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寫手札記 - 《燈籠巷》

午夜過後，老城區的街道空無一人，只有偶爾從遠處飄來的風聲和貓叫。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10psBiGd1

沈奕拖著疲憊的身子下班，背包的拉鍊半開，裡面露出一疊未完成的文件。

他原本打算沿著熟悉的大路回家，但想到繞一圈要多走十五分鐘，便轉進一條狹窄的小巷。

一條他從沒走過的路。

巷子很窄，僅容兩人並肩走，牆面斑駁潮濕，磚縫裡長著黑色的苔。

地面坑坑窪窪，積著水，反射出紅色的光斑。

他抬頭，發現紅光來自懸在半空中的一排燈籠。

那些燈籠沒有掛在牆上，也沒有繩子，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固定在空中，微微晃動。

燈籠的紅光不均勻地閃著，時亮時暗，照得積水面像活物般顫動。

走了幾步，他聽到背後傳來一聲輕喚。

有人叫他的名字。

聲音熟悉，柔和，卻又讓他背脊一涼。

那語調，像是多年前去世的祖母。

他猛地回頭。

巷子空空如也，只有紅燈籠在水面投下的影子隨著微風搖曳。

心頭泛起詭異的不安感，他加快了腳步。

前方的燈籠一盞接一盞地亮起，彷彿在為他指引方向。

巷子的盡頭浮現一間小小的茶館，門口坐著一位白髮婦人，手中提著一盞燈籠，笑容親切而固定，像雕在臉上。

「進來歇歇吧。」她的聲音輕得像耳語。

沈奕愣了兩秒，不知為何，竟像被牽引般踏進去。

茶館裡光線昏黃，空無一人。

牆上掛著一排黑白照片，照片裡的男人女人衣著古舊，表情僵硬，眼神直直望向鏡頭。

他不經意地掃過每一張照片，心臟突然狠狠一縮。

其中一張的角落，站著一個低著頭的男人，手裡提著一盞紅燈籠。

那人影的側臉，和他一模一樣。

「坐。」婦人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他回頭，婦人已經站在他面前，手裡的燈籠微微晃動，紅光映得她的臉像被染血。

「燈給你，路就自己走吧。」

她將燈遞過來的同時，指尖冰涼刺骨，像死水浸透的布。

他下意識接過燈籠，燈的重量異常沉，燈罩裡的燭火並沒有搖動。

下一瞬，茶館的燈全滅了。

他轉身想走出茶館，卻發現門外已不再是那條巷子，而是一條無邊無際的走廊，兩側掛滿了同樣的紅燈籠，每盞燈下都立著一個人影。

那些人影低著頭，一動不動，燈光從下往上打亮他們蒼白的臉。

每一張臉，都是他自己。

耳邊響起婦人剛才的那句話，只是這次像是無數個聲音同時低語：

「路，就自己走吧……」

燈籠在他手中沉得幾乎抬不起來，他的呼吸變得急促。

走廊的盡頭有一面鏡子，紅光在鏡面閃爍。

他走近時，看見鏡中的自己嘴角慢慢上揚，動作與他完全不同步。

下一刻，鏡子裡的「他」抬手，對著他比了一個「回來」的手勢。

紅燈籠的火光瞬間熄滅，四周陷入死寂。

當他再次眨眼時，已站在自己家門口，手裡還握著那盞微亮的燈籠。

只是，燈罩的內壁，多了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裡，他低著頭，手裡提著燈籠，站在一條掛滿紅燈籠的走廊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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