人正等着她出錯。若她按程序投胎，那她以前所做的事，恐怕都會被有心之士翻出來。日後她再回來，便又是另一番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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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心口一緊，卻仍強撐着不肯示弱：「我不知道你說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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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羅王道：「她是本王數十年摯友，我不願見她自毀長城。然而，我雖是閻羅王，亦不能呼風喚雨，隻手遮天。本王願意幫她收拾爛攤子，可陰間各方勢力，不會憑空出手，他們要見的，是你的取態。這樣子，才能幫得心甘情願。你說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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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道：「你到底想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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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羅王道：「本王只想問你，想不想交我這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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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道：「閻羅王乃十殿閻王之首，誰不願結交這樣的貴人。是我高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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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羅王正要說話，顧君早卻搶先一步再道：「我不知霍晚玉是誰，可聽殿下言下之意，你的摯友觸犯陰律、行差踏錯。而你想保她，可我始終未聽明白，你會如何保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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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在質疑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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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請教。」顧君早不卑不亢地道：「閻王要交朋友，總得讓我知道，你能為朋友做甚麼。況且此人你屢屢掛齒，可見並非尋常往來。我若應下這份交情，日後萬一不慎觸犯規條，也好心裏有數，閻王所謂的『保』，究竟是周全到底，還是只做表面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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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羅王道：「你倒是精明得緊。罷了，本王便如你所願，說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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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晚玉為一己私情，違反陰律，干涉陽間因果，按律當打入地獄。這是她的罪，饒不得，也瞞不得。然則，她聰明才智在眾魂之上，在冥通銀行地位舉足輕重，為大局計，我會暫保她，然從小事可看，她無法做到完全的大公無私，小懲小戒在所難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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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所謂的『保』，不是徇私枉法，意在令她將功補過，辭去冥通銀行業務部總裁之位，閉門思過。而她空出來的位置，需要一個能看透香火弊病、又與本王理念相合的人來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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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便是那個合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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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道：「那她會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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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羅王道：「她的去處，你暫時不必知曉。你只需記住，若然你肯接手她的工作，守好冥通銀行的陣地，本王便會保她平安，不讓她落得魂飛魄散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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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詳細的安排，待你順利通過十殿審判、正式入境陰間，自有職員前來接應，告知你一切。」他抬抬手，殿中刑具微起，似是在提醒她，這已是最大的誠意。「你現在要做的，便是答應本王，接手晚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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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深知無論答應不答應，都是死路一條。然而，死路有分長短，不答應恐怕當下就被拖進無間地獄。躊躇再三，似乎拖到離殿是最好的辦法，說不定屆時別有洞天，會想出扭轉乾坤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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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道：「儘管不理解您的意思，但您是閻羅王，我哪能不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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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羅王聽罷不再多說，轉身回座，聲音恢復殿上威嚴：「眾鬼卒復位！」殿門再開，陰風灌入。三百鬼卒魚貫而入時，閻羅王已恢復那副兇厲模樣，彷彿方才密談從未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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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俯視顧君早，聲如雷霆，道：「既然你自認清白，便去下一殿。本王倒要看看，你那伶牙俐齒，能不能幫你闖過後面的關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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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離開，判官毫無感情地唱名： 「下一位！罪魂李某，生前惡意拖欠薪資，導致多名員工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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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正陽門時，門外的陰風依舊淒厲。顧君早轉過頭，看着那座巍峨的大殿在黑霧中逐漸模糊，心裏卻是一片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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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的馬面湊過來，語氣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甚至還有一點想套近乎的諂媚：「顧小姐，您剛才那一套『行心之辯』，簡直比閻王還厲害。下一站是第六殿卞城王，那位大王雖然脾氣古怪，但最看重文書批註。有了閻羅王這句『照章放行』，您這後半程的馬拉松，怕是好走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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