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與地 - 第一百五十四章：陌生人

離開聖宮後，劉憐曦直奔蘑菇屋，並吩咐神虎先請杜英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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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杜英才到來，見他站在檐下，未及坐下，便聽他率先開口：「之前的事，是我失態，還望杜兄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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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英才擺手道：「你無須如此。若論失當，該道歉的應是我。」他頓了頓，語氣放緩道：「我未曾經歷過你的苦楚，卻妄加議論，確實是我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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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杜兄一片赤誠，並無惡意。」劉憐曦道：「你的話，我聽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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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好。」杜英才道：「若有一天，你累了，記得回頭看看，別讓自己真的走到無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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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劉憐曦努力擠起笑容，道：「以前總是麻煩你們，還要你們忍受我的脾氣，如今回想，確實是我過於自以為是。若今後還有甚麼失禮之處，還望杜兄莫要見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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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英才搖頭輕笑，眼底的那抹複雜情緒終於稍稍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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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劉憐曦請方痕、白子容等人前來，聚於屋內，共商要事。他將目前局勢簡要說了一遍，最後沉聲道：「希望諸位能助我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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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痕道：「我們之間，何需這般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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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嗤笑道：「都怪他這些日子跟蒼鬼、奇天那些人混在一起，連說話的語氣都變得怪模怪樣的。放心，待會我替你們調教調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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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容首次見到劉憐曦和楚辰英以外的女子眉來眼去，不禁微微訝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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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素來不慣在外人面前與任遙遙打情罵俏，遂收斂笑意，正色道：「那批刺客現藏身於暮靈谷，但確切位置尚不明晰，人數亦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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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虎懶懶地坐在椅上，舉起爪子道：「這回該輪到我出動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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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含笑頷首：「對。你體型小，更易查出他們的藏身之地。」神虎道：「我還可以叫我的族群幫忙呢。」

黃昏時分，任不凡正式頒下詔令，宣佈進行三千營選拔，首批遴選自蒼鬼麾下的蛟水旗，以遴選軍中精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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詔令中特意提及，為讓蒼鬼「安心養病」，此次選拔將由奇日全權負責，地點則選在遠離聖宮的恒地，以免影響日常軍務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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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出，蒼鬼勃然大怒，大罵任不凡無恥至極，卻因「抱恙在身」，無法親赴聖宮抗議，只能在府內憤恨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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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距離鬼節僅剩五日，魔界氣氛愈發緊繃，街頭行人寥落，許多魔民閉門不出，彷彿早已預見內戰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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謠言亦如瘟疫般四散，四處流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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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任不凡在破元派一戰中受了重傷，命不久矣，如今早已無力治理魔界，卻仍死皮賴臉地霸佔魔君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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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則說蒼鬼生性孤僻，難以平衡魔界與各界的關係，若他登基，恐怕魔界會與外界徹底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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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甚者，竟有瘋言瘋語傳出，稱魔界亂象不斷，何不乾脆交由天庭管理，方能免去紛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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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這股洶洶而來的輿論，任不凡卻未曾下令制止，反而任其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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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雙方軍隊皆已磨刀霍霍，蓄勢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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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階魔將如奇日、奇月、魅言等人，出行時皆攜帶親兵護衛，表面上是為防天庭刺客，實則各懷心思，彼此戒備。

正在此時，負責邊界巡防的奇月突然到訪，嚇得劉憐曦以為邊界出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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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月進屋後，先向任遙遙拱手施禮，隨後才轉向劉憐曦，道：「能否借一步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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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道：「有話直說便是，遙遙又不是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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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月道：「是我考慮不周。」頓了頓道：「末將在離天湖遇到一位你的舊識。不知……可否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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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當即便想到師父，心想：「師父一定聽到甚麼消息，才會想過來。可現在局勢緊張，魔民情緒高漲，師父若貿然踏足魔界，恐怕會招來不必要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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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尚未開口，任遙遙已搶先道：「為了他朋友的安全，還是暫且不要讓她進來為妙。待局勢穩定，再請她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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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道：「遙遙說得有理。煩請你回去告知我師父，我在魔界一切安好，讓他不必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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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月口中的「舊識」，其實是楚辰英。只是礙於任遙遙在場，才刻意未曾直言姓名。此刻見劉憐曦誤會，他本欲解釋清楚，然而當見到任遙遙杏眼圓睜，便將話吞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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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奇月後，劉憐曦沉吟片刻，抬手取過筆墨，問道：「你覺得，我是否該寫封信給師父，親自向他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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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輕搖螓首道：「不用。你不說反而更好，說了，他只會更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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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思忖片刻，最終收起毛筆，輕聲道：「有道理，待一切塵埃落定，我再親自向師父說明。」

