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護者：亞瑟 - 第五章節十二之重溫關係（一）

隨著出發的日子越來越近，許多人越來越焦躁。

他們過去依賴的澳雷泰雅如今有了新方向，與他們追求的安穩早已掛不上邊。那股緊繃又凝重的氣氛隨時會趁機竄入他們的心底，悄悄發作。自從「招募」這消息廣布後，更是替那份恐懼添上柴火，在人的自我保護下變成強烈的防禦情緒。

至少在這兩日的船塢工區就是這樣，一點磨擦都可能擦槍走火。安提索倫為此疲於奔波，他的個性與生澀言詞的反差起到了緩和的作用。這也許是他的本事之一。然而，他的威力還不足以抹平這片土地上的不安，只要站在街上，任何路過的人臉上掛著的不是笑容，而是面無表情的沉重。

儘管雷爾夫和凱薩琳不斷對他們灌入正向的能量，但未知的未來卻像是大山一樣，沉沉壓在每個人身上，那樣的能量無法抵抗。

薩洛梅見到那些人不禁搖搖頭。

他四處張望，尋找亞瑟的身影。原因無他，只因聖安克多又開始著筆，也許是卡在某個環節，顯得焦躁。大家都領教過他的威力，如果不想成為筆下亡魂，只能乖乖聽他吩咐。可憐的希魯正坐在那張椅子上被言詞逼供著。於是，薩洛梅被派出來尋找亞瑟──期待他能擋下聖安克多的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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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瑟，你果然在這裡。」

他駕駛飛梭，奔波大半個澳雷泰雅，在位於以前市集的控制室外尋找到亞瑟的身影──位在工區的薩斯吉告訴他的。

此刻的亞瑟獨自坐在那座大石墩上，發呆的看著遠方，前方的火光將他的身影照得孤寂。薩洛梅將肥厚的屁股擺上石墩，點起煙管。

「還在想她？」說完，他又吸了一口。

「是啊。」亞瑟挺起身，深深吸了口氣。「找我做什麼？」

「不是我，是聖安克多。再找不到你，希魯就要當你的替死鬼了。」

亞瑟張著嘴，像是闔不起來的模樣，眼神凝滯地看他幾秒。

「他沒事的，我想他很快就會被釋放了。」說完，他轉過頭又將手肘放在大腿上，撐著沉重的下巴。

「薩斯吉說你安置恩西亞的遺體了？」薩洛梅又問。

亞瑟沒有看向他，語氣如既往平淡。「嗯，我替她找了一個很好的位置。」他轉過頭，也許是火光的關係，彷彿看見淚光在眼眶裡打轉，「我感覺自己好像很蠢。但，也許這是我最後能替她做的事。」

