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宅房仲》 - 第六章：南部古厝的血脈訴求（上）

林家瑋駕車駛入台南古城區，天色已近黃昏。

車窗外古厝連綿，彷彿時間在此凝固。

一座高大的紅磚圍牆出現在視野中，兩側石獅威嚴肅穆，門楣上「古」字家徽隱約可見。5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WEv2spvGH

「這就是目的地了？」

阿泰打了個哈欠，「老實說，這地方還沒進去就讓我起雞皮疙瘩。」

「古家祖厝，建於清朝道光年間，曾是台南首屈一指的望族。」

林家瑋掏出葉老闆給的檔案，「現在只剩最後一位直系後代古振東老先生，想把祖宅轉給遠房侄女，但每次辦理過戶就出怪事。」

「什麼怪事啊？」

「文件無故起火、印章憑空消失、律師從樓梯上摔下來斷了腿...」

林家瑋闔上檔案，「葉老闆說這位老先生年事已高，怕自己走後祖宅無人照料。」

阿泰一臉不解：

「台南到處都是老屋古厝，為什麼非得這麼麻煩？賣掉不就好了？」

「家族信仰吧。」

林家瑋下車，仰望古厝，「據說古家祠堂裡有近二十代的祖先牌位，老人家大概不願這些先祖無人祭拜。」

他們剛走到大門前，門忽然自動打開，一位駝背老者站在門內，面色陰沉：

「兩位就是葉老闆介紹來的專家？老爺子在等您們。」

穿過重重庭院，林家瑋感到一種莫名的壓抑。

即使是夏日黃昏，古厝內卻散發著一股異常的寒意。

大廳內燈火昏黃，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端坐在主位，旁邊站著一位約四十歲的女性，面色凝重。

「林先生？」

老者聲音沙啞但中氣十足，「我是古振東，這是我的侄女古雯。」

寒暄過後，古振東直言不諱：

「我年過八旬，是古家碩果僅存的直系子嗣。我想把祖宅轉給古雯，雖然她是遠房，但總算是古家血脈。」然而，他聲音壓低，「每次辦理過戶，必有怪事發生。」

「最近一次，」古雯補充道，「公證人才剛進門，就被莫名的力量推倒，頭部撞在石獅上，至今還在醫院昏迷。」

「我總覺得是祖先顯靈，」古振東嘆息，「尤其是每當月圓之夜，祠堂總傳來爭吵聲，像是家族爭產...」

「帶我們去看看祠堂吧。」

林家瑋提議。

古雯顯得有些猶豫：

「現在嗎？太陽就要下山了...」

「正是最好的時機。」

林家瑋堅持。

祠堂位於古厝最深處，是一座雙層樓閣式建築，外觀肅穆莊嚴。

古雯推開厚重木門，一股陳腐氣息撲面而來。

中央供桌上香爐積滿厚厚的灰燼，後方木架上整齊排列著數十塊祖先牌位，每一塊都籠罩在一層薄霧中。

林家瑋剛踏入門檻，就感到一陣刺骨寒意，彷彿有人在他脖頸間吹氣。

他環顧四周，注意到供桌一角有一道劍痕，木架上某處有明顯的空隙，像是刻意空出的位置。

「這裡缺了一塊牌位？」

林家瑋指著那個空缺處。

古振東臉色驟變：

「那本是我曾祖父的弟弟古明德的位置。據家族記載，他因叛族而被除名，牌位永不得入祠。」

「叛族？」

「具體罪行家譜中語焉不詳，只說他為一己之私，出賣家族利益，被開除族籍，終身不得踏入古家門檻。」

林家瑋走近那個空缺處，手指輕撫木架。

瞬間，一股強烈情緒如電流般湧入——憤怒、冤屈、不甘、怨恨...

他踉蹌後退，眼前閃過一個模糊畫面：

兩個男子在祠堂激烈爭吵，年長者手持家譜指責，年輕者憤然拍桌而起，爭執中古玉墜地，一分為二...

