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你們活著。就這樣。」布萊爾說。
雷爾夫凝視著他片刻,接著搖頭撇著嘴角,隨意揮起手。「這種戲碼對我無效,但……我會將你的命令傳達下去。」
「你敢!」布萊爾大聲怒吼,猛拍了扶手坐正,他注意到所有船員像是被定住了,齊刷刷轉過頭。「雷爾夫,不准違抗我的命令!」
雷爾夫再次轉過頭,又是那副沒好氣的臉色。「請安全官抓我吧。」他說。「嘿,我和你出生入死這麼多次了,現在要我拋棄你?哈!把我從艦橋踢走,但我還是在這艘船上。」
他轉過頭對傳令說:「傳令官,告訴他們,指揮官下令各單位。準備棄船!」
傳令官沒有動作。
「我命令你們全員棄船!」
布萊爾站了起來又重重拍下前方的扶手。凱薩琳沒有阻止他,而是哼笑一聲,他氣得回頭撇了她一眼,她只是攤開雙手聳聳肩。他面前的船員伙伴們跟著雷爾夫的動作,轉過頭忙著下達命令,沒有警報,沒有正常程序裡該亮起的紅色燈光。艦橋裡的氣氛彷彿日常戰鬥一樣。
「全員棄船!你們耳聾了嗎!」他的怒吼沒有得到回應,但衝向毀滅者星核這步卻沒有被無視。戰艦被砲火命中而搖晃,卻不能阻止他們往前。幾艘雷神艦穩穩擋住他們的去路,他們不可能在這時繞路,那將會讓他們失去衝撞的唯一機會。對方的火力壓制下,恐怕讓他們無法抵達星核區。
然而此刻,一群火紅的電磁彈從他們身邊掠過,將對方的護盾瓦解,一艘戰艦猛地衝向前,身旁帶領著十餘艘有相列設備的戰艦衝鋒。
「布萊爾指揮官,讓在下替您開路吧。」莫拉法特的六角投影出現在他面前。接著通訊器裡也傳來阿布瓦西亞的聲音:「布萊爾,如果能早點認識『極地征服者』,那麼我一定會加入。但……現在也不遲吧?」
「阿布瓦西亞?」
阿布瓦西亞真是個有趣的傢伙。對他來說,是個年輕人,雖然之前有些碰撞,卻是所有「巴蘇哈泰」裡最沒有傳統官僚的指揮官。澳雷泰雅事件後也許徹底讓他信服,宇宙發生變異事件,他是首個來電關心布萊爾的人;在巴蘇哈泰毀滅後,來到澳雷泰雅,幫助布萊爾許多協調的工作。
然而,布萊爾似乎忘了什麼,此刻的他已經氣得不知道該說什麼,緊握著拳頭,好像要把牙根一起咬碎。
「我不需要你們,回到你們的戰鬥位置!」布萊爾拍下通訊鈕。「莫拉法特、阿布瓦西亞!」他重複大喊。
遠端的通訊並沒有回應。
與此同時,雷爾夫吹了口哨,接著站起,他身後所有船員也跟著站起。
「艦橋人員,全員待命!」雷爾夫說完,所有船員跟著大喊。
「武器室,全員待命!」
「動力室,全員待命!」
「醫療組,全員待命!」
「保全戰鬥人員,全員待命!」
布萊爾的心臟狂跳,咬牙猛吸著氣。被遺忘的過去忽然從腦海裡一閃而過,他閉上眼睛試著沉緩自己的憤怒,尋找記憶的蹤跡。
黑暗裡,米恩的臉又出現,他將布萊爾摟在身側。
布萊爾彷彿能聞到米恩低頭時,嘴裡散發出的濃厚酒味。天哪,他可不可以少喝一點,他忍不住抱怨。
「布萊爾……」米恩說得語重心長,「你這真是最糟糕的策略。」
「米恩,你又醉了。剛剛不是還誇我幹的好?」
「的確是最爛的之中最好的。我說你這步棋漂亮,是因為其他指揮官做不出來。我敢說,大部分的指揮官在這個時候只會想到自己。但,你忽略了,你指揮的可是極地征服者。我們一向貫徹的精神不是這幾艘船艦,而是流傳下來的精神──拼盡全力,直到最後一刻。」
布萊爾睜開眼,忍不住笑了一聲。笑的是,他覺得自己肯定又忘記了。
「你們這些混帳傢伙。」布萊爾咬著嘴唇,深深吐了息。「我真的不適合當你們的指揮官。」
「不,你是我們最好的指揮官。」雷爾夫笑著搖頭。「是你,帶領我們走了這麼遠,沒有你,就沒有現在的極地征服者。」
