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MED ART -機競少女在賽場微笑- - （７）．少女在賽場微笑（３）

「不過──小璃的體力很接近極限了吧。」

雪璃沒有對瑠珈的話做出反應。為了盡快調整好呼吸，她也沒有回應的餘力。

瑠珈說過不會放水，實際上她亦言出必行。

多虧了刻晨，雪璃在這三個月之間，機競的實力有了飛躍性上升。

沒有刻晨，就沒有現在的自己。

可是她與瑠珈的實力，仍然有著天與地一般的差距。

瑠珈是機競的天才，這無容質疑，而雪璃亦十分清楚自己的平凡。

通過圓桌競武賽的初賽，讓雪璃有了一點自信，但也真的只是「一點」。

瑠珈實力深不見底，現在的她只是「不放水」。看她從容的表情就知道，她還沒有「認真」起來。

而雪璃則是早已拼盡了全力，多次抵擋沉重刀擊的雙手發麻，全身肌肉都因過度使用而悲鳴。

如果瑠珈只是想贏，是不必向她搭話，給予她回氣時間的。只要現在上前揮刀，雪璃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和學姐打到這個地步……我已經很努力了吧？

對來場的觀眾、對自己在初賽擊敗的對手、對刻晨……甚至對站在面前的瑠珈，一年級生的自己也算有所交待了。

不應在比賽中出現的想法，浮現於雪璃腦中。

她知道該馬上停下那些想法，但她控制不了。支撐著自己的什麼，好像在漸漸粉碎、墜落。

懦弱正蠶食著雪璃的心。

我……

『雪璃。』

就在這時──從耳機之中傳來熟悉的聲音。

刻晨……？

『妳沒有在動，是怎麼了？』

「我……」

雪璃的聲音夾雜著喘氣聲。

她說不出半句話，並不是呼吸不暢順，只是她不想聽到自己沒出息的聲音。

但自己內心在想些什麼，刻晨只消一聲便得知了吧。

『……抱歉，雪璃。』

「咦……為、何……」

為什麼刻晨要向自己道歉？

『這場比賽我一直在看，但如何才能讓妳獲勝……我完全想不出方法。』

不，不是這樣的……！

雪璃在內心否定。這不是刻晨的錯，基礎的實力、經驗……一切一切，雪璃都沒有勝過瑠珈的地方。

結果不如人意的責任只會在雪璃身上，是她的能力不足導致。

『只是從旁看著的我，或許沒有說這種話的資格……但是，雪璃──妳已經滿足了嗎？這場比賽，妳已經享受夠了嗎？』

刻晨拋出的問題，在雪璃的內心迴響。

「還……」

沒錯。

心中的崩潰，因為這番話而止住。

原以為失去了氣力的手，緊堅握住仍在手中的騎士劍──刻晨為自己特意調整的劍。

刻晨絕非只有看著，也絕對有說話的資格。讓他說出「抱歉」，就是自己的不對。

而最重要的是──

「還……沒有……！」

雪璃吐出了回應。

她所站的這塊場地，是她期待已久的舞台。

雪璃不想就此結束──不，不能只是「想」。

──怎能、讓它輕易結束！

雪璃在內心高聲呼喊。

從耳機之中，能夠聽到刻晨輕聲一笑。

『答得好。那麼，再加把勁吧，我會一直看著妳的──如同和妳約好的一樣。』

「……嗯！」

刻晨信守著諾言。

不只刻晨，昨晚雪璃也叫了母親來看自己的比賽，在海外出差的父親一定也看著直播。

必須回應大家的期望──雪璃並沒有那麼不知天高地厚。

她很清楚自己並未有回應他人期望的本事。

──可是，大家都在看著。

她要告訴父母，自己已經不是需要擔心的小孩子；

她要告訴刻晨，陪伴自己的日子並沒有白費；

她要告訴瑠珈，自己不是一個會令她失望的對手。

雪璃想讓他們見到的，不是委靡不振的自己。

──理想的自己，絕不會如此不堪。

能力跟不上理想，但那又如何？

耍帥也好，逞強也罷，沒什麼不好的。

曾經雪璃覺得世上一切都是痛苦的。

失去右手的自己笑不出來，父母也無法發自內心歡笑。

她曾經認為這樣是理所當然的。

然而，她在電視中見到刻晨在比賽中流露的笑容。

為了在競技中取勝，大家都拼盡了全力。

不可能不痛苦，但那時的刻晨卻是笑得那麼愉快。

歷經艱辛之後，人原來也是能笑出來的──因為那個笑容，年幼的雪璃首次有了這個想法。

原本失去了色彩的世界，再一次變得色彩繽紛。

