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寫手札記 - 《補運》第一章：收驚

台南的黃姓乩童很有名，據說能看見人的命格。

我被迫來這裡是因為最近惡夢不斷，幾乎每晚都夢見同一個場景：

母親躺在太平間的冰櫃裡，睜著眼睛看我。

乩童的壇口設在一棟老屋內，門口掛著密密麻麻的符令。

剛踏進去，就聞到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像是檀香混合著腐臭味。

四周牆上掛滿各種法器，最顯眼的是一面沾滿暗褐色污漬的銅鏡。

「妳身上有東西。」

黃乩童二話不說點燃一柱清香，「是血親的...很重。」

他手上拿著一個青銅鈴鐺，鈴舌上沾滿暗紅色的污漬。

當他搖動鈴鐺時，我明顯感覺室溫驟降，窗戶上開始凝結水珠。

水珠滑落的痕跡詭異地組成了一張扭曲的人臉。

「上個月火化的是妳媽吧？」

黃乩童突然開口，「但那具屍體...」

「不是我媽，」我打斷他的話，「只是長得很像。我媽失蹤快二十年了。」

黃乩童的表情變得詭異：

「誰說不是？那天幫忙認屍的，是不是也姓陳？」

我心裡一驚。

當時確實是陳警官陪我去認屍，但這件事除了我沒人知道。

那具浮屍泡在水裡太久，面目全非，只能靠衣服和項鍊辨認。

「妳仔細看那面鏡子，」黃乩童指著牆上的銅鏡，「看到什麼了？」

我望向鏡子，起初只看見自己蒼白的臉。

但漸漸地，我的倒影開始扭曲，變成了另一個人的樣子 - 那是我媽失蹤前的模樣。

更駭人的是，倒影突然睜開眼睛，嘴角詭異地上揚。

「人是妳害的對不對？」

倒影用沙啞的聲音說，「那天晚上...」

「夠了！」

我大喊，想轉身逃走。

但雙腳像是被釘在地上，動彈不得。

「不要急著走，」黃乩童點燃了一疊沾著朱砂的黃符，「故事都還沒開始呢。二十年前那晚，妳在學校遲遲不回家，其實是因為...」

「住口！」

我摀住耳朵，但那些話還是鑽進來：

「妳知道媽媽會去找妳，會經過那條巷子。妳也知道那裡有人在等著...」

銅鏡中的倒影越來越清晰，我看見媽媽慘白的臉，脖子上有一圈瘀青的勒痕。

她的嘴巴開開合合，似乎在說什麼。

我認出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她時，她說的話：

「要記得回家喔。」

「現在，她真的回來了。」

黃乩童冷笑道，「就在上個月，妳火化的那具屍體裡。」

「不可能！」

我尖叫，「那只是一具無名屍，和我媽長得像而已！」

「是嗎？」

黃乩童拿出一個紅布包袱，「那這個妳認得嗎？」

打開包袱，裡面是一條斷掉的項鍊，正是我媽生前最愛戴的那條。

上面還沾著暗褐色的血漬和一些腐爛的皮肉。

「二十年了，她一直在等這一天。」

黃乩童的聲音變得低沉，「等著跟妳...團圓。」

就在這時，我感覺有人從背後環抱住我。

那觸感冰冷僵硬，還帶著一股腐臭味。

回頭一看，竟是媽媽浮腫發黑的臉，正對著我詭異地微笑。

「回家吧，」她說，「媽媽等妳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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