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拯救未來逝去的妳，我成了記憶信貸的客戶 - 《第8話：Pizza and Blizzard》（1）

[75] 我曾經以為人們是我命途的燈塔，最後卻總是剩我在無光的夜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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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信貸」司憶者需遵守三個守則。

守則一：必須輔助客戶透過交易達成目標。

守則二：必須確保客戶在借用未來記憶過程安全。

守則三：必須與客戶保持正常合作關係。

司憶者共分為九個層級，第一至三層為「初層」，第四至六層為「中層」，第七至九層為「高層」。公司層級呈現金字塔結構，高層司憶者寥寥可數，而初層司憶者佔了絕大多數。

各層級之間存在什麼差別嗎？雖然所有司憶者的主要工作都是執行「記憶借貸」交易，但說到差異可多了。以下列舉兩個例子。

一，權限。作為「記憶借貸」的執行者，不同層級司憶者的權力及工具截然不同。比如借用「未來記憶」時，初層司憶者必須領客戶到其負責看管的「分行」，而高層司憶者則擁有「鑰匙」，隨時隨地只需以右手食指觸碰客戶的心臟位置，就能借用「未來記憶」，操作方便得多。

二，福利。大部分司憶者雖是記憶的交易者，自身無法擁有記憶。因為根據「公司」制度，每隔一段時間，司憶者就會遭遇「Pizza」的洗禮——

「喂，關『Pizza』乜事呀？！」我忍不住打斷芊柔的話。

芊柔霎時惱火：「做乜打斷本小姐呀！宜家啲細路真係冇！禮！貌！」

這傢伙又在裝成長輩對我訓話了！

剛才芊柔向我道歉後，我乘勢問起「公司」的背景，她就跟我說了上述這番話。

菜餚來得七七八八，餐蛋面及串燒早被吃光，只餘芊柔在咀嚼的燒粟米。她的吃狀酷似倉鼠，還露出戀愛般的模樣。而我則快要把鼻子捏碎，生怕靈魂被粟米的酸臭吞噬。

「究竟粟米有乜得罪你呢？」芊柔執起一串燒粟米，塞向我嘴。

「喂，咪癲拉！」我巧妙閃躲，屏住呼吸！

芊柔一臉鄙夷：「怕成咁，驚粟米有輻射咩。」

「垃圾留返畀妳呢啲癲婆。」

「笑死，區區人類，不知天高地厚。」她冷冽一笑。

我調侃道：「妳橫睇掂睇，咪又係普通人類一個！」

「斗膽無禮！本小姐係尊貴嘅公司司憶者。」芊柔手指捲著髮尾，洋洋得意。

「司憶者都係人類啫。唔通係咩？蜥蜴人？定係機械人？」

芊柔聽罷陷入沉思：「……每位司憶者都曾經係人類。」

「曾經係人類」，是什麼意思？

芊柔環視空空如也的餐廳：「咳咳……世上只有極少數人類，能夠被『公司』挑選成為司憶者。」

「……『公司』用乜嘢準則挑選？」

「你冇需要知。被挑選者經歷『脫變』過程成為司憶者後，最終會喪失曾經作為人類嘅記憶。」

「失去人類嘅……記憶？」

「心臟係人類記憶嘅容器，被挑選成為司憶者後心臟會停止跳動，無法容納新嘅人類記憶。」芊柔按著胸口。

「冇心跳？」

「嗯，亦即係話，司憶者會失去人類嘅『存在資格』。」

那就是說，人類變成司憶者後，會喪失人類的身份？

「點解會失憶？」我皺著眉。

「因為『Pizza』。」

「乜鬼『Pizza』呀？」

「你隻毒撚，係咪唔識英文呀？咪講緊『Piz』……『Biz』……『Blizzard』囉！」

「……原來講緊『Blizzard』，差好遠喎湖小姐。」我掩嘴訕笑。

「……哼，本小姐頭先未準備解釋囉，係……係你打斷我咋嘛！」芊柔臉紅耳熱，「『Piz』——『Blizzard』即係『雪暴』，係『公司』對司憶者施行嘅機制，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自動啟動，將司憶者嘅過去記憶完全清洗。」

「……即係妳哋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強制性失憶一次？」

芊柔頻頻點頭，仿佛慶幸話題沒停留在「Pizza」似的：「雪暴出現嘅頻率不定，試過幾百年一次，亦試過幾年一次，而我仲未經歷過雪暴。」

就像電腦的「洗機程序」一樣，只是被洗的換成司憶者的大腦。

「癡線……你哋經常性失憶，點樣執行交易呀？」我無法置信。

「冇問題。」芊柔捲曲著髮尾，「雖然雪暴會清洗司憶者嘅記憶，但工作相關嘅記憶會自動儲存喺司憶者制服之中。每次雪暴後，司憶者只要穿著返制服，就會完全恢復工作記憶，記返起自己嘅身份同埋工作進度。」

