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寫手札記 - 《迷霧月台》第二章：軌跡

霧氣籠罩著阿里山末班列車的月台，黃昏的光線透過層層雲層，將山色染成暗橘。

遊客三三兩兩地散去，只剩下零星的背包客等待末班車。

潮濕的空氣中瀰漫著檜木的香氣，夾雜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焚香味。

我站在月台角落，看著太陽緩緩沉入雲海。

風吹過車站老舊的木造屋簷，發出細微的嘎吱聲。

站牌上的時刻表被風吹得啪啪作響，六點四十分的末班車即將進站。

「阿修？」

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轉身看見表妹小芸站在月台燈下，手裡拿著剛買的熱奶茶。

「你不是去台北出差了嗎？媽媽說好幾天都聯繫不上你。」

「我...」

記憶突然變得模糊，只依稀記得要拍夕陽。

暈眩感襲來，我扶住欄杆。

風變得更冷，霧氣順著山壁不斷湧上，將遠處的山林吞噬。

「你臉色很差，」小芸伸手想摸我額頭，卻突然縮了回去，「好冰！你發燒了嗎？要不要先去醫院？」

「可能只是著涼，」我試圖轉移話題，「妳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天快黑了。」

「來拍畢業作品，」她舉起相機，「系上最近在籌備『山城記憶』特展，我負責森林鐵路這段。你看，這張夕陽特別漂亮，光線剛好穿過雲層─」

提到相機，我突然想起那張最後的照片，伸手去摸背包，卻發現相機不見了。

一陣莫名的慌亂湧上心頭。

火車進站，汽笛聲劃破山間寧靜。

小芸拉著我上車，她的手很溫暖，與我冰冷的體溫形成強烈對比。

車廂內，乘客們視我如無物，有人甚至直接撞過我的肩膀。

月光透過窗戶，我注意到玻璃上倒映著車廂內的景象，卻唯獨沒有我的身影。

「你知道嗎？最近很多人來這裡拍照，」小芸翻看著相機裡的照片，「特別是二萬平那一帶，風景真的很美。只是地形有點危險，上週聽說有人...」

她突然停住，「算了，不說這個。」

手機震動，是Instagram的預約照片發布通知。

那是上週拍的，陽光燦爛，與今天的陰霾形成強烈對比。

「你最近的動態都好少，」小芸滑著我的貼文，「連更新都是預約發布。對了，房東說你的轉帳昨天入帳了，這個月房租記得去繳。」

列車緩緩駛下山，車窗外的霧氣越來越濃。

車廂內的溫度驟降，燈光忽明忽暗，廣播系統傳出斷斷續續的雜音。

下車後，小芸堅持要送我回家。

路上，路燈一盞接一盞暗去，像在迴避我們的存在。

經過巷口時，幾隻貓咪看見我們，立刻豎起毛髮躲開。

樹葉無風自落，發出沙沙聲響。

「最近天氣真奇怪，」小芸裹緊外套，「明明是夏天，晚上卻冷得像冬天。」

推開家門，一股寒意撲面而來。

小黑一反往常的熱情，看見我立刻豎起全身毛髮，躲在角落發出低沉的咆哮。

客廳的電視突然自己開關，茶几上的水杯無風晃動，水面泛起詭異的漣漪。

「小黑最近很奇怪，」小芸試圖安撫牠，「常常半夜對著空氣狂吠，害媽媽都睡不好。」

她撫摸著小黑的頭，「是不是想阿修了？他這陣子都不在家。」

「小芸？這麼晚了？」

媽媽從房間出來，手裡緊握著一份報紙，「誰送你回來的？外面不是起霧了嗎？」

「我在阿里山遇到阿修，」小芸笑著說，「他好像感冒了，體溫特別低。」

媽媽的表情瞬間凝固，視線有意無意地避開我站的位置。

「這樣啊...我泡點熱茶。」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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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注意到她手中的報紙被折起，標題只露出「阿里山」三個字。

媽媽倉促地將報紙塞進抽屜，一張照片從縫隙中滑落。

那是一張山間步道的照片，拍攝地點赫然是二萬平車站附近的山路。

室溫再度驟降，玻璃杯裡的水結起一層薄冰。

小黑的叫聲更加淒厲，像是在警告什麼。

媽媽顫抖著端起茶壺，卻被嚇得打翻在地。

「小芸，」她輕聲問，眼角含著淚光，「你...真的看見阿修了？」

窗外的霧氣更濃了，纏繞著這棟房子，像要將某個不可告知的真相永遠封存。

夜色漸深，連月光都變得朦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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