「家瑋？你怎麼了？」

阿泰緊張地扶住他。

「我看到一段爭執...」

林家瑋甩甩頭，「關於某份契約和分家的事情。」

此時，整個祠堂氣溫驟降，供桌上的蠟燭無風自滅，室內陷入一片黑暗。

一陣詭異的風從四面八方湧來，帶著淒厲的哭號聲。

牆上的畫像開始劇烈晃動，木架上的牌位發出咯咯作響，彷彿有人在搖晃它們。

「出去！快出去！」

古振東驚恐大喊。

眾人慌忙撤退，阿泰在門口撒下一把五色鹽，匆忙念咒。

剛踏出祠堂大門，他們就聽見裡面傳來重物墜落的悶響和一聲淒厲的嘶吼：

「還我公道！」

回到正廳，眾人面色蒼白。

古振東顫抖著倒了杯茶，卻發現茶水竟然結了一層薄冰。

「從未這麼嚴重過...」

古雯低聲說道，「一定是觸動了什麼。」

「我需要了解更多關於古明德的事情。」

林家瑋說，「家族檔案或許有線索？」

古振東搖頭：

「家譜中幾乎抹去了他的一切記載，只留下叛族二字。但我祖父的書房或許有些舊物...」

書房是一間小巧的閣樓，佈滿灰塵，顯然已久無人至。

古振東拉開一個抽屜，取出一本破舊的家譜和一疊泛黃信件。

「這是原版家譜，比祠堂那本記載更詳細。」

他翻到某一頁，「這裡有關於古明德的記載...」

林家瑋接過家譜，字跡已經模糊，但仍可辨認：

「古明德，字子義，少年聰慧，曾習醫於漢學堂...因不滿長兄私自更改先父遺囑，霸佔家產，與兄長古明智爭執不休...最終勾結洋人謀害兄長，事敗被除族籍，終身不得入祠堂...」

