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形生物的嘶吼聲,幾乎將整座祭壇大廳的空氣都震得顫動起來。
「Seraphina,正面頂住!」Lucas幾乎是本能地喊出這句指令。這半個月來,他與Seraphina之間培養出的默契,此刻終於發揮出最大效用,她應聲而動,毫不猶豫地迎向最前排那隻體型最為龐大的異形生物,一拳轟碎了對方半邊軀殼。
「Selene,切斷佢哋嘅包抄路線!」Isaac緊接著喊道。
Selene冷靜地抬手,一道精準的光刃劃過半空,斬斷了兩隻試圖從側翼包抄的異形生物退路,將戰場的節奏牢牢控制在她的計算之中。
伊蓮則已欺身欺近幾名試圖阻攔的信徒,動作乾淨俐落,一一將他們擊倒在地。
「Leon,」她一邊戰鬥一邊喊道,「你去救Anastasia,呢邊交俾我哋!」
Leon不再猶豫,趁著混亂朝著祭壇中央狂奔而去。萊斯特見狀,臉上閃過一絲陰狠的笑意,抬手召喚出兩隻守在祭壇附近的異形生物,攔在Leon面前。
「你阻止唔到我地嘅。」萊斯特的聲音裡帶著近乎癲狂的自信,「深淵之神嘅意志,即將透過呢個容器徹底降臨。」
「你哋成日講嘅乜撚野深淵之神,」Leon一邊躲避著異形生物的攻擊一邊怒吼,「究竟係咩鬼嘢?」
「佢係救贖,」萊斯特狂熱地喊道,「係超越凡人肉身極限嘅永恆力量!百年嚟,深淵之神嘅低語一直指引住我哋,走向真正嘅解脫!」
祭壇之上,被藤蔓懸浮著的Anastasia,此刻雙眼依然泛著詭異的血紅色澤,那道混雜著她原本聲線、卻又透著某種更加古老氣息的嗓音,再度緩緩響起。這一次,聲音裡帶著一絲連萊斯特都未曾察覺的、極其細微的嘲弄。
「救贖……」那道聲音喃喃重複著這個詞,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悲哀的荒謬,「愚蠢的容器……你們,從來都不明白,自己虔誠跪拜的,究竟是什麼。」
萊斯特臉色微變:「你講咩?」
「你們稱呼我為『神』,」那道聲音緩緩繼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冷漠,「但我,不過是曾經被那頭愚蠢的守護者,重創封印於此的殘骸罷了。這麼多年,我透過你們一次又一次虔誠的『滲透』,才勉強維持著這一縷尚未徹底熄滅的意識。」
這番話讓在場所有信徒瞬間僵在原地。
「你唔係……深淵之神?」萊斯特難以置信地喃喃自語,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動搖的神情。
「神?」那道聲音裡透出一絲近乎輕蔑的嗤笑,「我從未自稱過神,是你們這些愚昧的凡人,自己替我編織了這個名號。」
Leon趁著這番對話的空隙,終於欺身欺近祭壇,伸手想要斬斷纏繞在Anastasia身上的藤蔓,卻在觸碰到藤蔓的瞬間,感受到一股冰冷刺骨的異樣能量,狠狠地竄入他的手臂,逼得他悶哼一聲踉蹌後退。
「你阻止唔到。」祭壇上,那道混雜著Anastasia嗓音的聲音緩緩轉向他,那雙血紅的雙眼第一次直直地望向Leon,「有趣……你身上殘留著『共鳴者』的氣息。看來,那頭沉睡的守護者,終究還是……甦醒了。」
「你點知……裝構體嘅嘢?」Leon厲聲喝問。
「因為,」那道聲音裡透出一絲久遠的、幾乎已經被時間磨滅殆盡的恨意,「我同佢,曾經是這片戰場上最勢均力敵的敵手。只可惜……」它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般的荒涼,「當年那場戰爭,我雖然重創了它三個同胞,自己卻也被佢連同這個世界的裂縫一起封印在了此處,至今未能徹底掙脫。」
Leon心頭猛地一震。眼前這個透過Anastasia軀體發聲的存在,竟然正是親手毀滅另外三頭守護者的元兇之一!
