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界調查官（伍）失落的記憶 - （八十五）

冬日暖陽最好眠。日上三竿，鳳儀終於在閨房中轉醒。看著床邊已經沒有溫度的床位，身邊的人早已經在飯堂裡努力工作。自己一直被停職，不知道何時才能開始出勤，鳳儀心裡的落莫感，充斥著整個房間。

來到書房，想要跟琳大人繼續找孩子的下場，卻發現平房子中只剩下自己一人。少龍和雷鳴她們要到飯堂工作，這個時間不在家也是應該的，但琳大人去哪了？

身穿官服的琳大人，以輕快的步伐走著，神采飛揚。來到太醫院，未經任何人的許可之下，自顧自的步入堂內。應該說，以她一身正二品官服，不會有傻人斗膽禁止她進入吧？

看著十年如一日的裝橫，琳大人憑著自己的記憶，來到某人工作的房間上。放眼望去，雖然說十年人事幾翻新，但大部份人的面孔實在陌生。正當琳大人在自我懷疑是不是走錯路的時候，身後突然有人叫著她。

「幸大人，別來無恙？」

如此慈祥的聲音，琳大人怎可能忘記？回頭看著雙鬢斑白的容太醫，除了久違的興奮之外，就是一陣驚愕。兩人一致地上下打量著對方，女的沒甚麼改變，但男的卻似一夜白頭，蒼老了不少。

「容吏目？沒見一陣子而已，怎麼老了這麼多？工作太忙了？」回想起當時臨別之際的壯年人，琳大人打趣。

「幸大人說笑了。當日一別，已經十年有六了。幸大人依舊年輕動人，但下官已經老了。歲月不饒人啊。」掃著長鬚，容太醫感嘆。「再說，下官晉升為御醫已久。」

「啊，抱歉。」琳大人先是為自己的無禮道歉，但馬上察覺到異樣。「當日一別，已經十年有六？」

「是啊，時間過得真快。」容太醫從容不迫回應。

依容太醫的話中，琳大人終於意識到問題所在。自己不在中樞界的時候，這裡已經渡過了十多個年頭。所以之前自己的猜測，有很大機會是對的。但現在首要任務是證明自己跟某人的關係，要是將來有甚麼狀況，都能拿出證據對質。

面對琳大人的反應，容太醫並不覺得奇怪。每次久別重逢，琳大人的反應都是一樣的不知所措。猶如陷入時間漩渦當中，走不出來一樣。

不過，讓容太醫在意的事，倒是琳大人的容貌。身邊的人跟著自己一樣日漸衰老，但唯獨琳大人，依舊保持當年的花樣年華。要是有甚麼保持年輕的秘方，太后和皇后定必要求到手。

臉露愁容的容太醫心想：希望兩位一直不知道有幸大人的存在，要不她的生活一定會被那些煩人的權貴打亂。

「今日如此有幸與幸大人見面，想必大人有重要事找下官幫忙？」容太醫提步，想要把琳大人帶到會面室。

「對！光想著時差，差點忘了正事。」但琳大人卻搖手示意快要離開而不作停留。

「如果結果出來之後，顯示無關的話，幸大人不要太難過。」在琳大人伸手把頭髮拿出來時，容太醫已經明白她的意思。

「不可能。名字、樣貌、性格，通通都一樣。」琳大人一邊說著，一邊往自己頭頂上的秀髮伸出魔爪。

「下官明白了。」

隨手拈來一張藥包紙，接過兩份不同頭髮樣本的容太醫在送走琳大人之後，小心翼翼把樣本交到化驗所中。

而在平房子中的鳳儀，因為是日沒甚麼可以做，自己又不能光明正大在飯堂出現幫忙。現在只能在街上漫無目的走動著，希望會有新的思路出現，打破現在找不到孩子的僵局。

走著走著，不自覺來到以前很喜歡用來打發時間的品茶莊。難得到來，擇日不如撞日，想了想便下定決心的鳳儀提步內進。只有自己一人，加上經濟壓力，她來到大堂近窗的位置坐下。

店小二見久違的官大人到來，馬上奉上鳳儀常用的茶品和糕點。雙手抱著暖暖的茶杯，幽幽望外窗外，街景一向繁華。水氣因著陽光而消散，但心裡的陰霾，何時才可以撥開雲霧見青天？