「還有這些信件，」古振東遞過那疊黃紙，「是我祖父收藏的。」

信件大多是古明智寫給友人的私函，內容大都在抱怨弟弟古明德如何不肖，如何與洋人交往甚密，如何處處與家族為難。

字裡行間透露出強烈的不滿和敵意。

「看起來兄弟倆關係很差。」

阿泰嘀咕。

「不僅如此，」林家瑋皺眉，「這裡面的指控蹊蹺得很。明明是財產糾紛，卻被扣上叛族罪名...」

「那個時代正值鴉片戰爭後，漢人對洋人多有猜忌。」

古振東解釋，「若真與洋人來往，確實容易招致族人不滿。」

林家瑋繼續翻閱，忽然一封落款為「德兒」的信引起他的注意。

這是古明德寫給母親的家書，內容中提到「兄長霸佔家產，竟連祖厝一半都不肯分與德兒，德兒不得已，只能持契約理論...」

「契約？」

林家瑋抬頭，「這裡提到什麼契約？」

古振東一臉茫然：

「家族從未提及任何特殊契約...」

「我想再去祠堂看看。」

林家瑋堅定地說。

「不行！」

古雯驚呼，「剛才的情形那麼危險...」

「正因如此，我們必須找出真相。」

林家瑋望向窗外，夜幕已經降臨，「古厝的怨靈已經被激怒，如果不解決，恐怕會越來越危險。」

他轉向阿泰：

「你有帶鎮靈符嗎？」

阿泰點點頭，從背包取出幾張符咒：

「師父特製的，可以暫時壓制怨靈。但效果有限...」

「夠了。」

林家瑋起身，「古老先生，你們留在這裡。我和阿泰去看看。」

古振東猶豫片刻，從懷中掏出一塊古玉：

「帶上這個，這是古家祖傳的信物，或許能有所幫助。」

林家瑋接過玉佩，一股熟悉的能量從掌心傳來，玉佩表面有一道明顯的裂痕，彷彿是被強行折斷的一半。

夜已深沉，古厝籠罩在一片詭異的寂靜中。

林家瑋與阿泰手持燭燈，緩緩走向祠堂。

月光透過雲縫照射下來，為石板路鋪上一層銀白色的光芒。

「準備好了嗎？」

林家瑋站在祠堂門前。

阿泰深吸一口氣，取出符咒貼在門框上：

「天罡北斗，鎮邪驅凶，乾坤定位，神明護佑...」

符咒泛起微光，祠堂大門應聲而開。

內部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透過窗櫺，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他們點燃蠟燭，驚訝地發現室內一片凌亂——牌位歪斜，供品散落，牆上的畫像全部倒掛，面向牆壁。

「這太詭異了...」

阿泰聲音發顫。

林家瑋小心前行，留意到地面上有一道血紅色的痕跡，從空缺的牌位位置一直延伸到祠堂側壁。

「過來看這個。」

他順著痕跡來到側壁前，仔細檢查，發現牆面有細微的縫隙，形成一個不易察覺的門形。

「這裡有暗門...」

他取出古玉，在月光下審視，突然注意到玉上刻有一個小小的「古」字家徽，與牆上的花紋吻合。

他將玉佩按入牆上凹槽，輕輕一轉——

牆面無聲滑開，露出一個狹小的暗室，裡面擺放著一個紅木箱和幾卷發黃的文書。

就在暗室開啟的瞬間，整個祠堂氣溫驟降至冰點，蠟燭瞬間熄滅，一股強大的能量波從四面八方湧來，令人窒息。

「不好！」

阿泰大喊，「有東西被激怒了！」

一個模糊的人影從暗室漂浮而出，逐漸成形——一位穿著清朝長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嚴肅，雙眼燃燒著憤怒的火焰。