「你想點!」他嘶聲喝問,「你想利用Anastasia做啲咩?」
「利用?」那道聲音裡帶著一絲近乎憐憫的冷漠,「你太高估了我此刻的力量,凡人。我如今不過是殘存的一縷意識碎片,連完全佔據這具軀體都尚且做不到。我只能透過這些容器,一點一滴汲取足夠的能量,讓自己逐漸恢復清醒罷了。」
「所以你先至要利用班信徒?」Leon咬牙道。
「他們心甘情願,」那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弄,「而我,只需要靜靜等待。等待有朝一日,我終於恢復到足夠的力量,便可以重新完整地甦醒過來。」
祭壇之上,Anastasia的身軀忽然劇烈地痙攣了一下,那雙血紅的雙眼短暫地閃過一絲屬於她自己的、微弱的神智:「Leon……」她艱難地擠出這個名字,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唔好理我……快啲走……」
「Anastasia!」Leon心如刀割,再度衝上前,這一次他不再猶豫,直接徒手抓向那纏繞在她身上的藤蔓,任由那股冰冷刺骨的能量狠狠灼燒著他的雙手,也要強行將它扯斷。
「你哋想做咩!」萊斯特終於回過神來,聲嘶力竭地喝止,「儀式未完成,唔可以停低!」
Leon怒極反笑,「哈!你哋一直信奉緊嘅深淵之神,根本就唔係咩神,只不過係一團想借你哋嘅身體,重新爬返出嚟嘅怪物!」
這番話讓周圍不少信徒臉上瞬間流露出動搖與恐懼的神情。連日誦讀的信仰,此刻卻在祭壇上被那個他們深信不疑的「神明」,親口否認。
「唔可能……」一名年輕信徒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崩潰的顫抖,「我哋成十年嘅信仰……」
「唔好聽佢亂講!」萊斯特厲聲喝止,試圖穩住軍心,「深淵之神嘅偉大,唔會因為呢個異端者嘅挑撥,而有絲毫動搖!」
然而,這番話顯然已經無法再挽回,信徒之間因為方才那番真相,而悄然滋生的動搖與混亂。
Leon終於狠狠扯斷了纏繞在Anastasia身上的最後一道藤蔓,她的身軀瞬間從半空之中墜落,Leon連忙飛身上前將她穩穩接住。
「Anastasia!」他急聲呼喚。
Anastasia緩緩睜開眼,那雙血紅的瞳孔正逐漸褪去,重新恢復成她原本清澈的藍色。但她的意識依然虛弱得幾乎無法維持清醒。
「Leon……」她艱難地開口,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嗰個聲音講嘅嘢……你有冇聽到?」
「我聽到。」Leon的語氣裡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你而家唔使諗咁多,我哋即刻出左去先講!」
祭壇深處,裂縫翻騰的紫色霧氣忽然微微一顫,那道殘存的古老意志,在Anastasia徹底脫離它的滲透之後,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混雜著失望與耐性的複雜情緒,緩緩沉入裂縫更深處,只留下最後一句,只有Leon能夠隱約聽見的低語:
「這一次……還不夠。但我會等……反正,我比這片大陸上任何一個文明,都更加……有耐性。」
裂縫深處的震動聲緩緩平息下來,祭壇大廳內戰鬥仍在繼續,但信徒們因為方才那番真相衝擊,戰意已大幅潰散,紛紛四散奔逃,只剩下萊斯特一臉茫然地跪坐在原地,望著那道逐漸平靜下來的裂縫,久久無法回神。他傾盡一生虔誠信奉的「神明」,此刻卻在他面前,親口撕碎了這個支撐了教團百年信仰的謊言。
「Leon!」Isaac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呢邊搞掂咗,我哋要即刻走!」
Leon抱著虛弱不堪的Anastasia,望著眼前這片隨著信仰崩塌而徹底陷入混亂的祭壇大廳,心裡湧起一股複雜難言的情緒。他們此行,不僅救出了Anastasia,更意外地親耳聽見了,這個世界最深處那個潛藏已久的古老威脅,親口道出的一小段殘缺的真相。
而那句「反正,我比這片大陸上任何一個文明,都更加有耐性」,此刻正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久久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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