「小妮子自己一個人嗎？可以一起坐嗎？」

在鳳儀還在放飛思緒的時候，一道誘惑的聲線從身旁傳來。鳳儀耳朵被那人灼熱的鼻息弄至搔癢，很明顯，兩人的距離不足一指之遠。

不管對方是誰，膽敢如此貼近本小姐，一定不是甚麼好人！鳳儀一個反手，就想賞那人一巴掌。但那人似是早有準備一樣，身手極快，側身就一閃而過。

「唉唷，這麼久沒見面，沒想到小妮子會用如此方式跟本堂主打招呼呢。」臉上雖掛著笑容，但身後的大毛筆不斷搖擺，似是表示著不滿。

「誰叫你不知廉恥！在外面如此輕浮對待女性，反正你也不要臉了，活該。」被捉弄的鳳儀給來者撇了一下白眼後，扭頭回望向大街，毫不客氣回應。

「怎麼了？心情如此煩躁，難道來天葵了？需要本堂主坐診嗎？」自顧自的坐在鳳儀對面，狐藥師似是關心地提問。

「本小姐心煩著甚麼，你不是會讀心術的嗎？」鳳儀無奈，終於回頭直視狐藥師。

「哦？小妮子的健忘症終於好轉了！一定是本堂主的魅力沒法擋的關係。」狐藥師用著隨身的扇子，掩著嘴巴說著。但彎月牙形的眼睛出賣了，他在偷笑。

「甚麼跟甚麼……」

鳳儀似是看著智障人士一樣，再次撇了狐藥師一眼後，重新回到尋人的思緒當中。一直沉默不語，狐藥師也沒有說甚麼，只是靜靜地陪伴著她。吃著點心、呷著茶，時間已經來到申時了。

「你還未走？今天沒有病人找你嗎？」鳳儀覺得奇怪，平日沒有交流的狐藥師，今日竟然突然出現在面前，是有甚麼企圖嗎？

「小妮子還未走，本堂主怎捨得離妳而去？」清楚知道鳳儀在想甚麼的狐藥師，只是輕描淡寫地帶過話題。

「話說回來，狐藥師你、怎麼會對本小姐如此上心？」

「可能、小妮子跟本堂主的一個故人，太相似吧？」聽見鳳儀突然的提問，微微張開眼睛後放柔眼神，狐藥師的回答充滿溺愛。

看著視線同樣望向大街之外的他，鳳儀扭頭，沒有再說甚麼。直到某人的到來，如此詩情畫意的景象才被打破。來到品茶莊的人，有著跟鳳儀相似的臉孔。就在那人想要跟鳳儀打招呼時，狐藥師卻像見鬼一樣，馬上站直身子。對視一眼，馬上恭迎到來。

「恭迎幸小姐。」狐藥師雙手抱拳，半身前傾，用著史無前例的禮儀向來者請安。

「你是……」面對頭頂兩狐耳的男子向自己請禮，琳大人表情是一時想不起他是誰的樣子。

「在下左仙太虛真人入室弟子、岐伯師兄，赤狐妘海。」

第一次聽見狐藥師自報其名，鳳儀一時反應不來。平日都是稱他為狐藥師，還以為「狐藥師」就是他的本名了。原來他叫雲海？得悉鳳儀在胡思亂想，狐藥師馬上糾正她。是女云的妘，不是一片雲的雲。

「有甚麼關係？平日都是叫你狐藥師而已。」鳳儀細聲嘟囔著。

不過，現在要留意的著眼點，不是狐藥師的本名叫甚麼，而是他稱呼琳大人為幸小姐？加上對琳大人畢敬的態度，難道琳大人是甚麼大人物，連高傲自滿的狐藥師都要忌她三分？再說，幸氏嘛，好像在哪兒聽過？