他的形象半透明，但氣場強大，整個祠堂在他出現的瞬間彷彿都在顫抖。

「誰敢擅闖我的安息之所？」

幽靈的聲音如碎冰般尖銳。

林家瑋強自鎮定：

「您是古明德先生？」

幽靈停滯片刻，目光掃向林家瑋手中的古玉：

「你持有家族信物，卻非古家血脈...有趣。」

他漂浮到林家瑋面前，「沒錯，我是古明德，不肖子，叛族者，不配入祠的敗類...至少在古家的記載中是如此。」

「我們想了解真相。」

林家瑋直視幽靈的眼睛，「關於您和您兄長之間的糾紛。」

「真相？」

古明德冷笑，「一百七十年了，有誰在乎真相？」

他轉向暗室，「那裡有你想知道的一切。但我警告你，一旦知曉真相，你們必須幫我討回公道，否則...」

他沒說完，只是揮手一指。

祠堂內的溫度再次下降，窗戶與門同時猛然關閉，將外界的月光也隔絕在外。

完全的黑暗中，只有古明德的形象散發著幽幽藍光。

「去看看吧。」

他的身影漸漸消散，「看看古家的醜陋真相...」

阿泰顫抖著點燃了一支新蠟燭：

「我真的不想知道這什麼真相...」

「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林家瑋堅定地走向暗室。

走進那個狹小的空間，灰塵和霉味撲面而來。

紅木箱上積滿厚厚的灰塵，顯然數十年無人動過。

林家瑋小心翼翼地打開箱蓋，裡面是一塊精緻的木質牌位——上面寫著「二房祖考古明德之位」，旁邊還有一本小冊子和一卷契約文書。

林家瑋取出契約，借著燭光閱讀。

這是一份用毛筆書寫的分家協議，日期為道光二十三年（1843年），上面清楚列明：

古家財產分為兩份，大房古明智繼承商業和大部分田產，二房古明德則獲得祖宅一半所有權及部分現銀。

契約下方蓋有官府大印和兩兄弟的手印，法律效力無可爭議。

「這就是古明德說的契約！」

阿泰驚呼，「明明有合法的分家協議，為何還會被除族？」

林家瑋打開那本小冊子，發現是古明德的私人日記。他快速翻閱，面色越來越凝重：

「丙午年二月，父親病逝，留下分家遺囑。兄長不滿，屢欲更改條款，吾據理力爭，兄弟之情漸淡...」

「丁未年九月，兄長勾結縣衙劉師爺，誣告吾與英商私通，意圖霸占吾應得的祖厝部分...」

「戊申年正月，母親因憂憤成疾，連日不食，吾欲請大夫診治，卻被兄長阻撓，謂曰母親只是小恙...殊不知早有毒計...」

「戊申年二月，母親離世，臨終告知吾莫要與兄長相爭，免得傷母在天之靈。吾強忍悲痛，但見兄長面上竟無半分哀色，反有暗喜之意，吾心如刀割...」

「己酉年四月，兄長當眾宣讀偽造遺囑，將吾除族，逐出家門，牌位不得入祠。吾縱有萬般冤屈，無處申訴...只得攜妻帶子，黯然離去...」

林家瑋闔上日記，心頭震撼不已：

「古明德不但沒有叛族，反而是被兄長陷害。更可怕的是...他的母親可能是被古明智害死的！」

「這也太陰毒了吧！」

阿泰倒吸一口冷氣，「難怪這祖宅鬧鬼這麼多年，這種深仇大恨，換我也不能安息啊！」

林家瑋將契約和日記小心收好，又檢查了紅木箱，發現箱底還藏著一張發黃的信箋，是古明德臨行前留給後人的：

「吾雖被逐出古家，但吾與子孫血脈相連，終有歸祖之日。今將吾之牌位及真相留於此室，望有心人發現，還吾清白。吾之後人，已隨吾改姓為'顧'，初居鹿港，後遷宜蘭，開設德濟堂中藥鋪。若有古家子孫尋得此箋，望能尋吾後人，讓古、顧二脈重歸於好，吾在九泉亦得安息...」

「改姓為顧？」

阿泰若有所思，「這事有轉機啊！我們可以去宜蘭找顧家後人！」

「沒這麼簡單。」

林家瑋正色道，「一百七十多年過去了，誰知道德濟堂還在不在？更何況...」

他的話戛然而止，因為祠堂內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他們衝出暗室，發現供桌和牌位架已經完全倒塌，地上滿是碎片。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牆上不知何時浮現出一行血紅字跡：

