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寫手札記 - 《甦醒時刻》

整理二十三樓的資料是我新工作的一部分。

自從陳醫師重新主持睡眠中心後，這裡的一切都變得不太一樣了。

日光燈管持續閃爍著詭異的冷光，牆上的時鐘永遠停在23:55，而實驗室的溫度異常地低，即使是盛夏也像是置身冰窖。

最近，我開始整理那些所謂的「成功案例」。

這些病人都有著相似的病歷：

嚴重失眠、睡眠癱瘓、夢遊症。

但詭異的是，他們的治療過程幾乎沒有任何記錄，只留下一行行整齊的數據和一個個神秘的Z標記。

身為前加護病房護理師，我知道這些名字，他們都曾是我的病人。

「這是新的實驗方案。」

陳醫師將一份文件放在我桌上，他的手指異常蒼白，像是浸泡在福馬林中太久，「我們要喚醒沉睡的意識。」

我注意到他說話時，嘴唇幾乎沒有動作，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而他的影子，似乎總是比實際動作慢了半拍。

當他轉身離開時，我似乎看見他的後腦有一個漆黑的洞，但眨眼間又消失了。

深夜的資料室裡，我發現了一本塵封已久的記事本，封面上沾滿暗褐色的污漬。

裡面記載著最初的實驗過程：

「意識並非單一層面。在深度睡眠中，人類可以接觸到另一個維度。但有東西也可以趁機而入...第一階段實驗中，我們成功打開了通道，但代價太大了。那些回來的，已經不是原來的人了。」

翻到最後一頁，字跡變得潦草：

「它們在控制我們。每個進入深睡的人，都會被轉換。我們以為在進行睡眠治療，實際上是在為它們打開更多的門。陳醫師已經...不，現在的那個已經不是陳醫師了。我必須警告其他人...」

字跡到這裡戛然而止，紙頁上留下幾個模糊的指印。

就在這時，走廊傳來腳步聲。

透過半開的門縫，我看見一排病人正整齊地走過，他們都穿著病服，動作機械而一致。

更令人不安的是，他們的影子卻呈現出完全不同的形態，像是某種扭曲的生物。

監控螢幕上，實驗室內的每張病床都躺著一個人。

他們看似在熟睡，胸口卻沒有起伏。

陳醫師站在中央，正在調整那台佈滿鏽跡的腦波儀。

儀器發出的嗡鳴聲越來越大，我感到一陣暈眩。

「開始喚醒程序。」

陳醫師的聲音透過擴音系統傳來，但說話的卻不只一個聲音。

螢幕上的畫面開始扭曲，我看見病床上的人一個個坐起來。

他們的動作詭異而僵硬，脖子以不自然的角度轉動。

當他們轉向鏡頭時，我看見他們的臉完全是空白的，只有一個黑洞般的空洞。

突然，我意識到一件可怕的事：

為什麼我會在深夜的資料室裡？

我明明記得自己是在查看一份病歷...不，是在整理文件...又或者是...我已經記不清了。

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發現皮膚正變得透明。

桌上的鏡子中，我的瞳孔已經完全變黑，而後腦勺，赫然出現了一個漆黑的空洞。

「歡迎加入我們。」

陳醫師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臉上掛著詭異的微笑，「實驗即將進入最後階段。」

他身後，原本空無一人的走廊上，不知何時站滿了穿著白袍的醫護人員。

他們都帶著相同的微笑，眼睛漆黑如墨。

我這才明白，整個醫院，或許早已不是原來的醫院了。

而更令人絕望的是，我聽見遠處傳來救護車的聲音。又有新的「病人」正在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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