「哦！我想起來了，常常跟在赤松子身旁團團轉的那隻小赤狐嗎？」似是回憶起往事，琳大人右手握拳，搥在左手心上，恍然大悟。

「對，正是在下。」狐藥師難得露出尷尬的表情。

「當年我還常常追著你跑，沒想到現在已經修成人形了。」琳大人上下打量有著俊美容貌的狐藥師。

要是鳳儀不在現場，其實狐藥師沒這麼大心理壓力。畢竟在身旁還有一個常常被他捉弄的晚輩，要是幸小姐還會說出甚麼當年的糗事，本堂主在小妮子面前無地自容。

「今天這麼好閒情逸致來到中樞界品茶？赤松子呢？沒叫你乖乖煉丹嗎？」琳大人走到鳳儀身邊坐下，著小二遞來新的茶杯套裝，就為自己上茶。

「回幸小姐，真人決定閉關修煉，在下也早已長居中樞界。」狐藥師抱拳。

「哦？赤松子閉關，其他弟子呢？又被他推去煉丹了？」

「這個在下不太清楚。在下早已滿師離開上古界，獨身來到中樞界歷練。」

聽著狐藥師跟琳大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對答，鳳儀似是被開啟了新的眼界。甚麼真人、甚麼赤松子、甚麼煉丹？不是神話中才會有的人物情節嗎？再說，狐藥師自稱活了過千年，但琳大人說小時候常常追著他跑？時間對不上吧？重點是，上古界，本小姐究竟在何時聽過這個名稱？有點印象……

一邊呷著茶，完全溶入不了這個環境的鳳儀只能默默聽著對話。而興奮地滔滔不絕的琳大人在一時半刻也沒察覺到鳳儀的面色有多不自在。直到狐藥師的指明，琳大人才把注意力重新投效在鳳儀身上。

「啊，見到老朋友，一時太興奮把妳忘了。抱歉。」琳大人扭頭望向鳳儀。

「沒事。琳大人請繼續。」鳳儀本人倒是沒覺得有甚麼問題，自然回應。

只不過，鳳儀在意的是，琳大人的名字，怎麼這麼多變？再說，一直以來都沒有聽過琳大人訴說自己的來歷和身份。老實說，隨便讓她暫住在自己的平房子時也沒考慮太多，是本小姐失策了。

可是，在琳大人留宿的日子裡，事實上她也沒有做過甚麼出格的事。甚至她對雷鳴雷震她們，比自己對她們的更要好。面對如此沒有機心、做事大大咧咧的琳大人，鳳儀心底裡是在努力說服自己不應該懷疑她的。

時間流逝不復還。日落時份，鳳儀決定先行動身，畢竟家裡還是有需要到自己的地方，例如準備大家的晚膳。想要跟琳大人和狐藥師作別的她，沒想到被琳大人叫停了腳步。依琳大人的意思，少龍他們工作辛苦，倒不如今晚外出用膳，大家放開懷抱休息一下。

想著需要慰勞雷鳴她們的鳳儀，自然是同意這個方案。但因為經濟關係，鳳儀不敢奢望會有甚麼大魚大肉的菜式。倒是狐藥師突然自告奮勇，想要邀請琳大人聚餐，「順道」宴請鳳儀一家。

雖然鳳儀很想為自己爭一口氣。甚麼叫「順道」？不想宴請本小姐的話就不用宴請！別說到好像很為難一樣！不過嘛，誰會跟錢過意不去？所以鳳儀硬生生把這道怒氣吞進肚子中。

目睹鳳儀不斷變換的表情，加上精通讀心術，狐藥師再次透過扇子露出月牙形的笑眼，心裡沾沾自喜。呵呵，還是一樣的可愛。不過，小妮子跟幸小姐的容貌，實在太相似了。難道是……不會的。

應該只是「人有相似」吧？這個詞語並不假，幸好自己是赤狐。人形化的臉容應該沒這麼容易相撞吧？但，她真的把自己忘了嗎？狐藥師一閃而過的黯然表情，卻沒有人留意到。

與少龍告知晚餐安排後，一行人來到城中最有名的畔月樓中用膳。既然狐藥師宴客，鳳儀自然不會客氣。步入堂內，馬上要求一間上等廂房。跟隨著店小二的帶領，一行人步上頂層。

圍著圓形紫檀木的八仙桌，小草和雷震興奮地叫嚷著。作為紅木當中最高級別的紫檀木，經過打磨後自帶著絲緞般的光澤。雖然對於木材來說，鳳儀並不了解。但光是看著眼前的餐桌，已經知道價值不菲。