「我不這麼認為，也許烏哈穆會讓你們重逢。」薩洛梅微微搖頭。

「哈，恐怕我們等不了烏哈穆。」

「對了，你把她安置在哪兒？」

「在裂谷上方的山洞裡，我想，她應該會喜歡那個地方。」亞瑟說。「嘿，老粗。如果有天我比你先走了，能把我和她葬在一起嗎？」

「哈！老大，想太多了吧。」薩洛梅雙手後撐，朝天空吐出雲煙，穹頂外的深空被一顆爆炸的恆星光芒照亮。也許，變成那些塵埃也不錯，他這麼想著。

「再過不久……大家搞不好都得栽在斐利斯，誰替誰收拾還難說呢。」薩洛梅說。

亞瑟轉過頭發出哼笑，一拳立刻奔向薩洛梅的手臂。

「去你的，這麼沒信心。」

「那你還說那種話？」

薩洛梅揚起嘴角，抬頭看向天空，人造日光的軌道緩緩移開，移開的黑影讓火光顯得黯淡。他微微瞥了亞瑟一眼。「可惜，復活這件事沒有存在在薩希褐旦摩。」他說。

「應該在哪兒都不存在吧。」

「有那麼一刻，我多麼希望不是這樣。」薩洛梅停頓片刻，深深吐出一口厚煙。餘光撇見亞瑟的斜視，那嘴角的弧度盡是輕蔑。

「是這樣的嗎？」亞瑟說。「我記得，某人一直喊著要離開？還是我記錯了。」

「那一碼歸一碼。我不喜歡的是腳下的沙子，你知道我最痛恨那樣的東西。」

「別忘了，你現在可是操控那種東西的好手。」

「那也是一碼歸一碼。」

薩洛梅哼笑一聲，隨後也聽見亞瑟同樣以哼笑回應。

四周一片寂靜。

等他再次注視亞瑟時，那人的目光卻遲遲落在眼前的火堆上，雙眼漸漸失去焦點，彷彿又陷入過去的回憶。他輕推了亞瑟手臂，將他喚回。

「我很佩服你怎麼有辦法老是這樣，這會兒又想到什麼了？」

「我也不知道。」亞瑟聳聳肩。「昨晚的夢不簡單，有別於之前同樣劇情的夢。」

「什麼夢？」

他忍不住胸腔的輕柔擠壓感，一手已不自覺伸向胸口口袋，順手點起菸管。

「你記得我說過的阿格司王子嗎？阿克斯納克把他變成了在生死之外的樣子……」亞瑟眼神低落，顯得心事重重，「那真的讓我忍不住懷疑，他……有沒有可能是札克？我總有個感覺，他、札克以及希魯口中的肯茲納，我認為都是同一個人。」

「那不過是夢境，何必較真？」

「我也不想。」亞瑟搖了搖頭。「只是覺得，這一連串的事──真像是我一手造成的。」

「別告訴我，你對那傢伙突然有同理心了。」薩洛梅挺直身體，刁著菸的手直指亞瑟。

「去你的，我沒這麼好心。如果札克真的是阿格司，我真該一刀把那傢伙斬了。哪還有機會讓他一腳踏在我們小賊腦頭上？」

薩洛梅忍不住笑了，胸腔裡的顫抖正在回應亞瑟的話。他向後躺下，以手肘撐地。

「如果真的是那樣，那也是命運。」他的手指在兩人之間比劃。「別忘記，我們倆最初會有關連是因為札克。而且按照你說的，時空命運是無法改變，你要糾結或者懊悔，那也只會無限輪迴。這並不是好念頭。」

「真難得你腦袋裡會裝這些有道理的東西。」

亞瑟扔了一塊木頭進去，話題就這麼結束了。薩洛梅見他的眼神又慢慢呈現呆滯狀態，他不想讓亞瑟陷入回憶太深，於是正坐起身，盤起腳，又輕推了亞瑟一下。

亞瑟撇了他一眼，語氣不耐：「嘿，又怎麼了？你今天特別多事。」

「既然你嘴巴空著，那麼跟我談談原魂。我感覺好像沒有多大的改變，還以為像你這樣，有什麼天神威力。」

「想太多了。」亞瑟勾起嘴角，再度扔了一塊木頭，「你看我像什麼？天神？」

薩洛梅嘟起嘴，撇下嘴角，搖頭。

「是沒有。但你和路尼斯用招式起來都很厲害。」

「原魂沒跟你說？」亞瑟猛地發出一鼻氣息。「那天，你究竟經歷了什麼？」

「哈，說到這，不得不提那個詭異的經驗。」薩洛梅摸摸鼻子。「那天眼前一片黑暗後，我發現自己走在一條黑到不能黑的道路，然後忽然有人一腳踹到我的屁股上，讓我狠狠趴在地面。」

「踹？」亞瑟的嘴角勾起討厭的弧度。「這個招呼挺有創意的。」

薩洛梅立刻瞇下那雙冰冷的眼，狠狠瞪了他。

「好啦，接著呢？」亞瑟立刻伸手，拍向他的肩膀。

「忽然間，四周亮得比什麼都亮，然後我就出現在一處破碎的廢墟裡。看起來像是在斐利斯，那地方在高空，能看見遠方的海洋。」說完，又補充了一句，「你也是這樣嗎？」

亞瑟沒有回應，他轉過，將雙腳屈起，雙臂放在膝蓋上，再用他的下巴壓著。

「好像吧。」他說。「但西爾克雅看到卻不是。他說，每個守護者的原魂都不一樣，所看見的景色也都不同。」

說完，他轉過頭。

「接下來原魂應該會出現吧？」

「應該就是他了，左哈斯基特。」薩洛梅說。「他的出現嚇了我一跳。不得不說，那傢伙長得還挺英俊的，身高也比我高上許多。我最有印象的大概是他那身衣服，像是你在斐利斯繼承的那套。」

「好吧，他應該有告訴你如何與他們溝通。」

「我實在不懂那個邏輯。」薩洛梅聳了聳肩。「只說什麼『信念』，而且要讓我聆聽力量聲音。我的恩薩爾，他如果是西爾克雅，我倒還能接受他的謎語。」

「噢，你就是這麼想的？」亞瑟翻了白眼。「按照他說的做，用你簡單的小賊腦去呼應他的力量。」

「呼應什麼鬼。你這樣說跟西爾克雅有什麼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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