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護者：亞瑟 - 消失的大陸（前導III）

「娜娜，快出來！」漢比拼命敲著水屏障。

「再撐一下！他媽的再給我一點時間！」

「快點！也許外面那些戰艦還有機會！」

「不可能！這麼多人，不會有機會讓我們撤離！」

外面發出轟隆，地面瘋狂顫抖，足以把眼前一切都模糊。哈圖拉看見水幕裡面的畫面，那顆星球像是巨人般擋在他們去路前。螢幕漸漸變得火紅，大氣正在與澳雷泰雅自身發出的淡藍色霧氣碰撞，紅色火焰與藍光相互對抗。

哈圖拉有那麼一刻心想，所有人會離開這片失控的大陸，可現在看來，那是一點希望都沒有，除非有最後的奇蹟。

他摒著氣並握緊拳頭。

當然，當然會有奇蹟，否則他才沒有機會從那無數的未來裡找到這個過去。只是這個奇蹟──

「娜娜──」漢比猛然大喝。

整個地洞瞬間搖晃，巨石從上空剝落，那道屏蔽駕駛的水幕也瞬間中斷。

漢比見狀，立刻撲到娜娜身上，強硬將她從控制台拽滾而下。

地底深處傳來一陣沉悶的撕裂聲，下一秒，整座地室像被巨手往上猛抽，兩人連同碎石直接騰空飛起，漢比牢牢抱著她，片刻後從高空重重摔砸在地上，徹底失去了意識。

接下來的情況那兩人無緣目睹，但哈圖拉見證一切。

一股無法想像的巨力砸了下來，頂端的岩壁在劇烈扭曲中轟然爆開，巨大石塊如雨砸落。重重撞擊的那瞬間，大量藍色煙霧從破裂的駕駛台上湧出，它猶如急凍下的冰晶，下一秒瞬間凝結，形成了那塊後來他看見的巨大晶石。落石紛紛砸下，整個地室冒出大量濃煙與塵土，部分沒有凝結的藍霧沉落地面，化成淺薄的水。

轟天震響的動靜讓聲浪瞬間擠壓成一片刺耳的嗡鳴，完全掩蓋落石的聲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切終於消停了。

控制室裡幾乎是一片黑暗、寂靜。

除了控制台那裡發出微微的藍光。

哈圖拉從那塊凝結的晶石裡看見了一閃而過的字樣，模糊但可以解讀──Kael-Vael, Jha’Yamu.

「為了嘉雅姆？」他微微皺眉。

不遠處發出漢比的呻吟，他緩緩從落石堆裡爬起。哈圖拉很慶幸澳雷泰雅的衝擊沒有預想中的巨大，否則那麼大的質量衝擊根本不可能有人活下來，他心想，那小本子上的描述都是真的。他不得不佩服先驅者的智慧。

「娜娜、娜娜……」

隨後那位女士也緩緩爬起，手摀著頭，彷彿試著從那混沌的暈眩中清醒。

漢比鬆了口氣，像個頹廢的老頭坐在地上。

「看來我們活下來了。」

「我不這麼認為，頭痛得要命……」娜娜說。

漢比吐了口氣，摸向耳邊的通訊器。「呼叫安提索倫、呼叫安提索倫！」他停頓了片刻，娜娜正在看著他。她眼裡少了那份清澈，雙眼幾乎沒有焦點，但可以看得出她也在等著漢比耳邊的回應。

