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只剩下鬧鐘滴答滴答和顧君早輕微的呼吸聲。霍晚玉感到不適，因為她認為顧君早在場，不應該這樣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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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向那個睡得呼呼的女子，替她理了理散落在枕邊的髮絲，又仔細端詳那張臉，那雙總愛直視她的眼睛、那道倔強卻易紅的鼻子，還有那張總在頂撞的櫻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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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臉，是她無數日夜所掛念的，也是她不該再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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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腔處忽然一熱，她盯着那張總能惹她動怒的臉，忽然伸手，用力挰了挰她的臉蛋，彷彿這樣就能報復她的所作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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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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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一驚，嚇得縮回手，像做了甚麼不見得光的事情，別過臉，刻意壓平語氣道：「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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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睜着眼，呆呆地看向她，道：「你剛才扇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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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低咳一聲，心想這個誤會也不錯。顧君早第一次在霍晚玉臉上，見到滑稽的表情。她想撐着坐起來，卻礙於四肢鬆軟無力，動作顯得非常笨拙。霍晚玉見狀按住她的手，語氣不容置喙道：「莫逞強。你身子還很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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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很想攤牌，把在奈何橋的畫面和三生石上的文字，一股腦兒倒出來。然而，她知道面前這位霸道總裁，不會好心與她說實話。況且，有些話說出來，只會徒添尷尬，倒不如維持現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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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也不說話， 她怕一開口，就是罵人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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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二人誰都不開口，四目相對，沉默對峙。這是她們從來沒有過的平靜，以往不是顧君早頂撞她，就是霍晚玉咆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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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了嗎？」霍晚玉突然起身道：「我做麵給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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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點頭道：「好，謝謝。」說罷縮在被窩裏。過了好一會兒，她聽見廚房傳來油炸聲，終按捺不住，強行起身，慢慢踱至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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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聞得聲響，轉頭見她衣衫不整，面容瘦削，步履不穩，低聲罵道：「我不是說不要起來嗎？連這點耐性都沒有？」她罵歸罵，手還是穩穩當當地把人帶回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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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小聲嘟嚷道：「我甚麼都聞不到，才想看看你在搗蒜甚麼。」霍晚玉沒好氣道：「你忘了你丟了嗅覺？就算我做龍肉，你都嗅不到。」顧君早這才想起來，乖乖躺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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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十分鐘，霍晚玉捧着一碗熱騰騰的素麵過來。顧君早望住佔了大半個碗的菜心和番茄，大皺眉頭，抱怨道：「連一塊肉都沒有，怎麼吃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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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把濕毛巾墊在碗底，遞給她。「生病就多吃點菜。吃肉無益。況且，你冰箱也沒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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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餓極，顧不得再抱怨，連忙捧住碗，吹着熱氣，一條條吮入嘴裏。吃了兩口，瞥見霍晚玉垂手站在窗前，逐道：「你怎麼不給自己也做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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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依然目視窗外，道：「亡魂吃甚麼都沒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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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道：「可只有我一個人吃，你站在旁邊，感覺有點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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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收回目光，轉身欲出去。「那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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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頓覺說錯話，叫住她。「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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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回頭看她，問道：「為甚麼？」顧君早支支吾吾道：「我一個人悶，你陪我說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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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沉默半刻，終究重新坐到她床榻前，卻沒有如她所願聊天。顧君早深知女人向來不會主動說好話，就算說都是傷人的話。她不知該說甚麼場面話，思忖再三，決定先說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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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姐，你人美心善，上輩子一定幫過許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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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已經猜到她下一句是甚麼。果然，顧君早露出狡猾的笑容道：「你的戶口餘額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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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霍晚玉已伸手搶過她的筷子，胡亂地夾起一團麵條，塞到她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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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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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含糊地嚼着，仍不死心，含笑嗔道：「我不是誰都八卦，我只八卦我的玉姐。」見霍晚玉不接話，不甘心問道：「你為甚麼不說話。」