「要吃甚麼？隨便點。」相繼入座，把菜單遞到鳳儀面前，琳大人開口。

看著五花八門的經典名菜，鳳儀不由自主地咽下一口口水。坐在旁邊的少龍看著，不只是圖片中的菜式高級，連價錢也一樣高級到，根本不是鳳儀能負擔得起。

怕狐藥師出爾反爾，一句話「誰點菜，誰要結帳」，倒頭來要自己支付的鳳儀，一句話也不敢表示。身邊的琳大人見狀，馬上接過菜單，隨手一指，讓店小二去準備膳食。

本來狐藥師還想自己安排膳食還是甚麼的，畢竟用的都是自己錢啊！不過見琳大人完全沒有讓他來的意思，只能硬著頭皮，吞聲忍氣。

以前在上古界時，幸小姐已經常常欺負本堂主了！沒想到來到中樞界，這種情況依舊繼續。難道一切都是命數嗎？幸家的人惹不起……

菜品陸續呈上，雷震和小草率先起筷。鳳儀本想要責罵她們，出來用膳連最基本的禮儀都沒有了。但見微笑著的琳大人沒有怪罪的意思，加上難得一次的豐盛，隨意吧？

一行八人用過豐富的晚膳，不只是胃部的飽足感，更是精神上的昇華。沒想到人間還是有如此美味的食物！雖然之前跟哲澄也有來過畔月樓，但都只是坐在大堂，點著最普通簡單的日常菜式而已。

「狐藥師，要你破費，真的不好意思啊。」走出門外，鳳儀扭頭回望狐藥師。

「行了、行了，本堂主累了。」看著嘴臉一點也沒有不好意思的鳳儀，狐藥師只有心痛自己荷包的份。

「那我們下次再約？」鳳儀乘勝追擊。

「沒有下次！」一想到再會重創荷包，狐藥師難得老羞成怒，頭也不回地跑回藥堂去了。

「甚麼嘛，也不是吃了很多而已……」鳳儀嘟嚷。

當大伙回到平房子後，要梳洗的、要收拾的、要休息的，通通都自動去處理了。鳳儀收到少龍在飯堂的錢袋後，也回到書房中準備結算。在賬本上寫寫畫畫，不一會兒就理清今日的收支。

抬頭伸直雙手，動動身子舒展筋骨後，鳳儀重新把目光投放在太妃椅休息的琳大人身上。這個人，雖然不是壞人。但身份成謎，實在好奇。內務府本部組並不是甚麼阿貓阿狗都能進的地方。作為第一調查官，更是萬中無一的天選之人。

感覺到有目光一直注視著自己，琳大人緩緩地張開眼睛，果然捕捉到鳳儀避開眼神接觸的一瞬間。她明白她有顧慮，也明白作為一家之主的她一直以來的壓力有多大。既然自己能力範圍裡能解答到的，琳大人自己是不介意回應。

「有甚麼想問我嗎？」琳大人側身，直視鳳儀。

「可以嗎？」鳳儀愕然，沒想到琳大人一語中的。自己的心思真的這麼容易猜中嗎？

「是挺容易瞭解……」看著表情多到可以成為說書內容的鳳儀，琳大人苦笑。「所以有甚麼想問我的嗎？」

「琳大人，妳是誰？」鳳儀單刀直入。

聽見鳳儀的問題，現在是琳大人不知所措。「妳是誰？」這一道問題，看似簡單，但蘊含的內容卻是無限大。不同人在不同時候、面對不同的人物，也會有不同的既定身份。身份的不同，會直接影響之後的處事和行動。「妳是誰？」是指哪一個時刻的自己？琳大人摸不著頭腦。

「妳的意思是？」琳大人提問，想要得到更具體的指示。

「琳大人的稱呼，下官是由自家夫君口中得悉。但跟今日狐藥師對妳的稱謂，截然不同。」

「所以妳想知道我的本名？」

「可以這樣理解。」

「不是不能跟妳說……」在太妃椅上坐直身子，琳大人用手托著下巴，思考著怎樣跟鳳儀解說清楚。

從身上摸出紫魂玉，琳大人甩手就把玉佩拋到鳳儀身前。而反應奇快的鳳儀也不負所望，伸出雙手緊緊接好這塊易碎品。

眼前的證明，雖說有破損可以重新申領，但也不至於可以如此輕率就丟出來吧？琳大人這是對本小姐的功力過於信任，還是大條筋到根本沒想到後果？

本來還在想著毫不相關的事，低頭察看著琳大人玉佩的鳳儀卻發現了甚麼，一秒定睛。跟鳳儀的紫魂玉一樣，也是一面是姓、一面是名。依琳大人的玉佩上的刻字，「琳」、「柏幸」，所以琳大人真的是姓琳吧？但狐藥師的稱呼又是為何？