「噢，吾的頭……快裂了──」

漢比忍不住笑了出來。「是啊，我們頭都快裂了。聽見你沒事，那就太好了！外邊的人還好吧？」

通訊那頭又停頓了片刻。

「吾不敢肯定，但汝們一定要來看看……」安提索倫說。

「外面怎麼了？」

「一片火紅……」安提索倫又頓了一下，「火海被隔絕在巨大的屏障外……」

「那真的是奇景，等等我們。」

漢比結束通訊後撐著大腿站了起來，他向坐在淺水灘上的娜娜伸出手。「來吧！我們去見證存活下來的第一眼。」

「地面都濕的，你不抱我嗎？」娜娜雙眼終於有了光，還能對漢比眨了眼。哈圖拉忍不住笑了。

「我不也全身都是？」漢比說。

娜娜使出她一貫撒嬌的眼神，漢比哀嚎後嘆了口氣。

「好吧，這是慶祝我們沒有化成灰燼的禮物。」他彎下身，動作極其輕柔地將一手襯在她的雙膝下方，另一手攬住她的肩背，哼嗤一聲將她穩穩橫抱入懷。

「真可惜，湯姆沒有在這兒。」娜娜說。

「不，是真難得電燈泡沒有在這兒。」

娜娜重重搥了漢比的胸膛，然後回頭看了一眼那顆巨大的晶石。

「你說，這個是怎麼回事？」

漢比哼笑一聲。「怎麼回事我不清楚，但……我知道我們活下來了。」

「斐利斯那裡不知道怎麼了？」娜娜又問。

「我想……路尼斯和亞瑟他們一定成功了吧。」

「一定是的！」

那聲音隨著身影消失在黑暗裡。此時，哈圖拉的眼裡已經充滿了淚水。

是啊，亞瑟做到了……

熟悉的呼喊聲撕裂那份寧靜。

「哈圖拉大人、哈圖拉大人……」咖夫米在一旁，眼神裡充滿了焦急。他回過神，四周一切如故，那些過去的影像最終與這個現實重疊。

「哈圖拉大人，你怎麼了？」咖夫米又問。

哈圖拉以手指抹去眼角淚水，搖搖頭。此時，手腕上的印記緩緩轉成紅色──時間即將耗盡了。

他抽了抽鼻子，從懷中掏出一個手掌大的金屬鏤空圓盤。他將那個圓盤放在石碑前，按下中間的地方，圓盤立刻展開，四根如爪狀、微微向內彎曲的黑金屬護爪豎起，像極了微型的星核抑制器。

「這、這個是……？」

「咖夫米，感謝你為我付出了這麼多，讓你冒著違背神祀的事情，我很抱歉。」哈圖拉輕輕抓住他的雙臂，緩緩推他向後。「這個最好我們都遠離一點，因為我也不確定會發生什麼事。」

「等等，哈圖拉大人，你想做什麼？不確定是什麼意思？」

「不確定的意思就是……我並不知道，唯一能知道的是──」

他還沒說完，手腕上的印記傳來湯姆的聲音：「嘿，路。我得警告你，這個裝置又接近臨界點，再待下去那裡將成為你的現實，連回來的機會都沒了！」

「快了，我也很急。但那個鑰匙──」

「錯過了，就只好重來一次。我可不想一個人留在這兒。」湯姆說。

「哈圖拉大人……」咖夫米跌坐在地，眼裡只有驚恐。「那是什麼聲音？您究竟是誰？是神嗎？」

那裝置開始喀啦啦地運轉，爪狀構造瘋狂旋轉。它似乎會凝聚水氣，一顆藍色的水珠凝結在中央。它發出的光線彷彿在呼應那顆巨大晶石裡的微光，讓它越來越亮。

「抱歉，咖夫米。」哈圖拉拉起腳邊礙事的衣袍。「我暫時能幫你的只有這樣。或許，誰是神，只有你心中才有答案。」

龐大的霧氣從晶石裡噴出，它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但還沒有哈圖拉預想中的快。他拉起自己的衣袖，那紅色的警示猶如一把烙鐵，滾沸他的心臟、遍及他的全身。

「路，快點！」湯姆的聲音再次發出。

「媽的，就快了。」

「哈圖拉大人……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現在，我要看看這片大陸能不能重新活過來！」