霍晚玉道：「我不跟病人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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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感到無趣，只好悻悻地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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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復又無話可說。顧君早吃完那碗麵後，霍晚玉收走碗筷去洗。洗乾淨後，她復又坐下，神情一轉，義正辭嚴地道：「你如今身子弱，靈魂未穩，陰陽混淆，屬生死存亡之際。這段時間，當好好休養身體。」她取出林莫送的藥，放在床頭。「這些藥要按時吃，沒有我的允許，不要貿然踏入陰間。離半年期限，還有一個月。你的人生還很長，這半年只權屬一個長旅行，不必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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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我會忘了所有事嗎？」顧君早但覺那碗麵所給她的溫暖，怎麼可以這麼快就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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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隔着被子接住她的手，溫言細語道：「都是些無用的事，抹掉未嘗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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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悵然若失，道：「我會不會忘了你？」霍晚玉裝作隨意地笑道：「忘了我，不是更好嗎？反正你總嫌我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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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沒再追問，她自知時日無多，今年注定赴黃泉。況且她答應了陳繼凡投他一票。她不擔心霍晚玉的去處，她相信女人早就有後備方案，唯獨害怕若霍晚玉知道自己從中作梗，會有多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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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終究要分開，何不好好珍惜餘下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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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間地大物博，我還有許多地方未逛過。我想趁最後一個月好好走一走。」她心想：「林莫說過，如果人的魂魄有缺，一年內必亡。這一個月，也許是她們最後能見面的日子。他日，她去投胎，自己則魂歸黃泉，從此天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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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暗忖：「顧君早真是詭計多端，明明早已背着我闖過多個禁區，還在裝傻。」她不捅破，道：「假若你按時吃藥，靈魂也穩定，我便帶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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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兩眼發光，拍胸脯再三保證會按時服藥，早睡早起。霍晚玉忍不住失笑，面前這女子都二十多歲了，還像個小孩般胡亂發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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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見霍晚玉被她逗笑，不期然有那麼一丁點成就感，見對方起身，忙道：「你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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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道：「回去處理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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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銀行嗎？處理完就回來嗎？」顧君早生怕被她發現一切，觀剛才情形，林莫顯然未將實情說給她。可一旦玉姐重回陰間，以她的手段和人脈，半日就查明她這兩個月做的事了。那現在的溫情，頓時會蕩然無存。她愈想愈傷心，不自覺淚眼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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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抬眼見顧君早眼淚盈眶，忍不下心，道：「我不回來，誰監督住你吃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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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目送她離開後，身子雖安安份份地躺在床上，可腦子卻胡思亂想，任她如何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兩全其美的方法，更不說睡一個好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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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到霍晚玉時，已是兩日後的清晨。那時她正失眠，由晚上十時輾轉反側到清晨八時，思緒如潮，無處可泊，朦朧中聽到開門聲，頃刻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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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入門後，第一個映入眼簾的便是顧君早漆黑中閃着星光的眸子。「吵醒你了？」她提着兩個購物袋，將牛奶、麵包、雞蛋等食材逐一放進冰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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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下了床，走近她，見原先空落落的冰箱被填得滿滿當當，好像心裏面缺失的一角也充盈起來。她輕聲道：「不關你事，我原本就睡不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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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關上冰箱，轉身端詳她的臉容，果見兩個深重的黑眼圈在她眼底下打了桩。她問：「怎麼會失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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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聳聳肩，輕描淡寫地說不知道。霍晚玉給她熱了一碗牛奶，道：「喝下它。」顧君早捧着那碗溫熱的牛奶，從廚房慢慢走到客廳。她很少被人這樣貼心照顧，捧碗的姿勢瞬間有點不太熟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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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擺好食材，洗過手，走出來時，卻發現那碗牛奶一口未動，被顧君早拿來作熱水袋般，可此刻明明是災夏。「怎麼不喝？拿着不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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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換了隻手捧碗，道：「我怕我喝完，你就走。」這一句話來得太直白，霍晚玉毫無防備，心神一蕩，有點恍惚，竟不知如何接話，只覺得這女子的嘴，真是甚麼話都敢說。她復又回至廚房，裝作漫不經心道：「我不走，我還要切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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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這才呷了一口，溫暖妥帖的味道，像一層薄毯，安撫了她疲憊的腸胃。她忽然想起幼年時日日夜夜盼望的家，終於在今日有了雛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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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補眠？」霍晚玉切好水果後，在她身旁坐下。電視正播着一齣民國背景的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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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着。」顧君早輕揶屁股往左邊，一點點靠近她。「玉姐，這部劇最近很火，你陪我看，好不好？」其實這已經是她第二次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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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霍晚玉應了一聲，起身拉上窗簾，又回到沙發另一側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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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心思不在劇情，哪能察覺不了霍晚玉的小動作。