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寫手札記 - 《睡眠中心》

深夜的醫院總是特別寂靜。

二十三樓的睡眠中心坐落在大樓最頂層，遠離其他病房區域。

長廊兩側的日光燈管閃爍著慘白的光，在深色大理石地板上投下搖曳的陰影。

濕冷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像是消毒水混合著霉味。

作為睡眠中心的主要研究助理，我習慣了這裡的詭譎氛圍。

實驗室的玻璃帷幕倒映著城市夜景，十二張潔白病床整齊排列，每張床頭都懸掛著最新型的腦波監測儀。

床單像裹屍布一般，在微弱的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澤。

「實驗室已就位。」

我對著對講機說道，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

今晚是陳醫師主持的最後一組實驗，代號為Z。

這次的實驗不同以往，所有的文件都被標記為「最高機密」，連實驗目的都諱莫如深。

控制室內，監測螢幕佈滿整面牆。

每位受試者的生理指標都以不同顏色的曲線呈現：

心電圖、血氧、腦波......數據交織成詭異的圖譜，像某種神秘的符文。

空調系統發出低沉的嗡鳴，混合著儀器運轉的電流聲，聽起來卻像某種生物的低語。

「腦波開始進入theta波段。」

我機械式地報告著數據變化。

轉頭想確認陳醫師的指示，卻發現他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控制室。

玻璃窗上倒映出我蒼白的臉，背後似乎有個模糊的人影一閃而過。

監視器畫面中，受試者們都戴著特製的腦波儀，額頭上密密麻麻貼滿電極片。

這項實驗號稱能開發人類意識的未知領域，讓受試者達到前所未有的深度睡眠狀態。

但沒人知道具體的原理，連實驗計畫書都寫得模糊不清。

23:45，第一個異常出現了。

心電圖的波形開始不規則震盪，像被某種未知的力量干擾。

腦波儀器發出刺耳的警報聲，所有受試者同時進入一種前所未見的腦波頻率。

我試圖聯絡陳醫師，但整棟大樓的通訊系統突然失靈。

螢幕上的數字瘋狂跳動，像在倒數某種終極時刻。

溫度計顯示實驗室內急遽降溫，已經接近零度。

玻璃窗上凝結出一層薄霜，將外面的城市燈火扭曲成猙獰的面孔。

23:50，監控螢幕上出現大量雜訊。

透過斷斷續續的畫面，我看見恐怖的一幕：

病床上的受試者不約而同地抽搐起來，手指像被無形的絲線操控，在空中寫著同樣的字母。

他們的眼球在緊閉的眼皮下快速轉動，嘴角掛著詭異的微笑。

突然間，所有受試者同時睜開了眼睛，但眼球已經完全變成漆黑色。

他們齊聲低語：

「門開了。」

23:55，所有儀器同時當機。

十二個螢幕瘋狂閃爍，最後只剩下一個不斷重複的字母：

Z。

實驗室內的溫度驟降到零下，呼吸在空氣中凝結成詭異的符號。

我強忍恐懼衝進實驗室，映入眼簾的是十二張空蕩蕩的病床。

床單上結了一層薄冰，清晰可見剛寫下的字跡：

「我們找到出口了。但有東西跟著我們回來。」

走廊盡頭傳來救護車的警笛聲。

車上躺著一位車禍傷者，是實驗編號Z的最後一位受試者。

救護人員說她是從醫院頂樓跳下去的，但詭異的是，她的身上沒有任何外傷，只是陷入深度昏迷。

23:57，電話突然響起，是總機轉來的內線。

話筒裡傳來斷斷續續的雜音，夾雜著模糊的人聲：

「別......把門......關上......」

我認出那是陳醫師的聲音。

可是通話記錄顯示，這通電話來自一個早已廢棄的分機號碼。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監控畫面上的陳醫師仍坐在他的辦公室裡，一動也不動。

23:58，整棟大樓突然停電。

備用電源也沒有啟動，只有實驗室的儀器還在運作，螢幕發出詭異的藍光。

我看見一個個漆黑的人影從病床上站起來，動作僵硬而不自然。

他們沒有面孔，只有一雙雙發著紅光的眼睛。

「實驗很成功。」

陳醫師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我們終於找到了意識的源頭。」

轉身看去，他的臉已經完全變形，扭曲成一個無法形容的模樣。

身後的玻璃窗上，倒映出更多張相同的臉。

23:59，一個女孩從我身邊跑過，衝向安全出口。

是張小姐，最後一位受試者。

「別讓他們出來！」

她大喊著，「那不是出口，是他們的入口！」

午夜的鐘聲響起時，整個實驗室陷入完全的黑暗。

等到應急燈亮起，所有受試者和陳醫師都消失了。

只剩下地板上一行行用血寫成的字：

「實驗永遠不會結束。我們會找到更多出口。」

一個月後，我在加護病房看到了張小姐。

她雖然陷入昏迷，手指卻不停地寫著：

「他們把我關在這裡。那些人...不，那些東西，正在尋找更多實驗品。」

後來醫院封鎖了整個二十三樓，但每到午夜，還是會傳來實驗儀器的運轉聲。

有護士說，看見一群穿著病服的人影在走廊遊蕩，他們的臉都是一片漆黑。

而更可怕的是，每當有病人在午夜過世，他們的病歷表上都會出現同一個字母：Z。

如今實驗早已終止，但我始終無法忘記那個夜晚。

因為在離開醫院的那一刻，我在後照鏡裡看到，自己的眼睛也開始泛著詭異的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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