暮靈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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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雲籠罩，一向照耀魔界的青光穿不透那厚厚的雲層，整個暮靈谷彷彿被籠罩在不見天日的深淵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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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距離鬼節只剩下三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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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等人皆身穿黑衣，遮去身形，以面巾掩住面容，隨着神虎的步伐，悄無聲息地來到離刺客藏身處一里外的遠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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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容、白子蘭與方痕因在魔界幾乎無人識得，故而站在最前方，以便隨時行動。劉憐曦與任遙遙則埋伏於山坡陰影之中，莫一生、杜英才分別潛伏於東西兩翼，形成合圍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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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時而可見雀鳥的枯骨、巨獸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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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早上，我們要吃甚麼？」在這樣的環境下，任遙遙仍舊隨意開口，仿佛此刻並非潛伏暗殺，而是閒話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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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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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餓。但想吃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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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明早我隨便做些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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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計劃順利，明日清晨，一切都已經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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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過了一刻鐘，刺客藏身的木屋內燈火才熄滅。然而，此刻尚為戌時，多數魔民仍未入睡，但這群來自妖界的刺客卻因不適應魔界晝夜顛倒的環境，早早沉入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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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神虎靜悄悄地匍匐至二人身前，低聲稟道：「人數在十五人之內，僅有兩人放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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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道：「再等等。」又過了一會兒，當他見到兩名哨兵已呵氣連連，一副隨時要倒下大睡的樣子時，便向神虎打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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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出場的，自然是身法一絕的莫一生。他幽幽飛到放哨的兩人面前。待兩名哨兵見到他時，喉間已閃過一抹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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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暗暗喝彩，隨即矮身掠近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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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容與白子蘭負責破門，剛一推開門扉，只見眾人睡得香甜，毫無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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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鏘。」就在白子蘭長劍出鞘，一道身影猛地彈起，厲聲喝道：「有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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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喊聲頓時驚醒所有刺客。然而，這一聲警告來得太遲。劉憐曦等人早已出手，寒光閃過，刀刃劃開夜色，一半以上的敵人甚至來不及拔劍，便已被抹喉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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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刺客聞聲而醒，慌忙滾下床榻，拼死反抗。雖然這群人無一不是久經沙場的狠角色，但在有心算無心之下，這場戰鬥從一開始便註定是一場屠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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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木屋內的廝殺聲漸止，只剩下兩名刺客仍在頑強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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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抬手示意眾人停手，道：「若你們願意合作，我保證不傷你們分毫，並確保你們安然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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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人看到滿地滿地殘屍，心裏自然生出恐懼的情緒，如若反抗，絕無生還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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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男子沉聲道：「你是誰？我們憑甚麼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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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聞言，摘下面巾，露出本來面目，道：「我是魔界公主任遙遙。在我旁邊的，是大名鼎鼎的劉憐曦。他言出必行，若說放你們走，便絕不會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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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兩人仍遲遲不答話，她聲音微冷：「還是說，你們覺得自己還有資格與我們談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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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那人道：「你不殺我們，證明我們仍有利用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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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劉憐曦不置可否，道：「但你們的價值，也不過是錦上添花的裝飾而已。少了你們，也不會影響我們的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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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那人猶豫不決，他道：「雖然你們不願合作，但我們也不至於趕盡殺絕。畢竟，你們並非真正敵視魔君，只是奉仙帝之命行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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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兩人倏然變色，顯然劉憐曦說中了他們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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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道：「看來你們此番是被天庭逼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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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胡說。」為首男子剛開口，他身後的同伙便忍不住道：「天庭抓了在人界的小妖為質，迫我們就範！我們是被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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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族的困境，早在數千年前便已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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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萬物皆有靈，山川草木、飛禽走獸，皆能吸納天地靈氣、日月精華，修煉成妖。妖族誕生於人界，多數與凡人和平共處，卻因少部分妖行惡，天庭便以此為由，對妖族大肆打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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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看着二人憤慨的神情，心中已然了然，道：「我明白了。既然你們有難處，我們自不會多加為難。但若有一日，我們有機會共事，希望你們能記住今日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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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男子道：「雖然你們放了我們，我確實感激，但你們殺了我的兄弟……這筆帳，如何能一筆勾銷？我與你們無冤無仇，但也無需共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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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任遙遙聞言，氣得瞪圓了眼，怒道：「我們好心放你一馬，你竟然還這副態度？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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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毫不在意，道：「要殺就殺，悉隨尊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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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不怒反笑，道：「做不了朋友也無妨。至少今日，我知道了妖界有一位既豪氣又重義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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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隨即勾唇道：「那我也當作，認識了一個寬宏大度、氣度不凡的陌生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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