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拯救未來逝去的妳，我成了記憶信貸的客戶 - 《第36話：天、湖與雨點》（1）

[1] 即使那是謝幕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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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

湖。

我站在湖中心，湖水浸至小腿，赤裸的腳板踩著礫石。

這是我不知耗費多久才發覺的。

我摸著鼻孔流出的血，茫然。

我……是誰？

我……怎麼會在這裏？

湖位處一望無際的平原上，幾乎從哪個角度都是接連天際。

真像一塊鏡子。

世界是藍色的。藍色的天，藍色的湖，藍色的石。

但也有一點紅。

湖裏，豎立著起碼數十道紅色的門。

這些門沒有通往哪裏，根本沒在擔當門的職責。

還有遽然撞到我，往前奔跑的女孩。

從她的背影看，年紀不到十歲。她紮著單馬尾，身披深紅色浴袍，白皙的雙腳濺起藍色水花。

她給我熟悉的感覺，是誰？

她推開其中一道門走進去，隨著門「呯」一聲關上，她就消失了。

我欲推開那道門，但門已牢牢鎖起，如何用蠻力亦推不開。

我猛拍門之際，有什麼從口袋掉落湖裏。我撿起它，驚覺那是條鏽跡斑斑的鑰匙。

是幻形鑰，但它的形狀好像改變了。

我猶豫著，把幻形鑰插進門匙孔，「咔嚓」一聲，門鎖竟被解開了。

⦾

「小琳，從今日開始，呢度就係妳屋企喇。」

門的另一邊，是一棟白色建築前的草地。

中年女人牽著小女孩，站在建築大門前，門旁站著幾個玩跳飛機遊戲的調皮小孩。

小女孩紮著馬尾，手抱著書。她有著雪般白皙的肌膚，秋葉般深棕的秀髮。

我驀然想起，我認識她。

是芊柔——不，是海琳才對。

她是初小年紀的小海琳。

中年女人撫摸著她的頭，對她循循善誘。

「小琳，妳可以喺度認識到好多家人喔——」

小海琳撥開中年女人的手，別過臉去。

「我冇屋企。我嘅家人……已經離開咗我。」

中年女人一愣，再搭小海琳的肩，指著面前的小孩們道：「妳喺呢度會有新嘅家人——」

「然後俾呢個屋企再拋棄一次？」

小海琳尖聲喊後，小孩們則朝小海琳露出異樣的眼神。詫異。恐懼。厭惡。

「好鬼死惡。」

「以為自己好巴閉。」

人們各散東西，只剩小海琳站在原地，把書抱得緊緊的。

「我有你就夠。」

小海琳憑空消失。

我環視白色建築，摸著滿佈鼻血的下巴，腦袋漸漸清晰起來。

對，我是凡天宇。

剛才，我衝進13號房，找到了海琳的記憶帽，啟動了瀏覽她記憶的功能。

然後，我就穿梭到了海琳的記憶世界。

因為我是人類，難以承受開啟記憶的過程，所以出現了流血情況。

現在，我大概是身處她幾歲時在寄宿小學的記憶吧？

海琳說過，她起初十分孤僻，不擅長亦不喜歡結交朋友。

她的世界沒有人，只有書本、音樂和孤獨。

⦾

我走進白色建築——寄宿小學，憑著記憶走到13號房，發現一個男孩正站在門口，輕輕敲著門。

然而，那男孩面目模糊——是海琳的記憶有缺失嗎？

男孩掏出一條鏽跡斑斑的鑰匙——是我剛才打開紅色門鎖的那條。

男孩強行打開了13號房門，與床上的小海琳對峙著。

她長大了一點，這段記憶相信是發生在一、兩年後。

「點解你有我房嘅鎖匙。」小海琳合上腿上的書，警戒道。

「偷嘅。」男孩指著她床上的十幾本書，「就同妳嘅所作所為一樣。圖書館嘅書唔準外借。」

「……圖書館有其他人，我唔想見到佢哋……正如佢哋都唔會想見到我……」小海琳別過臉，手抓著書皮。

「咁我呢？」男孩道，「妳想唔想見到我？」

小海琳沒回應。

男孩走近她，坐她身旁：「起碼，我想見到妳。」

小海琳一怔，臉紅耳熱，男孩微笑：「哇，原來小琳都識怕醜喔。」

小海琳惱羞成怒，拿書砸打男孩的頭：「你你你不如去死一死死死！」

「哇好痛啊！枕頭攻擊！」

「白癡仔，唔好用我個枕頭呀！」

我盯著無厘頭就鬧成一團的他倆，那個男孩肯定就是她提及過的，在寄宿小學的第一個夥伴。

就是他，撐起了海琳黯淡的童年。

他倆瞬間消失，而走廊躍現他倆的身影，相信我已在觀看第三段記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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