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腐敗之塔的一路上,Leon幾乎沒有放開過抱著Anastasia的手臂。
直到眾人與外圍牽制的隊伍會合,退到一處足夠安全的岩壁窪地,確認萊斯特與殘餘信徒沒有繼續追擊之後,Leon才終於將她緩緩放下,讓她靠著岩壁坐穩。
這是眾人重逢之後第一次有機會,真正看清Anastasia此刻的狀態——她身上原本整潔的衣物,此刻早已被祭壇的儀式弄得殘破不堪,戰甲式的外袍有一角被藤蔓灼燒出焦黑的破口,露出底下同樣沾滿塵土與擦傷的皮膚,臉色蒼白得幾乎沒有一絲血色,嘴唇乾裂,額前的碎髮凌亂地黏在冷汗浸濕的皮膚上。
「Anastasia!」Mason第一個衝上前,語氣裡帶著劫後餘生的哽咽,「你無事嘛?」
「我……」Anastasia試著開口,聲音卻虛弱得幾乎發不出聲,她艱難地抬起手,想要證明自己確實無恙,手臂卻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唔好勉強自己講嘢。」卡莉亞立刻上前,取出隨身攜帶的急救包,「佢身上嘅傷,需要即刻處理,藤蔓灼燒嘅傷口容易留低後遺症。」
伊蓮協助卡莉亞,簡單清理並包紮了Anastasia身上幾處較深的擦傷與灼傷,動作熟練得看得出是身經百戰練出來的手法。整個過程中,Anastasia幾乎沒有再說話,只是任由眾人替她處理傷勢,眼神有些渙散地望著前方,彷彿意識還未完全從方才那場儀式的衝擊中抽離出來。
「佢個精神狀態…」卡莉亞低聲對Leon說,「可能無你哋想像中脆弱。俾啲時間佢啦。」
Leon點點頭,在Anastasia身邊坐下,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靜靜地陪著她。
夜色漸深,眾人在窪地紮營,輪流警戒。Anastasia靠著岩壁久久沒有入睡,直到深夜才終於低聲開口,打破了這段沉默。
「Leon,」她的聲音依然虛弱,卻比剛才清晰了許多,「我想同你講返喺個祭壇度發生嘅事……」
「你唔使勉強。」Leon輕聲道。
「我無勉強,」她搖搖頭,「我需要講出嚟,唔係為咗你,係為咗我自己……」
Leon沉默地點頭,示意她繼續。
「嗰陣時,」Anastasia的目光望向遠處漆黑的荒原,「我記得嘅最後一件事,係俾藤蔓纏住,然後意識就開始模糊——但我冇完全昏迷,我好似……好似仲喺度,但同時又唔完全喺度。」她艱難地整理著思緒,「有把聲音喺我腦入面不斷講嘢,我聽唔清楚全部內容,但我可以感覺到,佢想借我嘅身體,做啲我唔想做嘅嘢——嗰種感覺唔係恐懼咁簡單,係一種被人一點一滴,掏空自己嘅感覺……」
「你有無反抗過?」Leon問。
「有,」Anastasia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感到意外的堅定,「我唔知道自己邊度嚟嘅意志可以撐咁耐——但我一直記得,我哋出發嗰陣講好要一齊搞清楚呢個世界嘅真相。我唔想咁樣俾人隨便奪走我嘅身體,去做我唔認同嘅事。」
Leon望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敬佩:「你做得好好。」
「我都唔知道,」Anastasia苦笑了一下,「如果你哋遲少少先至到,我唔知道自己重可以頂幾耐…」她頓了頓,語氣裡浮現出一絲揮之不去的陰霾,「Leon,個祭壇度,嗰把聲講嘅嘢……你聽唔聽到?」
「聽到。」Leon的語氣沉了下來,「佢話佢曾經同裝構體機神交戰,重創咗3台機神,自己就俾玄武機神封印咗喺裂縫入面。」
「我都記得……」Anastasia的臉色更加蒼白,「毀滅另外三台機神嘅,就係嗰個什麼深淵之神?而佢而家仲喺度,仲未死?」
「佢話自己而家只係一縷殘存嘅意識,」Leon緩緩複述著那晚聽到的每一個細節,「需要透過容器,一點一滴汲取能量,先至可以逐漸恢復。」
Anastasia沉默了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她自己也未曾預料到的沉重:「Leon,我而家先至明白,我哋捲入嘅已經唔止係帝國同異端者之間嘅衝突,甚至唔止係教團同構裝體之間嘅恩怨——我哋而家面對緊嘅,係一場……根本未曾真正結束嘅高科技古代戰爭…!!」
「我知道。」Leon握緊了拳頭,「但我哋而家至少知道多咗一件事——嗰個深淵之神暫時仲未有能力完全甦醒。呢個可能係我哋而家唯一嘅優勢。」
「係……」Anastasia點頭,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重新找回一絲往日的堅定,「但我哋唔可以掉以輕心。佢話佢好有耐性——呢句說話,我聽落唔止係威脅咁簡單,反而好似……一個好肯定嘅預告。」
不遠處,Isaac一直安靜地聽著這番對話,此刻忍不住開口:「Anastasia,你重有冇印象,個祭壇儀式嘅具體流程?呢啲細節,對我哋了解佢嘅運作機制,可能好重要。」
「Isaac你痴左線呀你?!」Lucas瞪了他一眼,「而家係問呢啲嘅時候?」
「唔緊要,」Anastasia卻搖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難得的平靜,「我明白Isaac嘅顧慮——如果我可以提供有用嘅資訊,對之後嘅事可能真係好重要。」她轉向Isaac,努力回想著儀式進行時的細節,「嗰啲藤蔓,好似會根據我體內共鳴印記嘅強度,控制紫色霧氣注入嘅速度……」
眾人圍坐在營火旁,聽著Anastasia努力回憶並複述著儀式的每一個細節,Isaac不時提出追問,仔細記錄下每一項可能有用的線索。這場對話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直到Anastasia的聲音,終於因為疲憊而漸漸低沉下去。
「你休息吓。」Leon輕聲說,「其他嘅遲啲再算。」
Anastasia點點頭,卻在閉上眼睛之前忽然又睜開,望向Leon:「多謝你冇放棄到我。」
「梗係唔會放棄你。」Leon的語氣裡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鄭重,「你係我至愛既女朋友嘛。」
Anastasia的嘴角第一次露出一絲久違的、真切的笑意,隨即體力終於徹底透支,她緩緩靠著岩壁沉沉睡去。
Leon望著她沉睡的側臉,又望向遠處漆黑的荒原深處——那座腐敗之塔的方向,此刻依然隱約可見一絲若有似無的紫色霧氣,在夜色中緩緩翻騰。
他知道,這場救援行動的結束並不意味著危機的終結,反而只是讓他們更加清楚地看見了,隱藏在這個世界最深處的那個真正的威脅。
「休息吓,」卡莉亞走近他低聲說道,「聽日開始我哋要重新規劃接下來嘅路。呢次嘅事,帝國同教團一定都會有反應。」
Leon點點頭,望著滿天陌生的星空,久久沒有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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