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寫手札記 - 《魃》第三章：魃聲

王郎中迅速在門口灑下一圈五色米，拉著我退到內室。

「不要看她的眼睛，」他警告道，「那已經不是妳媽了。被旱魃奪走魂魄的人，只剩下一具空殼。」

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我緊緊抱著木盒，感覺裡面有什麼東西在震動，像是心跳一般。

整個藥舖的溫度驟降，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爛的氣味。

媽媽的身影站在門口，黑水從她身上不斷滴落，沾到五色米的地方就會發出「滋滋」的聲響，冒出陣陣黑煙。

「小芳...」

她用一種破碎的聲音喊我的名字，「把盒子給我。這是唯一能終止乾旱的方法。」聲音聽起來很熟悉，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別開口，」王郎中低聲說，「旱魃最會模仿親人的聲音。那天妳媽就是這樣被騙的，用自己的魂魄換取降雨。但她不知道，這種交易是永遠沒有盡頭的。」

他從神桌下拿出一個青銅鈴，鈴身佈滿詭異的符文。

「這是踏雨鈴，專門用來驅趕旱魃的。」

正要搖動時，媽媽的身影突然扭曲變形，像一張被揉爛的紙，瞬間化成一團黑影撲向我們。

王郎中大喊：

「快打開魃匣！只有用旱魃對付旱魃！」

我顫抖著手打開木盒，一股腥風瞬間充滿整個房間。

盒中竟是一顆漆黑的眼珠，瞳孔血紅，正死死盯著前方。

更駭人的是，那顆眼珠開始在盒中滾動，最後竟然飄了出來，迎向那團黑影。

一陣刺耳的尖嘯響起，整個藥舖都在震動。

我看見兩個旱魃在空中纏鬥，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媽媽的身影開始崩解，露出裡面真正的模樣一具乾屍般的軀體，佈滿焦黑的斑紋。

「這是大旱七十年，」王郎中喃喃道，「那時候犧牲了七個童男童女，才把旱魃鎮在魃匣裡。但一個更強的旱魃出現了，牠用妳媽的魂魄作引，想要解放同類...」

天空開始烏雲密布，傳來陣陣雷聲。

我聽見街上的人開始歡呼，終於要下雨了。

但王郎中的臉色卻更加凝重：

「不對，這不是普通的雨。如果讓牠得逞，整個大甲都會被血雨淹沒。」

就在這時，我看見媽媽原本扭曲的臉突然恢復了一瞬間的清明。

她艱難地說：

「小芳，對不起...把魃匣...」

話還沒說完，她的身體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撕成碎片，化作一灘黑水。

王郎中大喊：

「快！用踏雨鈴！」

但為時已晚，天空開始飄落暗紅色的雨滴。

每一滴雨打在地上，都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聲。

那是被旱魃吞噬的魂魄在哀嚎。

突然，我想起媽媽留下的那張符紙背面，模糊的字跡：

「午時三刻，勿...」

最後兩個字是「開匣」。

一切都明白了。

媽媽是要阻止旱魃在午時現身。

而我卻在這個時候打開了魃匣...

天空的血雨越下越大，街上的人開始尖叫。

我看見那些被雨水淋到的人，皮膚開始乾裂、焦黑，最後化為灰燼。

整條街都瀰漫著燒焦的氣味。

「還有一個方法，」王郎中說，「用血換血。」

他拿出一把生鏽的匕首，上面刻著與魃匣相同的符文：

「這把刀是用溺死者的骨頭打造的。只有犧牲者的血，才能平息旱魃的渴望。」

我接過匕首，看著媽媽留下的最後一灘黑水。

或許，這就是命中注定的結局。

我接過匕首，看著媽媽留下的最後一灘黑水。

或許，這就是命中注定的結局。

就像媽媽用生命想終止旱魃，我也該承擔這個責任。

抬起手，匕首上的符文開始發出暗紅色的光。

我深吸一口氣，將刀鋒劃過左手手腕。

鮮血順著刀刃滴落，在接觸到黑水的瞬間，發出滋滋作響的聲音。

「活人的血最能平息旱魃的怨氣，」王郎中說，「但必須是出於自願。」

天空的血雨突然停止，兩個旱魃同時發出淒厲的慘叫。

魃匣中的眼珠瞬間碎裂，化為黑煙消散。

而我的血卻在地上勾勒出奇異的符文，像是某種古老的禁制。

一切歸於平靜。

大甲終於下起了真正的雨。

手腕的傷口很快就癒合了，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疤。

王郎中說，這是媽媽最後的庇佑。

一個月後，警方在安平運河發現了媽媽的遺體。

據法醫說，她是在四十九天前就溺斃了。

但奇怪的是，屍體完好無損，像是被什麼東西保護著。

王郎中的藥舖也神秘地消失了，只留下一面斑駁的老牆，上面依稀可見「退魃」二字。

每年七月，大甲還是會有幾天特別乾旱。

但只要午時一過，就會下起清涼的小雨。

傷疤總會隱隱作痛，提醒著我那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有人說，在雨中隱約能看見一個女人的身影，正溫柔地看著這座城市。

而在她身邊，似乎還站著一個年輕女孩，手腕上有一道若隱若現的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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