這正是她嘗試機競的契機。

幼稚而可笑……雪璃也是這麼覺得。事實上她的機競之路，失意總是比順利來得多。

她也明白到了，做想做的事、做喜歡的事，也並不一定會快樂。兩者之間並沒有必要性。

儘管如此，雪璃還是不想把這兩者分開。

她想去證明，自己當時的想法沒有錯，自己的憧憬並沒有錯。

──我就是那個證明。

她希望自己能挺起胸膛如此回答。

「和阿晨商量完畢了嗎？小璃。」

「瑠珈學姐……能問妳一件事、嗎？」

「喔……是什麼事？」

「我的臉上……現在是什麼表情？」

雪璃還未調順呼吸，但這件事十分重要。

「這個嘛……」

而瑠珈也沒有乘人之危發動攻擊，她仔細地思考，在決定了答案後揚起嘴角。

「──笑得很燦爛，是很棒的表情喔。」

「是嗎……謝謝妳，瑠珈學姐，還有──讓妳久等了。」

短暫的休息，身體還未完全回復狀態。

可是她還能戰鬥，還能繼續享受這場比賽。

自己的「證明」尚未終結。

「不要緊，姐姐我是很擅長等待的。」

「瑠珈學姐的等待……還沒有結束呢。」

她等待的，並不「只」有自己。

「對呢，但我覺得等待真的不壞，畢竟就是這等待的日子，讓我見到了預想外的驚喜。」

瑠珈正眼看著雪璃，此時她的表情和先前有了不同。

「現在的小雪……僅是『不放水』好像已經行不通了呢。」

自信的笑容依舊，但藏在裡面的鬥心變得截然不同了。

如果說之前是獅子站在面前展示威嚴，現在的瑠珈就是首度亮出了利牙。

「嗯……我也想和『全力』的瑠珈學姐較量。」

不過，並沒有什麼好畏懼的。

雪璃和瑠珈兩人擺出衝前姿勢。

沒有任何訊號作為提示，兩人卻不約而同，在同一時刻跑向對方。

純白的少女騎士與朱紅的戰將再次交鋒。

新雪曾經不敵烈火。但今次──與先前大為不同。

雪璃以毫釐之差避開斬馬刀，揮出的騎士劍斬中瑠珈。

瑠珈沒有因被擊中而膽怯，馬上回刀反擊。

刀光劍影在兩人之間來回不斷。在這樣的接戰中，雪璃無法完全避開瑠珈的斬馬刀，她只能選擇迴避和架開一擊必殺的斬擊，再從中伺機回擊。

戰鬥的方式和先前一樣。

這是當然的，雪璃並非頂尖的選手，能夠採用不同的武器應付對手。

──她所鍛鍊的武器，就只有這個。

真要說有什麼臨機應變的……那大概就是──

「這劍擊技術……！小璃，這是阿晨教妳的吧！」

「他沒教我……但、我有看過……！」

刻晨以前的比賽影片，雪璃看過一遍又一遍。

以前的她不以為然，但最近雪璃察覺到，刻晨在與別人近身拼劍時，動作和常人有微妙的不同。

昨天，雪璃和刻晨在電子遊樂場玩那個光劍遊戲……雖然他說那場比試換作是機競，也會是雪璃的勝利，可是雪璃怎麼想仍然覺得自己會輸。

那個答案──就是刻晨那特殊的近身劍擊技術。

運用承受對手攻擊產生的斥力，加速自身的行動和劍擊威力。

原理並不複雜，倒不如說非常單純，就是積極地自損八百，傷敵一千。

「也對，那不是教就能學懂的技巧，我也無法倣效……！」

抓不準時機便會承受巨大的傷害，弄巧成拙。

要確實地運用這技倆，必須完美預判對方的攻擊，讓斥力產生的角度配合自己的行動，而且亦要有受攻擊後仍能維持攻擊姿勢的身體平衡力。

而在此之前，也需要克服主動承受攻擊的恐懼──要有破釜沉舟的勇氣。

「真是的……招式和表情也和阿晨成雙成對，這不是讓姐姐我羨慕死了嗎！」

瑠珈聲中帶哮。與口中風趣的內容不同，她在接戰之中漸漸失去餘裕。

但說到沒餘裕，雪璃是過之而無不及。

無暇確認自身競戰服狀況的她，只能看到瑠珈的競戰服損傷。

單純以體感計算，雪璃知道瑠珈剩餘的耐久值比她更多。

肺部也好，四肢也好，雪璃都感到自己快到極限。如果是平時，早就動彈不得了。

可是……就算身體怎麼發出抗議，她也不想就此結束。

如此快樂的對戰只要能持續下去，再辛苦都值得。

但比賽總有終結的一刻。隨著每秒的時間流逝過去，那一刻即將來臨。

即使傷害互有來往，就此下去首先敗陣的必然是自己。

……只有賭一把了。

雪璃不是為了輸而來的，而要戰勝瑠珈，不冒風險本來就是痴人說夢話。

她蹬地往後一跳，拉開與瑠珈的距離，爭取回復一次呼吸的時間。

