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與地 - 第一百七十一章：別生氣，好不好？

浦深收起覆在雲映珠周身的火靈護幕，道：「你可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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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映珠不想被他這般保護，道：「沒事。你以後不用這樣。」她眼角餘光瞥見他右臂血跡斑斑，終取出隨身的丹藥，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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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兩個字含着無限情意，雲映珠雖聽得懂，也讀得懂他的眼神，可依然冷着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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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廂，楚辰英受了一掌，但幸好她修為頗厚，只受了些微內傷，只需休息個把月就會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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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劉憐曦半跪在亭柱之側，幻月眼反噬尚未退去，視線依舊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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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辰英剛穩住氣息，一回首便見他傷重如斯，頓時失聲喚道：「憐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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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快步奔至他身旁，顧不得自己胸口尚隱作痛，蹲身欲為他止血。這時眾人才發覺，他的雙目已泛紅如血，幾近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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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深見狀大驚道：「他不能再耗，得立刻封住靈脈，穩住心神。」他語罷便欲出手相助，卻被楚辰英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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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離他遠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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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想開口說話，卻發現舌根僵硬、喉中如灼，只吐出幾縷血絲。他強撐着起身，腳步一晃，幾乎栽倒，還是程烈眼明手快，將他穩穩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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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帶公子回魔界，勞諸位費心，告辭。」程烈轉身便扶他回魔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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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送到林寒處時，整個人已徹底昏迷。林寒一見他眼眶紅腫，脈象紊亂，便已心中有數，當即取出銀針施針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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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之際，他終於悠悠轉醒。一道熟悉的身影坐在床前，手中正輕輕替他擦拭額頭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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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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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的手頓了頓，動作放輕，替他整了整繃帶，檢查肩上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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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今天沒能來……」他聲音還是有點沙啞，但眼前的影像已比今天中午時清晰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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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了。先養好傷。」她默不作聲地替他蓋好被褥。

第二日中午，他精神稍復，便踉蹌地起身出了房，找到她時，她正坐在院中石桌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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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讓他把林寒熬好的藥喝下，才道：「昨天的事，程烈都告訴我了。你現在覺得身體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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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了。對不起啊遙遙，我沒想過要失約的。我……」話還未說完，任遙遙便輕按住他的唇，柔聲道：「我沒怪你。他們是你的朋友，我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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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心下一鬆，但旋即又聽她道：「可你的眼睛怎麼回事？你是不是瞞着我動用了幻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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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閉了下眼。這個動作對她來說，無異於默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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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臉色倏地沉了下來，道：「甚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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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不敢隱瞞，只得道：「在斜影山那次，我想確認小蘭的記憶。我必須要這樣做。我保證那是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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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每次都說是最後一次，你可知道，再動用幻月眼，你會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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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他的質問，他說不出半句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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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不願再看到我？你要救人、要查真相、要復仇，我全都可以陪你。但你這樣不要命地耗，連自己眼睛都不顧，是想我親眼看你一步步瞎掉，一點點死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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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他慌了手腳，眸中盡是懊悔與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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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告訴我，若我沒問，你是不是就打算一直瞞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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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不想讓你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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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說我就能不擔心嗎？你知道你昏迷那幾個時辰我在想甚麼？我怕你再也醒不來，怕你睜眼後甚麼都看不見。你明知自己撐不住，為甚麼還要這麼做？就為了套一個人的記憶，你連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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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一言不發，只是伸出手，想握住她的指尖，卻被她一把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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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碰我。」任遙遙後退一步，道：「你這樣不把命當回事，我還怎麼信你會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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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她這麼說，他終於忍不住上前，從背後輕輕將她摟住，道：「我不該瞞你……我知道錯了。遙遙，我答應你，真的不會再用了。別生氣，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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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敢用幻月眼，我就真不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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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得更緊，額貼着她肩頭，道：「好，我記住了。若我再犯，你就別理我，走得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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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正事吧。」任遙遙眼角還泛着紅，卻強自收斂情緒。「你猜，到底是誰想殺浦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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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沒想過她轉得如此快，想了一會才道：「亭晚的可能性最大。雖然外界都說他無意奪嫡，可若想娶小蘭，就必定要坐上那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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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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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天庭不允許通婚。只有仙帝才有權廢這條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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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浦深也可以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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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可以。不過亭晚的立場跟我們不一樣，若他真起了爭位之意，也許反倒覺得他的兄弟是絆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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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誰殺他也無所謂。反正都不關我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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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定，他的敵人，未必不是我們的敵人。查清楚，對我們也有利，知得越多，對我們越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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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得也對。那我們要怎麼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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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到一個人。」劉憐曦道：「馬正。他交遊廣泛，消息靈通，曾說過天庭有個朋友。若能找到那人，或許能查出這次刺殺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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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聽過馬正之名，點頭道：「可若真是朋友，那為何不主動聯絡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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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有難言之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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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逐尋杜英才與方痕打探消息。但兩人皆搖頭，表示對馬正在天庭的舊識一無所知。那麼此刻就只剩下一個機會—— 林寒。

後院藥草蒼翠，踏入便有一股濃郁藥香撲鼻而來，掩不住四時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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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寒現時每天都會抽空到外面接診，打發時間，非常忙碌。二人尋上門時，他剛回屋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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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客稀客，說吧，找老夫有何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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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也不兜圈子，直奔主題：「林大夫，你可認識馬正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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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寒道：「我與他交情不深，不知他結交過哪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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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是最後見過他的人。他臨終前，有無提過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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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寒微怔，良久才慢慢道：「他……似乎提過甚麼星……甚麼上仙的……可說得太快，我未能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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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喃喃道：「莫不是星夜上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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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寒道：「像是這個名字。當初本想告訴你，可那時你已跟莫一生去了鬼界。這一拖，就是數年……老夫也忘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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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怪你。」劉憐曦笑了笑。「我也沒記得來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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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未得明確答案，他心中卻已有定論——那人八成便是星夜上仙。因為他記得，那位上仙素來不趨炎附勢，偶爾甚至暗中護過自己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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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房後，他提筆寫下一封書信，約星夜上仙翌日清晨於洞庭湖一會。剛封好信，卻又停住了手。若這封信落入天庭耳中，後果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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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思忖間，一道毛球竄入屋內。神虎晃着圓滾滾的身子，跳上書案，探頭看着信箋上的方塊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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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虎似模似樣地閱讀信上的文字，他摸着牠的頭，笑道：「我都不知道你識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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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虎拾着信紙，晃着頭道：「我想約你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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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牠又開始說些奇奇怪怪的話，他立馬止住牠，搶回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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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虎一邊揮舞小手一邊道：「我可識字的。說，你要約哪個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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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約了你啊。」他捏了捏牠日益豐盈的肚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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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牠在反蒼鬼一役中立了大功後，任不凡親自下令嘉獎，如今在魔界地位暴漲，幾乎與神獸無異。每日帶着幾隻二虎在城中橫着走，吃香喝辣，已然肥了一整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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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聽得又有任務，牠立刻尾巴高高翹起：「甚麼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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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將信摺好，靈力封好後，鄭重交給牠道：「幫我送給星夜上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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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虎接過信，哼道：「這麼簡單？太小兒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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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牠身影躍出窗欞，他心中卻是一陣沉重。他知道，這封信，不只是邀約，更可能是一場豪賭——賭信，賭情，亦賭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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