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護者：亞瑟 - 第五章節十八之新的開始（八）

滴答、滴──

那滴聲停了。

風重新灌進地宮，帶著泥土與鐵鏽的冷意。

路尼斯睜開眼時，世界是晃動的。

他下意識抬起手想撐住地面，卻猛然僵住──那條本該斷裂的手臂完好如初，胸膛的破口也早已不存在，皮膚甚至透著一種近乎諷刺、新生的粉紅。

他踉蹌著走向前方那個蹲跪的影子。

「亞瑟……？」

他喚了一聲，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當他終於看清那張臉時，胸口像是被鈍器重重擊中，連呼吸都成了劇痛。他沒有大喊，只是頹然跪下，雙手顫抖地摟住亞瑟的肩膀。

亞瑟很沉。

那沉得……已經是生命流逝後，肉體與大地徹底連結的重量。

路尼斯把臉埋進那冰冷的肩窩裡，肩膀劇烈抽動。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只有滾燙的淚水沒入亞瑟早已涼透的衣襟。那隻剛被治癒的手，此刻正死死摳入地面的碎石，指甲翻開，鮮血淋漓，卻感覺不到半點疼。

希魯是在這時爬過來的。

他的武器掉在半路，金屬撞擊岩石的聲音在死寂的殿堂裡顯得格外刺耳。他看著不遠處斜靠在牆邊、菸管早已熄滅的薩洛梅，又看向被路尼斯抱住的亞瑟。

他沒哭。

只是停在那裡，彷彿失去方向。

「薩洛梅大人……還沒抽完那口菸呢。」希魯低聲呢喃，眼神空洞，卻佈滿了淚光。

聲音終於從他喉嚨裡鑽出。

「你還沒抽完那口菸呢！」

他跪倒在薩洛梅腿前，雙手反覆推著，像是希望能把人從睡夢中搖醒。隨後，他把頭抵在冰冷的腿上，喉嚨深處發出一種近乎野獸受創時的低鳴──那是比嚎啕大哭更讓人絕望的窒息聲。

夕陽殘忍地灑進來，將地上的血泊染成了一片金紅。

這景象美得像幅畫，卻沒有半點溫度，冷得像是永不甦醒的噩夢。亞瑟與薩洛梅就坐在那片光裡，像是正看著遠方的海，又像是早已走進了那個路尼斯與希魯再也進不去的夢境。

這場戰役，終於在夕光溫暖如常的餘暉中落幕。

倖存的人沒有歡呼，因為死人就是死人，不會陽光溫暖就復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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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戰多年後

受傷的斐利斯正以它自身的速度緩慢復原中，底下的深海慢慢退去，那些倖存的神民首次親眼見證底下陸地出現。它們隔了無數歲月後再度重新顯露出來，同時，喀司達文山脈也恢復往常的流水。新挑戰才剛開始，他們得面臨該重建斐利斯的難題。

最終，眾人一致通過──仍將奧肯拉瑪作為他們的行政中心，全力重建該處。由於聖安克多的號召，倖存的神民與留在此處的兵民協力建設，這些年逐漸讓奧肯拉瑪恢復之前的樣貌。然而，路尼斯等人卻選擇在這時告別，因為逝去的人無法挽回，但仍活著的……他必須找回來。

薩斯吉曾告訴他，在遠方有一處廢棄的秘密基地，那裡有許多過去遺留下的技術。所以路尼斯當時召集了一群技術人員，前往該處製作新的飛船。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nyYDovY1D