「不是，我原姓為幸。」見鳳儀緊皺起眉頭，琳大人馬上點出謬誤。

「原姓為幸，那現在呢？」鳳儀聞言抬頭，不解提問。

「現在姓柏幸。」琳大人見鳳儀還未反應過來，忍不住笑了出來。

「柏幸？有這個複姓的嗎？」

「不是複姓，是冠夫姓。」

「冠夫姓？」鳳儀才恍然大悟。

雖然自己已婚，但當時並無想過要長久的關係，所以並未向少龍提出改名的建議。然後發生了這麼多事，改名一事也是不了了之。老實說，現在沒有明文規定，女子嫁人後一定要改名冠夫姓，所以不改也是可以的吧？

再說，現在如果想要冠夫姓的話，本小姐是改為「屠夫人」還是「藍夫人」？不，應該是隱王妃才對……

「那、我們一直稱大人為琳大人，為何不作出提點？我們不就一直叫錯人？」鳳儀的疑問還是完全沒有解開。

「『琳』是我的名字，稱我為琳大人也沒錯啊？」琳大人一面無所謂的回應。

「所以大人妳……」

「我原名為幸琳，後嫁為人妻，冠夫姓後為柏幸琳。懂了不？」見鳳儀還是一面不可置信的樣子，琳大人無奈再次解釋。

「懂了。」簡單回應了琳大人後，鳳儀走到她面前，雙手奉還玉佩。

「還有其他疑問？」見鳳儀立於自己面前沒有離開的意思，幸琳提問。

「大人妳，跟狐藥師是……一早認識的？」

「可以這樣說。」幸琳想了想。

「可以說一下，妳們的事嗎？」腦袋已經不勝負荷，鳳儀自己是想不通。感覺，時間對不上？

「這個嘛，有空再談。現在妳要做的事，是好好休息！」

被幸琳連推帶拉趕出書房後，心事重重的鳳儀回到房間休息。但躺在床上，雙眼並無倦意。看著幽暗的天花，鳳儀卻想到一個重點問題。

雖然琳大人的名字是搞清楚了，但還是有一個問題，既然琳大人冠夫姓為柏，即是琳大人夫君為柏公子了吧？那琳大人的夫君會不會跟本小姐的家人是有親屬關係？所以本小姐跟琳大人其實也是有關係的？哎、多想無益，算了。

一聲雞鳴打響天際，日子又過了一星期。少龍繼續他飯堂內的日常工作，雷鳴雷震小草柳北自然也是不在家裡。已經習慣了夜貓子的生活，在床上輾轉反側，一夜無眠的鳳儀，不願起來。卻被門口突然打開的動作，驚醒了不少。

在床上坐直身子，鳳儀一面驚恐地看著門外的來者。明明家裡在這個時份不應該有人的啊！會是誰這麼大膽？竟敢隨意破開本小姐的房門！正想出言謾罵，卻發現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容光煥發的幸琳。

「琳、幸大人？」把滿口髒話硬生生吞回肚子中，鳳儀尷尬地笑了一聲。

「繼續叫琳大人就好，不用故意改口。或者，直接叫一聲阿娘也可以。」幸琳笑言。

「琳大人，妳還未放棄啊？」見幸琳鍥而不捨的舊事重提，鳳儀無奈回應。

「放心，我有預感，總有一天，妳會願意叫我一聲阿娘。」幸琳大大的笑容，似是告訴鳳儀，她今天心情很好。

「所以不知琳大人突然來訪，是所謂何事？」

鳳儀語畢，才發現自己的用字好像有點奇怪。打從幸琳由遺民界回來中樞界之後，她一直暫居在平房子中。「來訪」二字，其實真的不太適合。不過見幸琳沒有反應，鳳儀想著無需糾正了。

「今天想要帶妳去一個地方。走吧？」

幸琳一聲令下，鳳儀自然不敢怠慢。馬上梳洗之後與幸琳一同外出的鳳儀，對於目前的行動毫無頭緒，亦不會輕易過問。要去哪、做甚麼，一概不知情。但幸琳帶自己去的，應該不會是甚麼陷阱吧？

身穿官服的幸琳再次來到太醫院門前，因為鳳儀還在停職當中，所以只能穿著平日的便服。正當鳳儀為自己的衣著打扮苦惱，非正式官方人員能否內進之際，幸琳發言。

「別怕，有我在，看誰敢趕妳出來！」明顯，鳳儀的表情直接讓幸琳了解到她現在的想法。想要安慰她，自然是以官威下壓他人。

「謝琳大人關心，下官沒事。」在如此場合，鳳儀只能以官腔回應。

跟隨著幸琳的腳步，再次來到太醫院的鳳儀不敢四處張望，怕是對上陌生人的眼神，自己不知如何反應。話說回來，對上一次來到太醫院時，是多久之前的事？好像已經是在書樓尋找鬼角入藥之事了？

