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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如故

ISSUE #83

Author:

墨星如故

Author:

朝花夕拾

ISSUE #83

第八十章請命

隔日，趙脩讓張熙將賈辛派來的傳信差使帶上。

那差使抵達晉陽已六日，僅第一天將賈辛一日下中山二城的捷報帶到後，宗主即不聞不問五日。

照常理說，宗主得訊就算不乘勝追擊，也不至於示令全無；那差使於是心中惶惶，數日來不知所措。

今突被召見，自是打起十二萬分精神應對。

卻見年輕的宗主坐於案後，神色莫辨，緩緩開口道：「我聽說，無厚德而福至，此乃僥倖；僥倖非福，傳我命令予賈辛將軍——據二城即止，不再進伐中山。」

差使聞言不敢有異，遂領命而去。

張熙卻是滿腹疑竇地看向趙脩，深怕他因私情影響了決斷，正當琢磨如何開口之際，趙宮內的侍從送上了早膳，趙脩恰恰也向張熙望來。

「怎麼？莫非你覺得我酒後亂命嗎？」他牽起嘴角，朝張熙自嘲般笑了笑。

張熙也不拐彎抹角，開門見山地道：「不是，我只是在想，何不乘大勝之威，一舉攻取中山？」

趙脩微微頷首，捏著盤中黃粟飯糰，說出了顧慮，「中山國之後，還有燕國與齊國；一日下二城，戒慎恐懼是真，怕被惦記亦是真。仇由則不同，在晉地之內，處太行之中，我們又不會去搶智氏地盤，他自是高枕無憂。」

張熙頓時明白，笑道：「看來我白擔憂了。這樣也好，將中人、左人控制住，太行東麓陘道也免於中山侵擾，其餘倒是不急。」說完，這才寬了心舀起肉湯喝。

「不錯，智氏佔仇由，扼住晉陽東出之路；故代地經太行東麓往邯鄲的通道，尤為重要，務必請張叔派人疏理修繕。」他見張熙理解了自己的考量，便順口叮囑對方傳話給家宰張孟談，也是張熙的父親。

「好，我即刻去辦。」張熙匆匆用完膳，起身朝他一拱手，便退了出去。

趙脩抿唇淡笑望著張熙的身影，回想起張熙自出使代國返回趙氏後，拒絕在晉國正式的編制內擔任軍職，只願做自己的親護衛正。

張熙甚至還自評說：「論臨陣用兵，我比不過賈辛這正軍良將；論統御謀劃，比不過徐季這私兵教頭。但若論做個巧言令色的近臣，那非我莫屬！」

想到此處，他不禁莞爾一笑，心中也生出絲絲暖意。

在經歷過被人謀害與謀害別人之後，這樣的兄弟之情，便是世間難得的可貴。

正沉思間，一個矯健的身影輕步而入，趙脩抬眼望去，卻是白桃。

那素來帶著稚氣的眉眼，不知何時已添了幾分沉鬱與成熟，尤以今日為甚。

二人目光相接一瞬，白桃便垂首低聲道：「主子，白桃有一請求。」

趙脩語聲淡淡問：「什麼事？」

白桃暗吸一口氣，屈膝跪地，低聲懇切道：「請主子再給白桃半月時間，往太行山區幾處城邑村落尋訪。」

趙脩靜靜聽著，卻未立時開口，手指間不自覺用力，揉碎了那掌中粟糰。

白桃不敢正視趙脩，怕再看到他眼底的憂傷、希冀與失落；但仍要請命，這是白桃給自己的責任，也是唯一能幫他做的事。

於是白桃只緊緊盯著盤上那些粟粒，耐心等著他的回應。

許久，趙脩終是輕輕點了頭，「你去吧。」

二人心照不宣，誰也沒有再提起那個名字。

深怕一旦開口，那強行壓下的心魘，會如決堤之水，再也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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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由澈覺得這輩子都過得渾渾噩噩、隨波逐流，唯一做過最明智的一件事，便是拉攏住那個叫小孟的少年。

那少年不知是何來歷，建議自己與信梧於邯鄲野地尋覓落腳處，當時聽來十分荒謬，但沒過多久，澈就從方方面面感受到這個選址的好處來。

邯鄲位處四方商賈往來要地，介於晉、衛、齊三國勢力之間；西靠太行山餘脈丘陵，東有滏陽河、漳河縱橫平原。

他們在邯鄲以南約六十里處，找到一片山明水秀的谷地，當地人稱之為「空同」。

背山臨水、地勢環抱，既可耕種，又能防守。

小孟對於城寨建設、土地規制也很有一套。他本人雖不親自動手，但勝在籌劃得井井有條，彷彿其家族出身，就是精研此道。

除了信梧帶來的赤章家兵、澈自己的親從下屬，他們又聚集了些附近野民，一同開墾荒地。

但農收需要時日，一大夥人的吃穿用度卻是每天都在捉急。

信梧提出了假扮山匪，劫掠南來北往商隊的主意。小孟起初反對，後來見衛國赤章曼枝那給的支援也有限，拗不過眾人，只得讓步。

在以不傷人性命為前提下，商隊交出一兩成的貨物當作買路錢，便不得再為難。並只可偶一為之，否則引來當地主政者的注意，就是得不償失。

所得貨物，再到三地交界的互市易物。

買鹽、換鐵、置布等等，慢慢撐起了生活的輪廓。

小孟對這樣的日子也格外珍惜。漂泊太久的人，終究也會想安定下來。

自從那日澈語帶威脅眾人，要以公子之禮相待自己，他便成了眾人口中的「二公子」，雖不到一呼百諾，卻也算被當成了自己人。

二毛則比較尷尬，因為怕放他回家走漏大夥兒消息，於是半推半就跟著眾人一起來到邯鄲野鄙，待風頭一過，再尋法子與二毛阿耶聯繫。

就這樣，懷著不同心思的三夥人，在這片邊山野地上，竟也漸漸開出了田壟，升起了炊煙，有了可以安身盼望的人間煙火氣。

便如此時，澈叼著根草，半倚在田埂邊的石頭上，看著不遠處的那道纖衣身影，正與幾個野民手裡比劃著什麼。

他只需放心地將那些費腦筋的事都交給小孟，再適時地為小孟出出頭，打壓一下質疑小孟的人，便可將日子過得愜意又舒心。

不知為何，這樣的日子，過起來竟比帝丘的錦衣玉食，還有滋味——

如果不去想，那場抄家滅國的深仇大恨的話。

花花碎碎念：

啊～十月連假太多了啦！都出去玩沒時間寫文⋯⋯

（偷懶還找很多理由啊！）

趕緊來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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