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星如故 - 第四十一章雙喜(二) | Pen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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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如故

ISSUE #42

Author:

墨星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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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花夕拾

ISSUE #42

第四十一章雙喜(二)

離開溫縣已數日，暮春時節，官道兩側原是最熱鬧的——桃李落盡，青梅才結，遠山淡淡，一路花影斑斕。

只可惜在趙凝眼裡，一切都沒了顏色。

她左手支頤，倚著窗望向遠方，碧珠見她全無往日朝氣，深感不對勁。

以往有小君子在的地方，君女可不是這個樣子的！

碧珠望了望遠在車駕隊伍最前方的高頭大馬，那小君子也真是的，做了世子，便不再來逗妹妹笑了嗎？

行進的隊伍忽然緩了下來，碧珠望了眼趙凝，見她毫無反應，微嘆口氣，逕自揭開車幔，看看是何事？

只見前方數名騎士列於官道之側，為首者是一對男女，皆著青色衣飾，正與趙脩說著話。

那男子年約二十出頭，身形高大，虎背熊腰，神情間卻頗為和善可親；女子年歲差不多，姿容端麗，身披珠羅比肩，舉止透著不言自顯的尊貴。

碧珠悄聲問御者：「前方是誰呀？」

「是韓氏姐弟。」御者望著那些騎士身後的圖幟——蒼青雙鹿，正是韓氏家徽。

「噢！」碧珠應了聲。

這時趙脩策馬到趙鞅的車駕旁，似是請示了下，隨後，又行到前頭，指揮著隊伍，往大陽城前進。

大陽城地處渡口要津，自古便是晉國南方要鎮，雖不如鄰近的曲沃為軍政樞紐，卻以商旅繁盛，風光明媚著稱。

韓氏家主韓庚，得知趙氏車駕將自大陽官道經行，特命其子韓虎與長女韓嫈，於道旁相候，敬邀入城歇駕，並於賓舍設筵款待，趙鞅欣然應允。

雖依禮男女許婚之後，不得私下相見，但那韓嫈是韓庚嫡長女，深受寵愛，素來性子肆恣，韓庚便也由得她。

況且，趙韓兩家的年輕小輩，自幼均在泮宮學習，韓氏姐弟只比趙脩大上一兩歲，年齡相仿，也算同窗舊識。

父輩宴饗敘舊，小一輩的兒女便被邀約同遊大陽城。

韓嫈自被父親許下與趙脩婚事，內心一直不快；雖說趙脩如今已是趙氏世子，但他畢竟是庶出，從前在泮宮時，便不是他們這些嫡子嫡女會玩在一塊的人。

再說了，他自小就不是那種會討人開心的，別人對她都是唌著臉討好，只有他，經常面無表情，話也不多說一句。

像適才相見，他也僅點頭淡淡道：「多年未見，伯姬安好。」

六年了吧？當年那比她還矮的小子，已長成丰神俊朗的少年，她還要微微仰頭，才能看到他眼睛。

意外地，她內心的不快都煙消雲散，只覺今日大陽城明媚無限，大好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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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內街道寬闊，巷陌齊整，各色商販好不熱鬧；有吹糖人的、賣珠飾的、畫扇子的，或是茶肆酒舖、說書唱曲，應有盡有。