走過大堂、經過書樓，來到一處需要用玉佩通行的地方，是鳳儀未曾接觸過的新天地。跟在幸琳身後，一直暢通無阻。好奇心驅使之下，鳳儀不禁四處觀察。

這裡的裝橫是以全白色格局，房間內還有一間以大型透明琉璃建成的工作室。工作桌上都是高科技儀器，雖然鳳儀對它們並不了解，但一定不是普通人能使用的器材。

被眼前的景象所引吸，鳳儀不自覺走近琉璃工作室。左手很自然地撫上透明琉璃落地大窗，想要更加貼近以看得更清楚工作室內的運作情況。

「怎麼了？第一次來化驗室？」幸琳見鳳儀眼露金光，走到身邊側頭笑問。

「下官還真是第一次來……實在大開眼界。」

太醫院的大堂和書樓等前半部份，雖然已經不是普通人都能內進。現在琳大人把自己帶到最深入的地方，是想要做甚麼？盲猜也不是只為了讓本小姐開一開眼界吧？

「來了？」

就在鳳儀胡思亂想之際，兩人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慈祥的聲線。不用回頭，兩人均知道聲音來源是何人。一個轉身，鳳儀傾身抱拳，想要跟來者請禮。誰知來者卻先向自己這邊問安。

「幸大人安好。」

「容吏目、不，容太醫安好。都老朋友了，不用拘謹禮節之上。」幸琳擺手，示意免禮。

「在正式官方場合，還是守好禮節比較好。」容太醫掃著鬍鬚，轉頭望向鳳儀。「柏姑娘，很久沒見了，一切安好？」

「回容太醫，下官……還好。有心了。」在心裡大聲吶喊著：一切不好！的鳳儀抱拳。本想告知容太醫，自己早已被停職。但說出來又沒幫助，最後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上次交托的事……」幸琳正想開口詢問。

「幸大人，這邊請。」就被已得悉想法的容太醫打斷。

跟隨著容太醫的步伐，一行人來到一間小型會面室。各人安頓上座之後，容太醫從身邊的小醫官手中接過一份文件。在容太醫仔細的閱讀期間，鳳儀只能屏息凝神。一刻鐘時間，猶如漫長的等待，鳳儀坐立不安。

琳大人會帶自己來到這裡，即是這件事應該跟本小姐有關。但是甚麼事情，完全沒有頭緒。需要到容太醫出面幫忙處理的，應該是高階機密？但跟本小姐有關的事，怎可能是高階機密？難道是渾蛋出了甚麼情況！但，琳大人應該對渾蛋的身份一概不知才是……

察覺到身邊的鳳儀又在胡思亂想，幸琳只是默默地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表示不要多想之後，繼續的等待著化驗結果。直到容太醫緩一口氣，在場一直壓抑的氣氛才被打破。

「這個、下官斗膽，幸大人的樣本，是取至於……」容太醫的話雖然是在跟幸琳溝通，但視線卻一直停留在鳳儀身上。

「對。」沿著容太醫的視線，猜到意思的幸琳肯定地回應。「所以本官的想法？」

「沒錯了。」容太醫點頭。

「果然呢。本官就說，怎可能不是。」興奮的幸琳反應之大，馬上拍案叫道。

「所以幸大人是想現在就……」容太醫想著，化驗報告還是讓她們自己查看比較好？

「本官想想，其實本官比較想讓她自己發現。」幸琳卻突然玩味心興起。

「不是當成冬至禮物嗎？」

「冬至嘛，吃個湯丸就行了。」想到今天是個好日子，幸琳還是決定守口如瓶。

「但幸大人今天卻帶她到來現場？」

「本官是怕萬一而已。」

「現在不怕了？」

「不怕了。容太醫，報告你好好處理掉。我們先走了。」道後，幸琳便起身離開。

「恭送幸大人。」容太醫同時站起來，抱拳目送。「柏姑娘慢走。」

雖然在場，但完全聽不懂官大人在談論甚麼，一直狀況外的鳳儀在一面懵然之下，只能急忙起身向容太醫請禮後，跟上幸琳的身後。看著兩人的離開，繼續掃著自己的長鬚，容太醫露出欣慰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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