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寫手札記 - 《收納社》第四章：辦公室

「我們得去一趟那棟商業大樓，」老闆娘說，「那裡的情況比想像中嚴重。」

她從櫃子深處拿出一個棕色皮箱，裡面裝著各種奇怪的工具：

銅鈴、符咒、黑色瓶子...還有一個看起來很現代的儀器，像是噪音檢測器。

「這是聲紋分析儀，」她解釋，「可以分辨出人聲和『那個』的差別。專門用來檢測被聲音感染的區域。還能定位感染源。」

到了商業大樓，氣氛明顯不對勁。

大廳的保全們面無表情，說話時嘴型和聲音不同步。

電梯裡飄著若有似無的歌聲，像是有人在唸數字。

但電梯裡只有我們兩個人。

到了二十樓的業務部門，更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每個人都埋頭工作，辦公室裡只聽得見打字聲和電話鈴響。

但聲音的來源不對，打字聲是從天花板傳來，電話鈴聲則像是從地板下冒出。

聲紋分析儀的指針瘋狂跳動，顯示這些聲音的頻率完全不正常。

每個員工的座位上，都放著一支錄音筆，閃著詭異的紅光。

更可怕的是，那些錄音筆似乎在相互傳遞著什麼，紅光會形成詭異的網狀連線。

「太遲了，」老闆娘看著儀器上的讀數，「整層樓都被感染了。『它』已經在這裡築巢，而且已經開始進化。」

正說著，所有的電話突然同時響起。

每個座位上的人開始用詭異的聲音背誦數字，聲音整齊劃一，像是某種儀式。

更詭異的是，他們的嘴巴幾乎沒有動，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發出，帶著金屬般的回音。

「注意看他們的頸部，」老闆娘指著最近的一個職員，「看到那個蠕動的東西了嗎？它們已經完全寄生了。」

在日光燈下，我看見那些人的脖子有異常的凸起，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膚底下爬動。

每當他們發出聲音時，那個東西就會蠕動得更劇烈。

皮膚表面甚至能看見鱗片狀的紋路。

「那是『聲蟲』，」老闆娘說，「專門吃掉人的聲帶，然後取而代之。它們最喜歡在充滿壓力和怨念的辦公室繁殖。每個被感染的人都會變成傳播源，透過說話傳染給其他人。」

她從箱子裡拿出一個像是揚聲器的裝置：

「這是『寂音器』，等下我要播放特殊頻率的聲波。聲蟲會被吸引出來，到時候你負責用特製的瓶子收集。記住，千萬不要聽它們說話，也不要回應任何聲音。」

「為什麼？」

「因為聲蟲會順著回應的聲波找到目標。它們最喜歡那些話多的人，尤其是...客服人員。」

寂音器啟動的瞬間，整個辦公室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所有電子設備都停止運作，連空調的聲音都消失了。

然後，驚悚的一幕發生了：

所有職員的嘴巴同時張開，一條條烏黑的蟲子從他們喉嚨裡爬出來。

那些蟲子有著人類聲帶的形狀，但表面覆蓋著細密的鱗片，尾部還連著一條像是電線般的觸鬚。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們會發出人聲，不斷重複著業績數字和客戶資料。

聲音中充滿絕望和憤怒。

我用黑色瓶子一個個收集這些聲蟲。

每當瓶子打開時，都能聽見裡面傳來無數重疊的人聲，像是整個辦公室的怨念都被壓縮在裡面。

有人在背誦業績，有人在道歉，更多的是無聲的哭泣。

「小心瓶子的溫度，」老闆娘提醒，「聲蟲情緒越激動，瓶子就越燙。如果太燙了就換一個，否則它們會...具現化。」

話音未落，我手上的瓶子突然發燙。

透過玻璃，我看見裡面的聲蟲開始融合，變成一個人形的輪廓。

那個形體撞擊著瓶壁，發出尖銳的嘶吼：

「加班！開會！報告！業績！」

老闆娘迅速接過瓶子，倒入一種銀色的液體。

人形瞬間消散，化作一團黑霧。

「這些人會沒事嗎？」

我看著那些昏迷的職員，他們的脖子上都留著細小的傷口。

「會失去一段時間的記憶，」老闆娘說，「但總比被聲蟲控制好。這些蟲子會讓宿主不斷工作，直到過勞死亡。然後再找下一個目標。它們就是都市叢林中的『業績病毒』。」

收拾完畢後，我們在登記簿上記下：

「二十樓淨化完成，收集聲蟲37隻，待觀察區域：19-21樓。疑似已出現群體意識，建議持續監控。」

走之前，老闆娘在每個座位上都放了一個護身符，看起來像是普通的辦公用品：

「這能暫時抵擋聲蟲。但如果公司的壓力文化不改變，它們早晚會回來。」

在電梯下樓時，我們又聽見那種詭異的歌聲。

但這次是從更高的樓層傳來，聲音中還混雜著電腦運算的聲音。

「看來感染源不只一個，」老闆娘皺眉，「現代辦公室的壓力越來越大，聲蟲也在進化。以前只能寄生在錄音設備上，現在連電腦系統都能寄生。」

那天之後，我才明白為什麼收納社會在這棟大樓附近開店。

這座城市的每個角落，都潛藏著類似的詭異現象，等待被收納。

而最可怕的不是那些超自然現象，而是產生這些現象的都市病態。

回到店裡，老闆娘在新的收納櫃上貼了標籤：

辦公室怨靈：

聲蟲群體，危險等級A，需定期淨化。

感染途徑：

工作壓力、過勞怨念、主管責罵。

注意：情緒越負面，繁殖越快。

深夜，當我整理那些裝著聲蟲的瓶子時，依然能聽見微弱的聲音：

「加班...報告...業績...」

像是永遠不會結束的輪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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