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寫手札記 - 《月下人影》

中秋的月亮總是特別圓。1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3YtKYh3CL

老鎮上，街巷靜得異常，家家戶戶在屋外擺起桌子，月餅、柚子、香燭整齊地放著，香煙蜿蜒升天。

林舟端著酒杯，一個人坐在屋外的矮凳上。

他剛搬回老家，母親去世後，整個屋子顯得空蕩。

中秋的圓月照得天井亮如銀，蟲鳴清脆，遠處偶爾傳來小孩放煙火的聲音。

他突然聽見隔壁牆那邊，有女孩低低的歌聲。

那旋律古怪卻柔和，像是舊戲曲的調子—

「月照人間誰家女，影在人前不在人……」

他放下酒杯，探頭往牆外看。

那是一個穿著白衣的女子，坐在牆邊，膝上放著一盞紙燈籠。

月光照著她的臉，淡淡的，幾乎透明。

女子抬起頭，對他微微一笑。

「你……是誰？」林舟忍不住開口。1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6v8WPgyXP

「我住這裡很久了。」

她聲音輕柔，像風一樣，「你剛搬來吧？」

他愣了愣，點點頭。

兩人隔著低牆閒談，女子說她叫阿寧，從小體弱，多病，喜歡看月亮。

她笑著說：

「中秋的月最圓，但圓久了就碎，月亮也怕太圓。」

林舟覺得她說話奇怪，但又被那種溫柔吸引。

她的語氣、微笑、眼神，都像極了他曾經愛過、卻在車禍中去世的未婚妻。

他心裡微微一震，問：

「妳住在哪？」

女子指著那棟早已廢棄的老宅：

「就在那裡。」

那屋子早就塌了一半，屋頂被月光穿透。

林舟心裡一陣涼，卻沒說什麼。

夜深了，阿寧站起身。

她提著紙燈籠，對他說：

「明晚也是月圓，還能一起看。」

她笑著轉身進了那棟廢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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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晚，林舟照樣在牆邊等她。

月光更亮，像鋪滿銀沙的水面。

風裡有花香，也有淡淡的香燭味。

「妳來啦。」

女子果然出現，白衣在月下輕輕晃動。

她提著昨天那盞紙燈籠，裡面燃著柔和的燭光。

他忍不住問：

「妳為什麼總一個人？」

阿寧低頭：

「我也在等人啊……」

她抬起眼，月光倒映在她眼裡，卻沒有瞳孔—那是一片空白的銀。

「等誰？」

「等他回來，帶我回家。」

她輕聲說，「但我忘了自己在哪裡，也忘了他是誰。」

林舟的心猛地一沉。

風忽然靜止，整條巷子只剩他們的呼吸聲。

阿寧緩緩走近，隔牆的月光打在她臉上，皮膚透亮，像薄紙。

「其實……我好像記得你。」

她低語，「那年中秋，我也是在這裡，看著月亮，等你。」

林舟呼吸一滯，腦中閃過一段模糊的記憶—車禍那晚的月亮，也這樣亮得刺眼。

那場車禍的地點……

就在這條巷子口。

他看著眼前的女子，嘴唇發顫：

「妳……？」

她微笑，燈籠裡的火光突然搖晃起來，紙皮開始燃燒。

火焰一瞬間照亮她整張臉——那張臉上滿是裂痕，眼淚從裂縫裡滲出，反射著月光。

「終於找到你了。」

她低聲說，「今年的月，比那年圓……」

風忽然大起，火光撲滅。

林舟再睜眼，牆外空無一人，只有地上那盞燒焦的紙燈籠，仍冒著白煙。

他伸手撿起，燈籠內壁貼著一張舊照片—

照片裡，他與阿寧並肩而坐，身後是一輪圓月。

照片邊緣，有燒黑的指痕，還有一句潦草的字：

「月圓之夜，記得回來看我。」

當夜過後，林舟再也沒出現在鎮上。

中秋之後，村人偶爾會看見那牆邊多出兩個人影，一男一女，並肩坐著賞月。

桌上放著一盞紙燈籠，燭光永遠不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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