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提要:
眾人聚集在會議廳,亞瑟終於見到聖安克多,於是趁此將西爾克雅託付給他的印記劃在聖安克多的手上。聖安克多大驚,但這麼突發的狀況卻讓他手無足措,因為西爾克雅交付的那樣東西不知道放到哪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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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終於找到你了。」
見到那東西的時候,他眼神裡彷彿發了光。
他拉下一包被褐色外皮包覆的物體,雙手捧著,繞過沙發回到原本的位置上。他重重放下,桌几被震得嘎吱作響。那物體比上一本大上一圈,幾乎要佔滿半個桌面。
那巨大的包裹上除了灰塵還有濃厚的潮濕味,看不出任何獨特之處。它散發的陳舊皮革與霉味不同凡響,迅速充斥整個房間;在燈光下,連飛舞的灰塵都顯得特別濃厚,讓在場眾人不由得縮起脖子。
「就是這本。」聖安克多嘴角發出狡黠的光芒。「我認為它不能被稱為書,因為只有胡言亂語可以形容。」
聖安克多抬起衣袖,抹去覆蓋在表面的厚灰──棕色厚實的獸皮顯露出原本的紋路,也許是少了當年的溫潤,裂痕遍佈,深淺不一,霉斑更是隨意長在任何一個角落。
他輕輕用指尖劃開獸皮封套,從裡頭緩緩抽出書冊。
那本終於面世,正如聖安克多說的,是一本墨綠鱗皮狀的古書,四周鑲著金色花紋的邊框。但年歲與濕氣早已侵蝕其華麗外貌,金屬邊緣失去了光澤,霉菌深入外皮,在表面留下一圈圈淡痕,彷彿連記憶也受了污染。
「這怎麼搞得這麼複雜?」薩洛梅癟下嘴角。
「那層獸皮是我親手封上。」聖安克多搖搖頭。「這是他的委託,我得確保它萬無一失。」
「這樣也算萬無一失?它也許被霉菌大軍啃光了。」
聖安克多白了薩洛梅一眼。他繼續解開書扣,掀開封面,潮濕味顯得更加濃厚,像是泡在水裡許久。當下,所有人彷彿都下意識屏住呼吸。
他小心地翻閱前幾頁。
起初看來與普通書籍無異──密密麻麻的文字覆滿紙面。但書頁翻至中段後,剩下的全是空白,彷彿半本書刻意留白等待解謎。他又回頭看著被批評得一文不值的文字,指尖從每一個符號前拂過。
「這些文字是線索?」路尼斯問。
聖安克多沒有抬頭,只是微微點了點。
「是。」他說。「『舊伎倆』就隱藏在這裡。如果不是亞瑟提醒,我也沒想到他把訊息隱藏在這些文字裡。」
聖安克多輕輕翻動幾頁,依照書中線索逐一對照,像是在拼湊古老的機關密碼,步步為營。當最後一頁也對上後,他闔上書本,手指順著書脊滑動,低聲念起咒語。瞬間,書封上的鱗片整齊地轉了個方向,快速排列成像是方陣的圓圈,部分鱗片更是浮現不同符號。
他輕輕將雙手壓在排列成圓環的鱗片上,像是在撥動一組精密齒輪,將符陣依暗號慢慢對齊,直到最後一輪對準像是叉子的刻痕。
書脊上立刻突起一顆方糖大小的開關。
他指尖輕戳,書本內發出微微的敲擊聲。接著,書脊竟然緩緩彈開,一個細小匣子被推了出來。那裡躺著一封終於面世的物體──以獸皮封起來,泛出鴕色的光澤。
這機關藏得巧妙,亞瑟盯著那彈出的匣子,腦中飛快拆解那本書的構造。如果聖安克多不是對那人的『舊伎倆』瞭若指掌,這東西恐怕會永遠沉睡在霉味裡。
亞瑟環視一圈,周圍安靜得只剩下聖安克多急促的呼吸聲,每個人都像石像般目不轉睛,氣氛緊繃如弦。
眾人引頸期盼,都在等著聖安克多能從那包東西裡找出什麼端倪;聖安克多則顯得淡定,但亞瑟從他微顫的手指看得出來,也許老者的內心此刻也感受衝擊與震撼。
聖安克多拉開那包裹的皮繩當下,手忽然停下。
他微微轉頭,看向亞瑟。「這是他留給你的,應該由你親手打開。」他把包裹推到亞瑟面前時,立刻被拒絕。
「不,你打開吧。或許,只有你,最能理解他的想法。」亞瑟說。
聖安克多吞嚥一口,點了點頭。
他將包裹拉回到自己面前,鬆開皮繩,輕柔展開內裹之物──是一個厚實的小袋子。包裹嚴密,其旁則夾著兩封信,其中一封信的封蠟幾近脫落,僅殘留些許痕跡黏在紙上。
亞瑟看得熟悉,是西爾克雅慣用的獸皮信封。他寄給自己的信,還有薩斯吉那張皮紙,都有同樣的質感與作法。
那刻,他的心又被揪住了。