「血債須血償」。

「這是什麼意思？」

阿泰顫抖著問。

「恐怕古明德的怨恨不只針對財產糾紛，」林家瑋神色凝重，「還有他母親的死...」

就在此時，祠堂大門忽然被推開，古振東和古雯驚慌地站在門外。

「發生了什麼？我們聽到巨響...」

古振東的話戛然而止，驚恐地盯著牆上的血字，「天啊！這是...」

「我們發現了一些事。」

林家瑋將契約和日記交給古振東，「您需要看看這個。」

古振東顫抖著接過文件，借著阿泰的手電筒光芒閱讀。

隨著閱讀的深入，老人的臉色從震驚變為悲痛，最後是深深的羞愧。

「我的祖先竟做出這等不齒之事...」

他老淚縱橫，「難怪祖宅多年不得安寧。」

「我們必須找到古明德的後人，」林家瑋堅定地說，「讓他的牌位重回祠堂，還他一個公道。」

「可是...」

古雯猶豫道，「一百多年過去了，怎麼可能找到？」

「信上說他們改姓為顧，在宜蘭開設德濟堂中藥鋪。」

林家瑋說，「或許這個線索還有用。」

阿泰掏出手機搜索：

「等等，還真有！宜蘭市中山路確實有一家德濟堂中藥行！」

古振東面露喜色：

「那我們得立刻去找顧家後人！」

「不會這麼順利的。」

一個陰冷的聲音突然從黑暗中響起。

古明德的幽靈再次顯形，這次他的形象比先前更加清晰，氣場也更加強大，「找到我的後人只是第一步。要想真正平息我的怨靈，還有更艱難的任務...」

「什麼任務？」

林家瑋問道。

古明德的目光掃過所有人：

「你們必須找出我母親的屍骨，讓她與我一同入祠，接受後人的祭拜。」

「您母親的遺骸？」

古振東驚訝道，「家譜中記載她葬在祖墳啊！」

「謊言！」

古明德怒吼，整個祠堂為之震動，「我兄長根本沒有安葬母親！她的遺體被他秘密處理，連基本的入土為安都未能得到！」

「那麼...您母親的遺骸在哪裡？」

林家瑋小心翼翼地問。

古明德的形象開始扭曲，憤怒和痛苦在他臉上交織：

「我不知道！這正是我一百七十年來無法安息的原因！她的靈魂無法前往黃泉，我也無法見她最後一面...」

他的悲痛如此強烈，以至於整個祠堂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所有人都感到一陣窒息，好像有無形的手扼住了他們的喉嚨。

