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 - 真實的是虛假的

「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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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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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無限延展的生命長河中，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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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滿佈皺紋的手撫過我的臉頰，觸感乾癟，仿佛已枯死數百年。寒意從肌膚鑽入骨髓，我彷彿在某個被遺忘的夢境深處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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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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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曾有過一位奶奶。可是為什麼，那段記憶，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從我腦海中刮去，只留下模糊的輪廓與惶惑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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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萊亞斯，快點！典禮就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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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頭，一個稚嫩的聲音興奮得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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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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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怎麼……是一個孩子？她應該不是這個模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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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說什麼啊？你是不是開心到傻啦？」艾琳歪著頭笑，笑容天真，卻讓我心底發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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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識地抬起手；那是一雙小孩的手。皮膚細嫩，指節尚未成熟，這不是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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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這是什麼時候？為什麼我變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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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仍舊靜靜地微笑著，一動不動。那笑容像是從某張假面模仿出來的，一絲生氣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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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典禮是什麼？今天……是什麼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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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唇微微動了，聲音緩慢，如同從墳墓深處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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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你成為『容器』的日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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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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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喉頭像是被什麼堵住了，艱難地吐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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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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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一刻，世界凝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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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跑動的身影凝結在半空，笑容也停在她的臉上；奶奶也一動不動，如同蠟像。她的眼神空洞無光，嘴角保持著某種讓人極度不安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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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彷彿被從這個空間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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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那聲音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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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從奶奶的嘴中發出，她仍像雕像般端坐不動，那聲音是從她體內某個深不可測之處溢出，如同裂縫裡爬出的古老囈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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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你要成為容器了……你忘了嗎？逃得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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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像是千百張舌頭同時在耳邊低語，緊接著，一連串嘶啞而詭異的笑聲回盪，宛如蟲鳴、宛如撕裂皮膚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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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我奶奶……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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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的嘴角開始動了，微微上揚，然後繼續上揚，直到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接著開始開始……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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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嘴角，然後裂到臉頰、耳垂、額頭、下巴……她的臉皮像乾涸的紙張一般撕裂開來，裂縫中沒有血肉，只有一個無底的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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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洞之中，祂從深處爬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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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法動彈，只能看著祂撬開我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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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寸、一寸的爬進我的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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