在白光中，印象中那個操控台緩緩出現在眼前。哈圖拉奔入白霧裡，他將自己的原魂石再次塞入到那塊銘牌的中央。那個平台如同過去發出了光，但除此之外並無反應。他轉頭看向放在地下的那個金屬裝置，如今之際，也許只有它──

他拿起控制摩哈羯帝的鑰匙。咖夫米想要阻止他，卻被絆倒，只好緊緊抱住哈圖拉的雙腳。咖夫米的眼裡充滿未知的惶恐，就像第一次──試圖把哈圖拉推下海──得知真相時一樣。

「哈圖拉大人，不要！」

哈圖拉想踢開咖夫米，但那副面容卻讓他狠不下心。

「你不能帶走聖物！你這樣做，那、那我該怎麼辦？」

「離開這兒！」哈圖拉大吼。「那兩個一丘之貉終究會殺了你。他們眼裡容不下異端。」

「路！」印記再次發出促聲。

時間急迫，他終究還是推開咖夫米，可咖夫米拼命撲了上來，扯下哈圖拉手上的銘牌。

哈圖拉管不了那麼多，再次推開咖夫米，但可惡的石碑擋在面前。他一拳，灰色的光越過那段距離，輕易將石碑化成碎石。

哈圖拉目光落在碎石縫裡發出白光的裝置，可就在那一瞬，腕上發出一陣灼熱與抽搐，他的周遭忽然來了劇烈的震顫，彷彿整個世界都被猛搖了一下。

他的身軀正在變得透明。

「該死，難道再給我幾分鐘都不行！」

「抱歉了，路。」湯姆的聲音變得飄渺。「也許……歷史就是這樣。」

哈圖拉撲身飛向空中，仍試著想要讓那金屬裝置完全啟動。他的意識被猛扯了一下，強烈的預感告訴他──這次註定又要失敗了。

即將落下前，他回頭瞥向趴在地面的佝僂身影。

「咖夫米，收好那些東西。我會再回來的……」

話還沒結束，哈圖拉的視線被扯裂，化成一片白，同時發出尖銳的鳴響，將眼前的一切瞬間撕裂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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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柱貫穿天際的巨響，震動了整個瑪姆皇宮。庫‧拉庫王與胡古拉拉從宴會的大殿衝出，只能眼睜睜看著聖殿上空那道撕裂夜幕的耀眼白光，以及隨之向外蔓延、如波浪般點亮整座城市的微光。

那天起，大陸上許多地方都亮起像海中的湛藍光芒，宛若點燃黑夜與深海的古老符文。

但在那片幾乎讓人目盲的白芒核心，一切卻是無聲的。

咖夫米癱坐在地，雙手死死擋在眼前。當光芒終於微弱下來、刺耳的嗡鳴聲退去時，他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眼前，那顆沉睡了千萬年、龐大無比的琉璃晶石已經徹底消失，只留下一座顯露無數會發著藍光線條與符文的平台，散發著溫柔而穩定的永恆微光。

而哈圖拉──那位神祕的使者，已不復存在。

只有從他手上奪下的那枚銘牌，中央的寶石彷彿籠罩著一層薄霧，微微閃爍呼吸的亮光；還有，石碑的碎石堆裡，那枚躺著微微發熱、帶著湛藍色紋路的微型金屬組件，靜靜地倒映著咖夫米震撼的雙眼。

「我會再回來的……」

哈圖拉最後的話語彷彿還在空曠的穴室裡迴盪，直到最後那股餘撼退去，咖夫米才從震驚中清醒。

他顫抖著手，把銘牌塞入懷裡，將那塊金屬組件與自己剛才搶記下來的抄本緊緊握在胸前。來的階梯入口變得吵雜，傳來無數侍衛混亂的足音與庫‧拉庫王的怒吼，但他眼裡的驚恐卻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澈與堅定。

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那座徹底甦醒的古代遺跡，遁入了聖殿側邊那條只有他清楚的破碎秘境──通往大海與未知的暗道。

《消失的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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