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任家的女兒，也圓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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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馬行此話一出，銅輦內的氣氛陡然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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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一臉色微沉，反問：「外祖父想說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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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的其中一個要務，是為天家綿延子息。如今殿下既碰了任氏，她就有可能懷上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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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將軍毫不避諱的，直視著太子，「任氏身為太子正妃，只要生下皇孫，那就是您的嫡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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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接一句的，步步進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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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不會真打算，讓任家的人生下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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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孫不能出自任家人的肚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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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肯定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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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此話，一股笑意莫名奇妙的，打從承一心底湧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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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外祖父，就差沒有直說，皇太孫得出自莫家人的肚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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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一忽然感到很好奇，當年母后嫁入東宮時，外祖父是否也跟她說過同一番話？語氣可會是一般的斬釘截鐵，猶如在沙場上號令五軍，違者必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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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連天家的子息，也計算得妥妥當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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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對方是他的外祖父，也不代表承一就會任其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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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他已經讓父皇擺佈了一回，被逼著娶了個正妃回去；父皇的話他違抗不得，難道連外祖家的意思，亦得言聽計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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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承一面有不豫之色，莫馬行亦知過猶不及的道理，稍為放輕了語氣，道：「殿下，末將沒有不敬之意。只是靜德娘娘早逝，未能為您操辦好婚事就走了，末將和您外祖母對此一直耿耿於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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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馬行既提起了他母后，承一就算再不滿，也不得不緩了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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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外祖母很想為您尋個好姑娘，」老將軍一頓，見太子看似沒那麼抗拒了，方續道：「而天底下那麼多姑娘，又有哪個會比自家表妹更忠心可靠，能助您披荊斬棘？末將和您祖母不能說是毫無私心，但在咱們心裡，最重視的，一直是殿下您的大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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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是擲地有聲，鏗鏘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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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父和外祖母的照拂與慈愛，孤從不敢或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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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回的那個，同樣是感激涕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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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丫頭自小在您外祖母身邊長大，勇敢聰穎，殿下只要跟其相處一下，就會知道，她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姑娘。」莫馬行緊瞅著他，再問：「殿下怎麼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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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已至此，再討論下去也沒有甚麼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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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父跟外祖母的意思，孤明白。」承一點了點頭，簡單應道：「孤會認真考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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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這個答案，莫馬行不能說是滿意的，但還是只能就此作結：「末將相信，殿下定會看到玉丫頭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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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老將軍的笑容，承一只能跟著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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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馬在大雪中走走停停的，過了一道又一道城門，終於快要抵達位於皇城之內的驃騎將軍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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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時，天色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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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馬行眼見時間不多了，話鋒一轉，又問回了大宛馬一事：「殿下剛才說到，想讓聖上有更充裕的時間籌謀。依您之見，聖上會如何辦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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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妄測聖心是大忌，但又有哪個為臣下的從不揣測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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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想為聖上謀得先機，是對的。就如在戰場上，能取得先機的，往往就是最後的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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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聖上需要先機，他們莫家同樣得盡早摸著聖意，做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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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太子難得的沒有直接回答，只沉吟片刻，淺淺一笑：「父皇英明，定有主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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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馬行一默，居然分辨不出來，太子是摸不透聖意，還是不願意把自己的猜測透露給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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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三年的分別，還是太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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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太子外孫的心思，早已沒有從前那般易懂易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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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窗外傳來這麼一聲，銅輦平穩的停了下來，福全的聲音隨即響起：「殿下，將軍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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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父，咱們下去吧？」