其設計稿來自於聖安克多交給他的。是亞瑟當時留給聖安克多──實際是，亞瑟拗不過聖安克多強烈要求──的手稿。

據說，當飛船完成後，路尼斯在原地哭成了淚人兒。

那艘飛船緩緩降落出現在眾人面前。銀白色的金屬，裹上金色的弧邊，眾人都為之驚嘆。

薩斯吉轉頭看向路尼斯，他的妻子──蓓蕾兒──與湯姆站在一旁等候出發。他以手肘頂了路尼斯的手臂。

「路尼斯，你確定要離開？」他一臉無奈。「這時候離開可能不是很妥當，大家都等著你來發號施令呢。」

「哼。我看你可做得有聲有色，完全不輸給那些神官。」

薩斯吉白了他一眼。「我聽你胡扯啦！你才是這裡最有能力的人。拜託，這裡需要建設的事情這麼多──」

「少了我一個沒影響。」路尼斯又哼了一聲。他在薩斯吉準備開口時，立刻伸手摀住薩斯吉的嘴。「放心，有你這大指揮官在，什麼都可以搞定。」

「嘿！」薩斯吉撥開他的手，輕推了他的手臂，「這些年來你說了多少次，每次都把事情丟給我！」

路尼斯立刻挑了挑眉。「那是不是，少了我一個沒影響的吧？」

那句話讓薩斯吉氣得咬緊牙關。

「路尼斯大人，我也不希望你離開。」希魯插嘴說。

「哈，希魯。」路尼斯說。「我很高興你這麼看重我，但有些事我放不下。那兩個老人還有一位古怪的獅子頭肯定少不了我的。換做是你，你應該也會放心不下他們吧？」

「你現在也是守護者了，希魯。」湯姆拍了拍希魯的肩膀，「秩序的重建我想對你應該沒有問題。記得，你心中的傳承。」

「你搞不定，還有薩斯吉與聖安克多。」路尼斯補充說。

薩斯吉白了路尼斯一眼，而聖安克多則拉高聲音抗議：「可以說話這麼不負責任的嗎？」

語落，眾人大笑。

「你有方法可以找到他們嗎？」聖安克多收起笑意。

過去，他們試著連結鑲嵌在鑰匙上的原魂石，可當路尼斯的意念才剛發出，原魂石立刻回到他的身邊。澳雷泰雅，也許早已漂流在深空的某處，但他們不得而知，那些由重力機改裝的探測器也不知道何時能夠回來。世界樹下的次元何其多，他們要找尋它與大海裡撈顆特定的沙粒一樣困難。

「還沒有。」路尼斯搖了搖頭。「也許，大天使的祝福能幫我們一把。就在我們踏上旅途的那一刻，而不是在這裡等著。」

「路尼斯，等我們訓練完那批新神官後──」薩斯吉插話，但立刻被路尼斯制止。

「那緩不濟急，不是嗎？」路尼斯拍了拍薩斯吉的肩膀。「我需要你好好重建這裡。我答應你，一有消息會立刻通知你。」

路尼斯不想等了，相對應的時間越長，對外邊的世界來說越遙遠。

「放手去做，不要顧忌。你做的從來不需要其他人的認可。」他輕輕捶了薩斯吉一拳。「我對你有絕對信心。」

「拜託，換個台詞，這幾年你只會丟下這句話。」薩斯吉撇下嘴角。

路尼斯則聳了聳肩然後看向聖安克多，眨了看似打什麼暗號的單邊眼。他看見薩斯吉瞟眼，又伸手勾了薩斯吉的脖子，猛拍胸膛。「我們保持聯繫。」

「最好別讓我找不到人！」薩斯吉咬著牙，幾乎沒有分開過。

希魯搖搖頭，張手擁抱著大半個身子的湯姆。

「湯姆大叔，我會想念你的。」他說。

湯姆罕見揚起嘴角一笑，揉了揉希魯的頭髮。「希魯，你可是我看重的守護者，以後我們都得仰仗你了。」他眨了眨眼，補充一句，「別忘記那幾個小技巧。」

「當然。」

此時，整裝的士兵前來報告，路尼斯點了點頭，該是他出發的時刻了。那三人走向機艙，可在路尼斯揮手告別的時刻被薩斯吉叫住了。

他跑了過去，再次擁抱了路尼斯。

「別給我搞失蹤，我不太喜歡這樣。」薩斯吉面帶嚴肅地警告。

「那當然。」

他看著路尼斯，好像要說什麼，又吞了回去。

「你還想交代什麼？」路尼斯問。

「他們兩個……」薩斯吉抿了抿嘴唇，「英靈殿的他們……一定很想看見她……」

「過來。」路尼斯拉過薩斯吉，猛然抱住他，拍了拍他的後背。「我會找到那地方。一定。等我消息。」

薩斯吉抽了抽鼻，輕推路尼斯的肩膀然後揚起嘴角。他從懷裡拿出一本破舊的小獸皮本，塞到路尼斯懷裡。

「帶著。」

「這是什麼？」路尼斯疑惑皺眉。

「我想，你可以在裡面找到一點東西。」薩斯吉眨了單邊眼。「用不上最好。但如果萬一需要的話──」

「什麼意思？」

「看了你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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