「我會幫您找到母親的遺骸。」

林家瑋鄭重承諾，「無論多困難，我都會盡力而為。」

古明德的幽靈似乎稍微平靜下來：

「你們有三天時間。若三日內找不到我母親的遺骸，讓我們母子同時入祠，那麼...」

他冷笑一聲，「古家將永無寧日，不得善終！」

話音剛落，一陣猛烈的旋風在祠堂中席捲，所有蠟燭同時熄滅。

當阿泰手忙腳亂地重新點燃手電筒時，幽靈已經消失不見，只留下牆上那行刺目的血字：

「血債須血償」。

「三天...」

古振東喃喃自語，「這麼短的時間，怎麼可能找到失蹤一百多年的遺骸？」

「更何況，」古雯補充道，「我們甚至不知道從何找起。」

「我有個主意。」

林家瑋望向古振東，「您有古明智的日記嗎？也許裡面會有線索。」

古振東思索片刻：

「祖父的書房里還有一些舊物，或許有用...」

四人回到書房，翻箱倒櫃地尋找。

終於，古振東從一個暗格中取出一個小匣子，裡面是一本殘破的賬簿和幾封信件。

「這是古明智的私人賬簿，」古振東翻閱著發黃的紙頁，「上面記錄了家族的收支...」

林家瑋接過賬簿，仔細查看，突然注意到一條特殊記錄：

「戊申年二月，支付劉師爺銀兩五十，處理家事一樁。」

日期正是古明德日記中提到母親離世的那個月。

「這很可疑。」

林家瑋指給其他人看，「為何要支付這麼多銀兩給縣衙師爺？」

「還有這個，」阿泰從信件堆中抽出一封，「是劉師爺寫給古明智的，上面說'事已辦妥，銀兩收到，已按吩咐處理，地窖封存，萬無一失'...」

「地窖？」

林家瑋和古振東同時驚呼。

「是老宅的酒窖嗎？」

古雯問道。

古振東搖頭：

「不，祖宅從未有過酒窖。除非...」

他突然想起什麼，「老宅後院曾有口枯井，後來被填平了。家族中一直流傳那口井不吉利，沒人敢靠近。」

「帶我們去看看。」

林家瑋說。

後院的枯井已被磚塊填平，上面還蓋了一層水泥。

井口周圍雜草叢生，顯然多年無人靠近。

「看起來得挖開了。」

林家瑋環顧四周，「有工具嗎？」

古雯找來鐵鍬和手電筒，四人合力開始挖掘。

水泥層並不厚，很快就露出下面的磚塊。

就在他們搬開第一塊磚的瞬間，院子裡的風突然變得狂暴起來，樹枝劇烈搖晃，落葉旋轉著升上天空。

「有人不希望我們繼續挖。」

林家瑋堅定地說，「阿泰，準備符咒。」

阿泰從背包取出幾張符紙，圍繞井口布下一圈，同時念誦咒語。

風勢稍減，他們繼續挖掘。

磚塊一層層被移開，露出下面黑洞洞的井口。

「我下去看看。」

林家瑋拿起手電筒。

「太危險了！」

古雯擔憂道。

「沒關係，我繫上繩子。」

林家瑋堅持道。

阿泰和古振東幫他固定好繩索，小心翼翼地將他放入井中。

井內漆黑一片，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腐朽的氣息。

手電筒的光束照射下去，能見到井壁上的青苔和蜘蛛網。

當林家瑋下降到約三米深處時，他的腳觸到了一個堅硬的物體

當林家瑋下降到約三米深處時，他的腳觸到了一個堅硬的物體。

他將手電筒照向下方，發現是一個年代久遠的陶甕，甕口被一塊石板封住，上面刻著古怪的符號。

「下面有個陶甕！」

林家瑋朝上喊道。

「能拿上來嗎？」

阿泰問。

林家瑋試著抱起陶甕，驚訝地發現它比想像中要輕。

「可以，拉我上去！」

當陶甕被帶回地面，四人屏息凝視。

甕身斑駁，上面的封蓋已經部分風化。

林家瑋皺眉檢視石板上的符號：

「這是道家禁制，用來鎮壓亡魂的...」

「要打開嗎？」

古雯聲音顫抖。

林家瑋沉思片刻：

「必須的。阿泰，準備好淨化的符咒。」

阿泰快速在甕周圍撒了一圈鹽，同時在四個方向各貼一張符紙。

林家瑋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移開石板。

一股陳腐的氣息撲面而來，甕內裝的是一小包布包和一捲卷軸。

「這是...」

古振東俯身看去。

林家瑋輕輕取出布包，打開後發現是一小堆灰白色的骨灰。

「應該就是古明德母親的骨灰了。」

「太好了！」

阿泰興奮地說，「我們找到了！」

「等等，」林家瑋取出那捲卷軸，「還有這個。」

卷軸已經極度脆弱，打開時幾乎要碎裂。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記載著一段駭人聽聞的內容：

「戊申年正月，老夫人病危，明智少爺令我在湯藥中加入砒霜，日積月累，致老夫人病情加重。老夫人臨終前曾言明智少爺所為，幸被我聽見。明智少爺得知後，令我將老夫人屍身火化，骨灰藏於枯井，並以重金封口。今留此紙，以求自保，若明智少爺翻臉，此紙即為鐵證...」

落款是「劉師爺」，日期正是母親離世後不久。

「天啊...」

古振東看完卷軸，面色慘白，「我的祖先竟是弒母兇手！」

「難怪古明德的靈魂無法安息，」林家瑋凝重地說，「這不只是家產糾紛，而是一樁謀殺案。」

「血債須血償...」

古雯喃喃重複著祠堂牆上的警告。

「現在怎麼辦？」

阿泰緊張地問，「我們找到了骨灰，但古明德的怨氣這麼深，真的能平息嗎？」

「我有個想法，」林家瑋說，「但首先我們需要去宜蘭找到古明德的後人。只有兩房後人共同主持儀式，才有可能讓古明德的靈魂得到安息。」

「我立刻訂機票！」

古雯掏出手機。

「不用這麼麻煩，」林家瑋望向窗外，黎明已經接近，「我和阿泰今天就開車去宜蘭，最快明天就能帶顧家人回來。」

「那我和古雯準備祭祀儀式，」古振東決然道，「無論如何，我要還古明德和他母親一個公道。」

清晨，林家瑋和阿泰踏上了前往宜蘭的旅程，身旁帶著古明德的牌位和日記。

離開前，林家瑋最後看了一眼古厝，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古明德的怨氣如此強烈，僅僅是找到骨灰就能平息嗎？

他直覺這案子遠比想像的複雜。

「三天之期，一天已過...」

他低聲自語，「希望一切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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