承一說著，便伸手推開門，踩著腳踏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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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馬行跟在後頭，只見太子快步走到第二輛馬車旁邊，攙扶他外祖母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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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爺莫千里和二夫人陳氏早就領著下人等在大門前，見眾人終於回來了，忙迎上前去，又是一番作揖問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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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攙著莫老夫人，一路走進正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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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承一還有一大堆事情想跟外祖父跟二舅討論，打算今晚留在莫家用晚膳。但經過輦上的一番交談後，他又突然改變了主意。8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Z68DbfG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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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晚，若他留在莫家用膳，外祖父跟外祖母怕是不會錯過這個良機吧？8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M3ZGaN0m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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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他還得認真想一想，才能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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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太子稍坐片刻，便站了起來跟老將軍和老夫人告退：「舟車勞頓的，您們想必也乏了。孤還有些事得趕回東宮處理，今天就不多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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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久不見這外孫，莫老夫人肯定是捨不得的，但見老將軍也點頭了，她只得吩咐二兒子跟二兒媳：「你們送殿下出去吧，玉丫頭和珀兒也跟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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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母親。」承一的二舅二舅母應了，便領著剛玉和剛珀，要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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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一笑笑，沒有推拒，只和莫千里並肩而行，說起了朝中一些無關痛癢的瑣事。這些年來，莫家只留了二房一家在京，承一和他們的關係一直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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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快到大門前，太子才回身，有禮的道：「二舅、二舅母請留步，天寒地凍的，您們就別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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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莫二爺也不跟他客氣，應道：「雪地濕滑，殿下回宮時務必多加小心。明日中午，微臣一家再到東宮跟殿下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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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在東宮的洗塵宴，莫家上下也會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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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承一微笑，又跟二夫人、剛玉和剛珀各點了點頭，這才離開莫府，登上銅輦，起程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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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很大，銅輦走得很慢。他坐在裡頭，思緒便隨著踢踏踢踏的前進聲，起伏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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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父自然是想在早朝上稟大宛馬及延留結交匈奴之事，殺程思長一個措手不及。但承一懷疑，父皇會想當眾處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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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乎，父皇真的沒有想過大宛會跟匈奴結交嗎？他對此又會毫無準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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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一看也未必。只是不知，父皇會埋了個怎樣的套子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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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迎娶莫剛玉⋯⋯亦非不可行。只一個側妃之位，想必父皇也不會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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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不喜外祖父咄咄逼人，試圖掌控他子息的態度。但這件事，對東宮確實有利。8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yLTVLFec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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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無法跟任何人，包括外祖父解釋的是，這次修築官道的事能成，有任世嬅的一份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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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受到任世嬅的話啟發，他也不會忽然想到那個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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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一推開窗，看著外頭的雪景，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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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次在佛深寺詳談以後，他們還是照舊那樣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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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承一不由自主的在心底反覆思量，愈發覺得，任世嬅這段日子以來，透過不同方法，重重複複的就是想告訴他一件事——她心悅於他。8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POhjvOBG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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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人在三個月前這樣告訴他，承一定會嗤之以鼻。但這些時日，觀乎任世嬅的言行舉止，他卻漸漸覺得，這推測的可能性愈來愈高。8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9ziRhbR4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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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悅他，且不怕他知道。8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un8elYYZ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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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來就是承一在大婚前的打算，只要讓任家女折服，許多事情就會易辦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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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如今他真的做到了⋯⋯那面對莫剛玉這個變數，任世嬅又會怎樣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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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天地自然不會回答承一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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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銅輦就在這天地之間緩慢前進，駛往恒安禁宮，也駛往那個將會給出答案的女人。8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ZAp1somj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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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老將軍：（冷哼一聲）和任家的女兒，也圓房了吧？
太子：不只圓了，今天早上還在床榻上滾了幾圈。
老將軍：⋯⋯
路人作者：將軍大人，詳情請見第三十七章〈天色將明未明之時〉。就那個啦，肉是加厚的，不知您老人家牙口還好？能吃否？
（刀光一閃。尖叫聲連連。）
（如果下一章突然斷更了，讀友們請到莫家府上尋人。）
（若那時還能尋得著人的話。）8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WKZiMwzD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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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在文案寫作（Copywriting）中有個常見的做法，是建議我們多用這個「你」字。這樣能夠讓閱讀的人覺得文案真的是在跟他/她「說話」，增加親切感跟說服力。
為甚麼突然說起這件事？因為作者回頭去看老將軍跟太子的對話時，發現那個「您」字出現的次數確實不少（而且想刪也刪不走）；幾乎可以肯定，老將軍不上沙場的話，會是個文案寫作的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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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逢星期一、三及五晚上十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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