他好像不在這間地下室,而是回到不能再熟悉的客廳。那四個人、那個平凡卻永難忘懷的早晨──他們圍坐餐桌,吃著早餐,一邊拆開西爾克雅的信件與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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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
一種熟悉的聲音忽然再次響起。
「你們聽見了嗎?」亞瑟出聲,神情疑惑。路尼斯眉頭微皺,眾人相互對望。
「什麼聲音?」他說。
「像是……時鐘的滴答聲。」
「沒有吧!」薩洛梅皺起鼻子。「別再講那種怪聲音了,聽著毛毛的……」
聖安克多只是淡淡撇了亞瑟一眼,像是記下了這件事,卻沒有發言,隨即低頭繼續整理眼前的東西。他拿起最上方那封信,凝視片刻,然後拆開它,刮去信口殘留的蜡質,小心地抽出內裡信紙。隨著他的目光游移,原本平靜的表情逐漸黯淡,喉嚨裡彷彿哽住了什麼。
那雙一向銳利的眼眸,如今盛滿水光。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任由嘴角微微顫抖。
聖安克多望著信紙,一會兒點頭、一會兒嘆息。那是亞瑟從未在老者臉上見過的脆弱──彷彿此刻握在他手裡的不是幾頁獸皮紙,而是西爾克雅親手遞來的一截斷掉的時光。
那淚水終究沒落下,但情緒早已隨他顫抖的指尖傳遞開來。他咬著唇,放下信紙,接著拆開相對厚實的獸皮袋。當裡面所有皮紙被抽出時,一枚金屬銘牌啪地落在地上,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撿起來凝視片刻,好像被下了詛咒,支愣一會兒。然而,他沒有注視太久,只是緩緩沉下目光,然後擱置到有霉味的獸皮袋上。
眾人紛紛將身體前傾,都想看看這東西究竟是有何魔力。那枚銘牌直徑約莫兩英吋,同樣以鏤空技藝雕製而成,中央由三個交錯橢圓構成,外圍則由一個圓環緊緊包裹。
亞瑟有種錯覺,思緒裡彷彿出現某幅畫面──那東西,比他拿過的任何一個都大。薩斯吉交給他的,不過是銅板略大一點;愛默兒身上的也是。
聖安克多並沒有糾結在那東西上,只是拿起了那一疊厚實的皮紙,是數頁變色的獸皮紙,上頭記載著密密麻麻的符號與文字。那些符號不是這個世界的語言,而是來自異界的遺留。當眾人神色漸變,眉頭幾乎都皺成了一條線時,聖安克多短暫咳了一聲,像是為接下來說的話暖身。
他抬起頭的那刻,面無表情,甚至目光銳利。
看向亞瑟的眼眸裡──顯露的是更多質疑。
「你當真……回到過去了?」他停頓幾秒,目光灼灼地看向亞瑟。「然後遇見西爾克雅?」
亞瑟揚起嘴角,但更像是苦笑。
他在點頭後聖安克多仍不放過他,追問下,亞瑟決定述說自己在波哈沙納的經歷。
這裡的空氣變得凝重,彷彿隨著亞瑟的陳述被拉回到那個時空。
沒有人插嘴,連呼吸都謹慎,深怕打亂說故事者的思緒與節奏。故事末尾時亞瑟嘆了口氣,接著又是一聲苦悶的哼笑。
「……以你目前的反應來看,那條時間線真的就在我們的過去。」亞瑟說。
「這下我終於懂了……」聖安克多搖著頭,摸著上額。「為什麼那天西爾克雅來找我時,眼神裡不再有悲傷。原來,他早就把所有計畫託付給你。現在我也能理解為什麼薩洛梅會這麼說。那小子近乎大天使的『預知』能力,根本就是靠著你。」
「聖安克多大人,為什麼是亞瑟大人?」希魯眨著眼,滿臉好奇。
「哎,你還沒想通嗎?」薩洛梅嘴角一彎,露出像是偷吃成功的小狐狸般的竊笑。「因為你們那個老大,嘴巴太大,連未來的事都提前告訴西爾克雅了。」
他得意地一指亞瑟,嘴角幾乎要翹上天。
「兇手就是他啊!」
聖安克多看出希魯眼中的疑惑,微微一笑。「希魯,這是一個時空閉鎖的循環。」他語氣淡然,卻字字如鐘,「西爾克雅之所以能知道亞瑟會怎麼做,留下那些關鍵的提示,正是因為亞瑟親自回到了過去,與他會面。整段時空就像是個環──只要沒有破損,就會一圈圈不斷重複,直到亞瑟離開為止。」
「我的亞拉啊!」希魯雙手抱頭。「所以世界上真的有那種……時空回溯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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