布萊爾深深吸口氣,看向眼前的伙伴們,「哎……各位,很抱歉不能把你們安然帶回家──」
「哈,這趟有誰想家了?」雷爾夫一說,大夥們以及通訊那端都發出笑聲,彷彿群聚在一起聊天,什麼也跟他們搭不上邊。
「那麼,各位……」布萊爾舉起手,眾人停了下來。他一一注視那些看著自己的眼神,沒有任何人有退卻的懦弱。米恩,你這傢伙真討厭!我真該把堪薩斯的骨骸挖出來替你報仇。
「亞瑟和路尼斯他們也許還在拼鬥,那端大陸上的人還等著我們拯救。讓我們替他們減少一份擔憂。」
說完,布萊爾猛力握拳,擊向空中大喝:「讓我們為後世留下一點希望!」
「為後世!」其他船員也跟著高呼。
一番呼喊後,雷爾夫舉起手制止,接著大喊:「全員敬禮!」他快速將併攏的手指貼向眉尾。艦橋室內的伙伴紛紛舉手敬禮。六角投影裡,莫拉法特同樣率艦橋船員敬禮,更甚至前方的通訊頻道,阿布瓦西亞艦橋那裡也是。
布萊爾精神抖擻地舉起手,壓下胸膛的激動,對他們回禮。他放下手,所有船員回到自己的崗位。他的手被一雙溫熱的手牽著,轉頭,看著凱薩琳的眼睛。
「妳確定要跟著我們?」布萊爾問。但他知道,凱薩琳總是不會回絕他的邀請。
「你總是讓我無法拒絕,小布。」凱薩琳的眼眸依舊是熟悉的溫和,然後輕輕吻上他的唇。「沒有你的日子,我就不能是我了。」
布萊爾微微一笑,手指扣入她的指縫間,緊緊握著,一同注視著眼前的投影。
莫拉法特的船艦搶著衝鋒,在砲火中聯合阿布瓦西亞的相列艦發出怒吼。他們擊毀各個斐利斯戰艦的艦首,那是唯一不會傷到星核的部位,又能有效癱瘓對方行動。
船艦又是一陣搖晃,防護罩已經快要見底,再一擊就能擊穿他們。
對方可不會在乎星核會不會爆炸,摧毀是他們唯一的指令。阿布瓦西亞的相列艦群衝向斐利斯戰艦,戰艦群衝擊間頻頻受到敵方火力攻擊,一艘艘戰艦在衝鋒中爆炸,融合引擎炸開的威力將幾艘敵艦噴飛。然而,那些斐利斯戰艦又跟著補了上來,頻頻開火。
莫拉法特的戰艦冒著黑煙,衝來到布萊爾前方,替他擋下大部分攻擊。
一道六角投影出現,莫拉法特在投影裡站得筆挺。他說:「指揮官,在烏喀奈特與你交戰的那場戰役,真是我人生中最精彩的日子。那麼,待會見了。」
「待會見,莫拉法特……」
「讓我們看看札米拉發現的──」莫拉法特還沒說完,那道投影化成雜訊消失,他的戰艦在布萊爾面前被摧毀,星核縮成一個光點,然後被他們拋在背後。布萊爾知道,接下來會是一股強大的重力坍縮,得趕在那之前衝向目標地。
戰艦衝過層層爆炸的火光。
濃煙撥去。那顆星核,還有三顆大圓球正在他眼前,他此生從未見過「毀滅者」上面那麼大顆的星核散發光芒的模樣,七彩絢爛,如飄散的彩虹橋。
薩斯吉和卡赫巴不是沒做到,而是替他們開了先鋒,那顆星核正在面臨崩解,只差臨門一腳了。
「動力長,全速前進,準備扭轉星核!」雷爾夫對著廣播器說。
「動力室收到!」
星核在畫面上越來越大,甚至連上天都在幫他們。毀滅者的星核散發出的電弧彷彿被他們的氣勢嚇著,紛紛越過他們船艦身邊。
「夥伴們──」布萊爾大聲疾呼,「很高興有你們作伴,來世相見!」
他想起薩洛梅曾說過在離開斐利斯的時候做了一些動作,那手勢真的有趣。所以,他也對投影前的星核比出了並大喊著:「去你媽的混帳東西──!」
話音一落,艦橋裡,沒有人驚慌,只是靜靜看著投影越來越接近星核,撞擊的那一刻,投影迅速消失,接著前方開始扭曲,金屬發出哀嚎,星核的重力與戰艦的動力擠壓著,接著,強大的壓力瞬間崩潰。
布萊爾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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