「司憶者制服？妳哋明明係著便服，邊度有制——」我瞄向她的貝雷帽，恍然大悟。

這頂貝雷帽，想必就是司憶者的制服吧，所以12號、芊柔和木村托JOY才會穿戴同款的帽子。

我盯著穿戴藍帽的芊柔，無緣無故湧現一個強烈的感覺，驅使我衝口而出。

「呢頂藍色帽唔襯妳。」

「……吓？」

「妳戴紅色帽，一定會靚好多。」

我盯著一臉愕然的芊柔，消化自己說出的話，霎時間臉紅耳熱。

我到底在胡扯什麼？人家穿戴什麼關我什麼事？

芊柔仍在發呆，我隨即尷尬地轉移話題：「點……解『公司』要用雪暴定期清除妳哋嘅記憶？」

「無可奉告。」

「……所以，妳曾經係人類，只係忘記曬以前嘅經歷？」我回溯她剛才的說法。從芊柔的外表及言行舉止來看，她以前大概是跟我年齡相仿的少女吧？

她靜默片刻，並沒正面回答：「『記憶』於司憶者而言係奢侈品。好多司憶者為咗記憶唔被清洗，都會搏命提升層級直到成為第九層。」

「點解？」

「只要晉升為第九層，會享有得天獨厚嘅權限。

第一，佢哋無需進行交易，主要職責係管理其他層級嘅司憶者，譬如我就係12號管理嘅下屬。

第二，佢哋仲可以擁有自己嘅員工宿舍，宿舍被稱之為『霧舍』。

第三，佢哋每人可以保管一本『設定之章』。」

「……霧舍？設定之章？」

「最重要係，第九層仲會額外享有一項特權——永久保留所有記憶。」芊柔手按胸口，「即係話，第九層唔受雪暴影響。但係晉升難度極高，全公司只有10位司憶者屬於第九層。」

原來如此，那第九層絕對是「公司」的特權階級。

然而這所謂的特權，幾乎任何平凡的人類都會擁有，只是我們從不當一回事。

所以說，12號，竟然是最高級的10位司憶者之一？！

「而相應地，世上亦有10位代理人，每位代理人都會各自同1位第九層司憶者協作。」

「代理人……即係木村托JOY？」

「……乜鬼『木村托JOY』？你噏乜……」

代理人聽起來似是跟司憶者平起平坐的樣子，那個傻氣的木村托JOY竟有如此崇高的地位？！

「所以，妳係冇辦法擁有自己嘅記憶……」

「司憶者要擁有永久嘅記憶，其實仲有第二個辦法。」芊柔道，「『身份借貸』。」

「嗯？」

「但係第一層係被禁止使用『身份借貸』。」芊柔苦笑。

「……所以妳朝住第九層嘅目標進發緊？點樣晉升？」我隨口一問。

「晉升只有一條路，就係持續與更多人類完成『記憶借貸』交易。每個層級，對於年度交易額有明確要求，只要達到要求，新一年度就可以晉升一層。」芊柔嚼著最後一根粟米。

「若果達唔到要求呢？」

「相同原理，無法達成要求者會被降一層，最多跌到第一層，到時就冇得再降。」

我聽罷，聯想起人類社會的職場文化，豁然一笑：「咁留喺第一層未得囉，就算成年完全冇交易額，『公司』都冇得降妳級，到時就可以偷懶，簡直係人生贏家──」

「傻㗎咩你。」她的臉色一沉，「『公司』每年度會引入新一批司憶者，而整體司憶者數目維持不變。」

「……點樣做到？」

「每個年度，『公司』會挑選一批第一層，畀佢哋『退休』。」

我聽罷一愣：「『退休』？咩意思……」

「據我所知，被『退休』嘅司憶者會從『公司』制度中消失。簡單而言，佢哋會失去『存在資格』。」

我陡地一震：「咁……唔通係……」

死。

所謂的「公司」制度，說白了就是「競爭至上主義」。勝者坐擁絕大部分資源，敗者則會喪失存在的權利。

「到底掌控『公司』嘅，係乜嘢人？不斷同人類交易記憶，到底有咩目的？」

如此無所不能的神秘機構，根本不是人類所能經營。但操控它的是誰？異星的力量？影子政府？未來人？還是……神？

芊柔把最後那根燒粟米，舔得一乾二淨。

然後她湊近我一笑：「如果本小姐對你講出真相，代價係被『退休』，你仲想唔想知？」

「想。多謝妳嘅犧牲。」我遮著額前的白髮，怕她又像上次那樣突襲我。

「你都係去死一死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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