韓嫈與趙脩走在前頭，趙脩本就寡言少語，多虧韓嫈時不時與他攀談，才不顯冷場。

走在後面的韓虎，倒是性子開朗，熱心為趙凝嚮導，沿途見著晉南特有之物，便一一向她介紹。

「趙妹妹妳看，這是我們晉南有名的紅礦，叫火硃石！」韓虎停了腳步，指著身側攤販上火紅渾圓的珠石道。

趙凝湊近了看，趙脩與韓嫈聞言，也回身靠了過來。

韓虎看著趙凝，溫言笑道：「這火硃石打磨後，堪比紅寶石璀璨，晶瑩透潤更有勝之；製成珠釵首飾，深受此地女子喜愛。」

那商販見韓虎如此識貨，登時遞上一隻嵌著火紅珠石、做工精美的金色髮簪，附和著道：「客倌好眼力，我們這款珠簪，最適貴女這般花容月貌！」

韓虎取過簪子，至趙凝髪側比了比，「正好襯趙妹妹這身月白衣裳，喜歡嗎？」

商販見韓虎眼裡有光，暗自竊喜貴客上門，拿起銅鏡給趙凝照照。

趙凝偏頭朝鏡中一瞧，卻看見趙脩在她身後，目光卻落在韓虎那隻在她髮邊的手上，登時心中鬱悶，道：「不喜歡！」扭頭便走。

韓虎不知哪裡惹趙凝生氣了，放下簪子，趕忙追了上去。

韓嫈望著兩人，笑著對趙脩說：「沒想到趙妹妹長大後，性子也嬌蠻起來了。記得小時候，她總愛跟在你身邊呢。」

趙脩微微一笑，心卻是像被人揪住，透著酸楚。

穿過了中央主道，轉入西街口，兩旁多是藝巧幽雅之物。

一處畫扇鋪子前，二三人駐足，扇面高懸，竹骨白絹，畫有山水飛瀑、花鳥蟲魚，間或有詩歌字句，或俊朗飄逸、或含蓄秀雅。

鋪後一老者執筆潤墨，正當場揮毫而就，扇面上墨痕未乾，透著墨香。

　　韓嫈眼眸一亮，快步走上前，望著老者正畫著的扇面，「這對戲水鴛鴦，畫得真好。」

「老先生，此扇幾何？我要了！」韓嫈道。

老者露出和煦的笑容，張手比了比，說道：「五枚空首布。」

韓嫈從懷裡掏出青銅布幣，遞給老者，轉頭勾起一抹笑，對著趙脩說：「世子，能為我題字嗎？」

趙脩一怔，隨即明白韓嫈的意思，但也不好拒絕，淡聲問：「伯姬欲題何字？」

韓嫈笑得更是得意，指著扇面道：「以前泮宮夫子，最是稱讚你的字。幫我寫上，嫈嫈。」

「嫈嫈……？」趙脩默念了聲，登時意會這可能是韓嫈的閨名，心裡有些不自在，但行止未顯露出來。

「嗯，就寫——嫈嫈！」韓嫈點頭笑道。

趙脩微一沉吟，便向老者道：「借老先生筆墨一用。」

老者微笑頷首，趙脩拿起筆，俯身在扇面上寫就。

趙凝在後頭走來，見著這一幕——韓嫈嘴角含笑望著趙脩，取絹扇輕搖。

她心中氣苦，腳步便是一頓，身旁韓虎察覺，關心地問：「趙妹妹？怎麼了？妳臉色不太好？」

趙凝別過臉，順著韓虎問語，道：「是有些不適……」

韓虎待要湊近再看趙凝臉色，卻見趙脩突然出現在兩人身前，握住趙凝手腕，神情關切，急問：「妳生病了？」

趙凝被他一嚇，怔怔地看著他抓住自己的手，支吾著：「呃……」

韓嫈這時也走過來關心，趙凝看著他倆，咬了咬下唇，掙開趙脩的手，道：「對！我先回去了。」隨後二話不說，轉身就跑。

韓氏姐弟愣在當場，望著趙凝的背影，面面相覷。

見狀，趙脩向二人一拱手，語聲帶急，「我去看看家妹，失陪了！」說完，便跑著去追趙凝。

韓嫈本要再開口，卻見他已匆匆離去，不由頓住了聲，目光落在那抹身影上，神色微斂，若有所思。

沒跑多久，趙脩就追上趙凝了，只是，他始終保持著兩三步的距離。

趙凝似也知道，但她始終不回過頭，只一個勁兒的往大陽賓舍走。

日落西斜，將兩人影子印在石板路上，一前一後。

望著那嬌俏卻也倔強的身影，他忽然想問——自己還能再次擁她入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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