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風、歌 - 第八曲、紛纏（2）

離春分點所在的海岸不遠處，一棟由石頭搭建而成的簡陋小屋中，娜伊芙正默默看著仍處於昏睡中的溫德爾與法萊雅。此刻已經是春分隔天的下午了，但昏睡了快要一天的兩人，卻依舊連一點要醒來的跡象都沒有，這也令她十分擔心。

如果只是像溫德爾那樣靜靜熟睡也就罷了，但儀式一結束就昏倒的法萊雅，沒過多久卻開始發起了高燒，直到現在都還沒退。

娜伊芙才剛換過一條濕毛巾蓋上法萊雅的額頭，瑪格麗特突然掀開權充門簾的厚帆布走了進來。她看了看緊閉雙眸、臉色異常紅潤的法萊雅一眼，嘆了口氣道：

「燒還是沒退？」

娜伊芙面帶憂色道：

「是啊。」

瑪格麗特沉思了一陣，說道：

「這麼下去也不是辦法，我看我還是和斯德邦他們先把法萊雅帶回村子好了，克奈特大人對法萊雅的情況最了解，肯定會知道該怎麼辦。」

「可是……從這裡回到村子最快也需要十一、二天吧？不先到附近的村莊找個醫生看看法萊雅的情況嗎？」

瑪格麗特搖頭道：

「找一般的醫生也沒用，這並不是單純身體不適引起的。」

「難道說……是歌的副作用？」

「正是如此。」

「那麼以前克奈特大人每次使用歌之後也都是這副模樣？」

瑪格麗特略帶遲疑道：

「不，克奈特大人的狀況沒有這麼嚴重，我在想，這恐怕和法萊雅本身的體質有關。」

知道瑪格麗特的話中含意，娜伊芙不禁默然，過了一會才問道：

「那妳們打算什麼時候出發？」

「等斯德邦他們一弄好就走，至於妳……就先留在這裡等溫德爾狀況好一些之後再陪他回去吧。」

「可是妳們會不會還來不及回到村子就」

話還沒說完，娜伊芙便突然伸手摀住了嘴。瑪格麗特當然知道娜伊芙為何會有這樣的舉動，她苦笑道：

「用不著擔心，照我們三人目前的身體狀況估計，應該還來得及。」

「是嗎，那……」

「嗚」

這時，一聲微弱的呻吟傳來，娜伊芙和瑪格麗特轉過頭去，只見法萊雅正一臉痛苦地想要坐起身，見狀，娜伊芙趕忙扶著她坐了起來。

喘了幾口氣，法萊雅吃力地問道：

「東西呢？」

「在這裡。」

說著，瑪格麗特從懷中掏出一把黑色短棍湊到法萊雅眼前，法萊雅接過短棍，來來回回地翻轉檢視，直到看見鑲在短棍上的那顆透明珠子，才如釋重負地舒了口氣。

「這下放心了吧？」

「嗯。」

瑪格麗特心中微微一嘆，將短棍收入懷中道：

「法萊雅，接下來」

法萊雅虛弱地笑了笑，說道：

「不用跟我商量沒關係，就照您的安排吧，反正現在我連想要好好思考都辦不到，光是一動腦頭就痛得要命。」

「好，我知道了。」

眼見瑪格麗特似乎隨時可能帶著法萊雅離開，娜伊芙趕忙道：

「瑪格麗特小姐，能先讓我和法萊雅單獨說一下話嗎？」

瑪格麗特看了看娜伊芙，接著便點了下頭走出屋子。但是當屋內只剩法萊雅和自己，聽著對方粗重而紊亂的喘息聲，娜伊芙卻又有些猶豫了。

感覺到娜伊芙的遲疑，法萊雅道：

「伊芙，想說什麼就直說吧。」

娜伊芙一咬牙道：

「法萊雅。」

「嗯？」

「妳喜歡溫德爾嗎？」

話一出口，娜伊芙能感覺到靠在自己身上的法萊雅突然僵住了，又過了許久，法萊雅才輕聲答道：

「我不知道。」

以為法萊雅打算逃避問題，娜伊芙微慍道：

「妳怎麼可能不知道！我不要這種模稜兩可的回答。」

法萊雅緩緩搖了搖頭。

「我不是在敷衍妳，伊芙。我真的不清楚究竟怎樣才算是真正喜歡一個人，我唯一知道的是，溫德爾和其他人都不一樣。」

娜伊芙追問道：

「怎麼個不一樣法？」

「只有他，真正把我當作『法萊雅』來看待。」

聞言，娜伊芙露出困惑的表情。

「什麼意思？我不懂。」

「只有溫德爾，從頭到尾都把我當作是『法萊雅』，而不是『米瑟利』、『克奈特的女兒』，或者是『未來的克奈特』。雖然我不想這麼說，但是伊芙，就連妳……」

娜伊芙當然知道對方沒說出口的話是什麼，她沉默了半晌，難掩沮喪道：

「對不起，我一直沒想到妳會這麼在意這點。」

「我並不是想要妳的道歉。我只是想告訴妳，這真的是我生平第一次體會，毫無顧忌地跟人相處是多麼自在而快樂的一件事。」

「如果是這樣，為什麼妳還要答應迪萊提出的條件？」

「因為就算我再怎麼不樂意，那三個身分也終究還是『我』啊。」

「……」

就在娜伊芙無言以對時，瑪格麗特探頭進來道：

「說完了嗎？該準備走了。」

「馬上就好。」

法萊雅朝瑪格麗特點了下頭，然後輕聲向娜伊芙道：

「這些話，我希望妳不要跟任何人說。」

娜伊芙心中微微一酸，瞥了下躺在一旁的溫德爾。

「包含溫德爾？」

法萊雅也轉過頭來注視著沉睡中的少年。

「嗯，尤其是他。」

聽法萊雅疲憊地自口中擠出最後這句話，娜伊芙忍不住感到一陣鼻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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