瑠珈大概是看出了雪璃的意圖，她沒有立即追擊雪璃。

──為了迎接雪璃最後的孤注一擲。

以瑠珈的實力，她是能靠技巧穩當地取勝的，然而她卻選擇了正面迎擊。

這是她作為王者的矜持，是她的「認真」。

瑠珈學姐……謝謝妳。

為了報答她的選擇，雪璃集中全副精神，聚集僅存的所有氣力。

瑠珈已擺出了反擊架勢。

兩人之間有了一瞬的靜寂，然後──雪璃動了起來！

她衝前闖入斬馬刀的攻擊範圍，瑠珈的斬馬刀瞬即襲來。

匯聚了瑠珈的經驗、才華……無比精湛的斬擊。

面對這無法迴避的一刀，正面承受即代表了雪璃的敗北。

高手的神乎奇技，不會有確實對應的手法。

在緊要關頭，選手能相信──只有自己的直覺。

雪璃用騎士劍貼上斬馬刀，如果只是這樣，她仍只會被猛烈的劍擊打飛。

因此──她用自己的左臂壓住劍身。

不單靠劍，而是使用全身的氣力，雪璃強行把斬馬刀架開。

岌岌可危，但是──她成功了。

雪璃向前大踏一步，來到騎士劍的攻擊距離。

她在這瞬間放緩壓住斬馬刀的氣力，仍在施力的斬馬刀把雪璃彈飛。

──運用最少的傷害，讓磁氣覆膜產生斥力，使她向心想的方向加速。

腳已經站不穩地面，雪璃馬上就會跌倒，能發出攻擊的機會只在剎那。

而這機會，她絕不錯失！

雪璃擊出了騎士劍，落點直指瑠珈胸口。

──堪稱最佳的時機，劃出最完美軌跡的精準劍擊。

這是雪璃決勝負的一擊。

然而，發出攻擊的不只有她。

──瑠珈對此「再次」作出了反擊。

瑠珈的第一次反擊，無疑是她毫無保留的全力一擊。

可是在「全力」的前方，並非空無一物。

──初擊無法得手時的第二段反擊。

為此感到驚訝的不只雪璃一個。在瑠珈機競生涯參加過的比賽之中，她是第一次使用這技倆。

雪璃與瑠珈互相擊中對方。

處於攻擊姿勢的兩人都沒有採取防禦動作，雙方的攻擊都是完美的直擊。

雪璃的劍，在深紅武裙的胸口刻下深深的劍痕。

瑠珈的斬馬刀，砍到純白禮裙的腰際，將雪璃整個人擊飛到地上。

她們的投影競戰服都傷痕累累，早已不成原形。

全場觀眾在此刻都屏息凝氣，大家都知道勝負即將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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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試結束，勝方：瑠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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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聲音宣告著比賽結果。

分勝負的當刻，先是一陣靜寂，繼而──全場響起有如雷鳴的歡呼。

但這些雪璃都聽不到。

她只覺得聲音離自己很遠，耳朵與身體像分開了似的，不只這樣，她的眼睛也看不清楚東西。

超越了極限的身體，在勝負已定的此刻沉眠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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瑠珈：２１３／１２０００

雪璃：０／１０００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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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映照在賽場直播屏上，兩人最終的耐久值剩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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