她心裏不是味兒。兩日的時間，足夠霍晚玉查清她在陰間的足跡，此時不發作，可能是出於某些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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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地，霍晚玉亦無法專心看劇。昨夜，她從陽間折返陰間，從林莫口中聽到太多不該聽見的名字，望鄉台、奈何橋以及三生石。她甚至聽說鬼節當日，六案功曹遭活人闖入，陰曹司至今未能確認其身份。她幾乎不需查證，便已確信，那人就是顧君早。更令她心驚的是，林莫告訴她，陳繼凡已知悉顧君早乃是活人，並以此來要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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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信陳繼凡會無緣無故揭開底牌。這背後，必然還有顧君早隱而不說的事。若那活人真是顧君早，那麼她便知自己的真正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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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上，劇情剛播到女主角被人下藥，昏倒在床。女配角披着外套，在日軍監視下闖入房間，見女主角高燒不退，夢囈不休，頓時方寸大亂，緊緊抓住女主角的手，一聲聲喚她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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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尾曲就此插入，一集結束，霍晚玉站起身，取了遙控，關了電視。顧君早望住她，她道：「看得太久，會傷神。」顧君早起身欲搶回遙控，但不果，忍不住嘟嚷道：「怎會傷神？」霍晚玉道：「太專注看電視，會影響精神。」顧君早卻道不看電視，哪做甚麼解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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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像是早有準備，變出兩本書，將其中較厚的一本遞予她。「看看書，長點腦子。相信以你的聰明才智，不用半小時就能睡着。」顧君早聽得出她又在貶損自己，卻懶得反駁。她接過書，翻了兩頁，只覺滿眼皆是密密麻麻，枯澀難明的文言文。她把書一丟，徑直往霍晚玉身上靠，頭直接挨在她的肩上，委屈巴巴地道：「我頭痛，看不進去。不如你說給我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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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猝不及防，手中另一本書，啪拉一聲掉在地上。多少年過去，她都忘了，被人緊緊靠住的感覺是如何。她側目看向顧君早，那張臉近得能感覺到對方的呼吸。她分不清心底湧上的，是因對方得寸進尺的惱火，還是她無可奈可的漸漸失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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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丫頭，倒是越來越會拿捏她了。明明是自己做錯事釀成如今這副模樣，現在倒成了徹頭徹尾的受害者？可她能如何？這是自己選的女子，她再怎麼作，也要好好哄住她。她微微調整姿勢，嘗試讓肩上的女子挨得更舒服些，吃力地拾回地上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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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乎是霍晚玉能做出的最大讓步和溫柔了。沒有擁抱，沒有甜言蜜語，只是一個生疏而克制的聳肩動作。但對顧君早來說，已然足夠。她安靜地靠着，閉上眼，嘴角噙着一絲得逞的、甜甜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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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低頭看着她漸漸平穩下來的睡顏，搖了搖頭，重新拿起書，努力用生動的語語講述這些歷史中的故事。待聽到肩上的女子，呼吸均勻後，才將人輕輕抱起，送回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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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醒來後，已是晚上八時。她昏昏沉沉，見客廳亮着燈，心裏生出難得的窩心，便不急着起身。待霍晚玉重新進入她視線時，她才踉踉蹌蹌翻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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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裏傳來鍋鏟與鐵鍋相碰的聲音，霍晚玉回頭見她醒來，道：「先喝杯熱水暖暖胃。」顧君早依言去斟水，喝罷後又晃到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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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嫌棄道：「愈幫愈亂，趕緊出去。」顧君早自知廚藝不精，唯有乖乖抱着碗筷，退到外頭。不多時，霍晚玉做好菜，左手一碟番茄炒蛋，右手一碟蒜蓉炒菜心，末了還端起一煲雞湯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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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看得兩眼發光，恨不得趕快開飯。她一口氣喝完湯，又盛了滿滿一碗白飯，這才想起甚麼似的抬頭。「我都備了兩套碗筷，難道你就不賞面吃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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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簡直要被她的邏輯氣笑，這人說得好像整頓飯是她做的般。她慢騰騰拾起筷子，姿態優雅得像去吃高檔料理般。「我沒說不吃。」她一口一口吃着，雖味同嚼蠟，卻因對面的女子吃得津津有味，嘴角泛油，竟也生出一點錯覺，彷彿真嚐到了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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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玉姐天天能陪我就好了。」顧君早低聲說，用餘光打量對面那個細嚼慢嚥的身影，由衷地道。這種沒有吵架，沒有互相仇視的情景實在太罕有。她多麼想拍照留念，然而她知道要霍晚玉讓步，現形拍照是多艱難的事。她不想為此與她拌嘴，破壞此良辰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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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原先也沉醉在二人同心同意的畫面，但心裏清楚這只是假象。當聽到顧君早情意綿綿的那句話，當即抽身而退，道：「人鬼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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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立刻道：「那我願意變鬼。」霍晚玉放下筷子，一字一頓道：「不准你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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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懶理她的道理，道：「人總會成鬼，鬼也終會成人，這是輪迴之道。一切是時間快慢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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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的語氣愈來愈重。「你的想法很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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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假作正經道：「大膽假設，小心求證，是這個世界能進步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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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道：「一將功成萬骨枯，戰爭如是，科研亦如是。你猜你是站在屍骸下的將軍，還是人家的墊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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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嗔道：「你說話能不能不要那麼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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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道：「我是提醒你三思而後行。」顧君早道：「我從沒有這麼清醒過。」霍晚玉旋即站起身，強行截斷話題，道：「吃完就去睡。我明日再來。」她不想破壞剛才美好的時光，不想打破顧君早的幻想，只得先行離開，冷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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